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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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藤原君代有机会和黑沼琴子面对面交流的话，他俩在某件事上很容易意见达成一致——北原悠真这个孩子有时候会让成年人感到毛骨悚然。
尤其是当他怀揣目的故作乖巧的时候，精致的五官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唯独理应暖色的琥珀瞳如同利刃直插被注视者内心最冷酷、最恐惧、最阴暗的角落，扭曲着将那些黑泥全部翻出来。
但和只想毁灭、破坏这双眼睛的黑沼琴子不同，藤原君代在那些不寒而栗的不适感退去后，对北原悠真他内心充满了欣赏。
极端慕强者的他喜欢有棱角的孩子。
因此就算被北原悠真隐晦嘴刺了一下他也只是随意一笑，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红发男孩所谓的“目的”。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玩暴力的家伙，只有狠狠让他痛过才可以啊”】
莫名其妙找上门、暴力......
成年人的目光在自己的继子身上一扫而过，在霓虹国土生土长同样接受了传统华族教导的藤原君代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继子正在经历什么——为了提高国民身体素质而进行的、官方定义为“人种改良”的“杂婚”计划，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孩子并不受自称为“武士后代”的极端民族主义者的喜爱。
并且随着霓虹国经济与国力日渐发展，混血新生儿在国民中占比越来越高后，曾经慕洋热情消退后的霓虹国民也同样将这部分孩子视作耻辱。
再加上孩子都背负着“父不详”的污点——驻扎本国的外国人很少真心实意同霓虹国女□□往，任期一到拍拍屁股回家后就再也没有回音——在校园霸凌盛行的霓虹国，这也成了他们被欺凌的原因。
野里家的孩子在为他的继子打抱不平。
平静地将发生在继子身上的事情捋顺，藤原君代的视线重新落在自己妻子身上，女人依旧恭敬乖顺，跪坐的姿势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算了......
藤原君代转过头看着一直垂头默不作声的继子，开口道：“鸢，零君做好选择后告诉我。”她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姑且原谅她模糊事情本因这件事。
藤原鸢的存在能堵上藤原家不少老人的嘴。
“是。”藤原沉默片刻温顺点头。
单手撑着脑袋，北原悠真垂眸看到面前被自己扒拉得一塌糊涂的米饭，只觉得无趣。
明明目的已经达到了......
隔着红色发帘看到那个垂着头一声不吭的男孩——明明餐桌上讨论的是他的事情，他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真没意思。
晚餐就在这样安静又诡异的状态下结束。
藤原君代很忙，下班后也钻进书房同不知名同行卷生卷死。
北原悠真坐在玄关，看着星星数着时间，晚上九点要和小笨蛋通话，不然回家后某只修勾会用气呼呼的表情控诉他。
嗯，笨蛋一个。
北原悠真吐槽。
没法，自己宠的。
北原悠真一脸安详，余光不自觉往楼梯瞟。
——话说，鸢夫人也上去太久了吧？不符合传统妻子的行为啊。
被丈夫朋友家孩子吐槽不符合传统女性形象的藤原鸢正待在自己儿子的房间内。
......除了屋子日常清洁她很少亲自踏足的地方。
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过一圈，房间内部装饰简洁冰冷，矮桌上摆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绷带和伤药。
真碍眼。
她想。
紫灰色的瞳孔零零注视着浑身绷紧、每个发丝都透着紧张的、她的儿子，降谷零。
紧紧埋着头，金色的头发遮住眼，嘴抿得发白，放在腿上的小手拳头紧握，深色的皮肤蹦出几分暗红。
藤原鸢突然觉得晕眩，金色和黑色在眼前扩大、渲染，模糊了周边的一切，她仿佛看到站在咖啡厅里的花、摩天轮上的戒指、摇晃的床、屏幕上的爱语以及......
砰！
像是破碎的镜框，不真实的画面四分五裂，更加晦暗、更加深沉的东西从裂缝钻出，掐住她的喉咙、捂住她的嘴巴、撕扯她的四肢。
【那是降谷家的女儿吧？听说书都没读完跟着男人跑了，前几天回来还带着一个孩子呢。】
【降谷家以前是贵族吧，居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那个孩子看上去不像霓虹人呢，他们居然养了一个外国人的血脉。】
【是啊，看上去真恶心......】
【真恶心！】
【恶心！！！】
“恶心......”微弱到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藤原鸢猛地捏紧拳头，指甲陷入血肉，刺痛将她刺醒，她压抑着恶心想吐的欲望，紫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在挣扎着、扭曲着，却又被一点一点束缚回去，重新变成冷静温顺的样子。
“零君。”女人嘴角笑容完美无缺，看着男孩的眼神平静温和：“君代先生提出的事情，请你好好考虑。”
“请在三天之内给出回复。”她顿了顿：“请不要再给君代先生添加麻烦了哦。”
【不要再给我的人生添麻烦了！！！】
“好吗？零君？”
【降谷、零！！！】
“是...母亲。”
直到藤原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一直垂着头沉默的男孩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瞳孔里是麻木和冷漠，紧抿的嘴角缓缓下垂露出委屈的弧度。
他慢慢地、轻轻地、蜷缩起来，将自己藏住，一起藏起来的，还有那细微的抽泣声。
北原悠真不清楚楼上藤原鸢和降谷零之间的谈话，他数着时针跳动，直到它准确落在“9”的位置后，拿起了电话机。
嗯，野里妈妈事先同君代叔叔打过招呼，说家里有个黏人的小家伙每天都需要哥哥的睡前故事才能安心入睡，没有睡前故事的话会委屈伤心到天明。
emmmm～回想了一下哭唧唧撒娇钻被窝的修勾。北原悠真顶着藤原君代惊异的目光一脸木然地认下了“睡前故事大师”的称呼。
好吧。
藤原君代不理解但尊重，一边嘀咕着“堂堂男子汉竟然还要撒娇听故事”一边告知家里电话的安排。
毕竟是成功社会人士，家里的通讯工具都是工作的呼唤。
噫～真可怕呢，社畜这种生物。
搓了搓手臂，北原悠真拿起电话筒拨出早已耳熟于心的号码。
【“悠真哥！！”】
电话秒接，北原悠真甚至能够想象出电话那头蹲守在座机旁的萩原研二一脸期待的模样，大概会盯着时钟数时间，耳朵竖得直直的，摇晃着不存在的尾巴。
扑哧，画面感十足。
堪堪忍住笑意，红发的孩子靠在墙上，懒懒勾起嘴角：“听到啦，声音太大了，耳朵会聋哦。”
【“就是要吓悠真哥你！！”】电话那头老头的孩子故意发出哼哼的不满控诉，音调却是下意识调低：【“谁叫悠真哥你偷偷溜走了，研二酱和小阵平都超难过的。”】
【“关我什么事啊？”】
北原悠真听到某只小卷毛疑惑地反驳。
看样子不想一个人睡的修勾把猫猫拐回家了，某个没用的大人又得独守空房。
真可怜呢，丈太郎叔叔。
心里怜悯某位大人三秒钟，北原悠真换了只手听着来自自家小笨蛋的控诉。
“真是抱歉啦，今天出发很着急呢，原谅我吧，研。”
【“好吧～”】另一边的小孩委屈地扁扁嘴，嘟嘟囔囔了“太过分了”后大方表示自己原谅哥哥了。
【“下次、下次绝对不可以忘记研二酱了哦。”】
“嗯嗯，知道了。”仗着双方隔着一条电线，小孩看不见自己的脸，北原悠真说得认真诚恳脸上却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会记得给你们带手信。”
得到自家便宜哥哥的承诺，萩原研二满意地甩着尾巴，嚷嚷着让哥哥分享他的东京见闻。
【“悠真哥悠真哥，你有看到东京塔吗？还有东京巨蛋，悠真哥有看到吗？！东京是不是有很多明星啊？！？”】
【“对了对了，东京有没有艾斯奥特曼和迪迦奥特曼！？”】
...唯独这个绝对不会有。
心里冒着六个黑点，北原悠真干脆放松下来乐得逗弄自家修勾，比如说东京塔上有狙击手1800码距离杀人于无形、巨蛋里战斗暴龙兽正在对战吸血魔王兽、三个□□大哥泰国归来后变成青春靓丽美少女化身地下偶像......
嗯，怎么离谱怎么来。
最后是萩原千速听不下去了拎着愚蠢的欧豆豆的耳朵强制睡眠。
电话挂断前北原悠真还能听到萩原研二喊着让他早点回家。
话筒里传来嘀嘀声音，他靠在墙上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丝笑，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波光粼粼，像是太阳掉进湖里，柔软又温暖。
他一直知道的，萩原研二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无论说什么，那个孩子都会相信。
...糟糕。
北原悠真捂住嘴，挡住上扬的嘴角。
——他有点想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