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家国》卿如晦

39、第三十九章 新生

　　沈京谣在教坊司轻哄着陈思思。
　　“姐姐，我好怕。”陈思思洗了五遍澡，皮肤都搓红了，此刻正缩在被窝里，红着眼睛。
　　沈京谣搂着她：“你同我说，那两个人是谁？”她道：“我们既然得罪不起，要恨也该有个恨的人。”
　　沈京谣心里明白，那两个人今日没有得逞，不代表曾经没有得逞，这样的祸害在人间，迟早会遭报应，况且沈京谣不清楚那两人有没有看清她和十月，她心里没底。
　　陈思思心有余悸，哑声道：“是童家的公子还有.....还有高家的。”
　　沈京谣点着头，此时十月端来了安神汤，沈京谣将药喂给陈思思喝了，哄着人睡下了。
　　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能陪在陈思思的身边了。
　　半个时辰之后，薛晏来了；
　　沈京谣将人托付给了王嬷嬷，便同十月下了楼；
　　薛晏没下马车，马车外面的薛凡露出了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给沈京谣。
　　沈京谣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心虚的上了马车。
　　十月刚想跟着上车，就被薛凡拉住了：“一起赶马吧。”说的十分无奈。
　　刚上了马车，沈京谣还没来得及说话。
　　薛晏拜了她一眼，讽刺道：“不是高攀不起吗？你找我帮忙做什么，上我们家的马车又做什么？”
　　沈京谣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月看救星一样的看了一眼薛凡，又同情的瞅了瞅身后的帘子：自求多福吧。
　　“哪有，我就是随便说说。”沈京谣搓着手，赔着笑，就往薛晏身上凑。
　　薛晏伸手将沈京谣挡了回去，示意：你别碰我，道：“可别，官家赐婚你都敢说不，我可高攀不起。”话里话外皆是讽刺。
　　沈京谣喘了一口粗气：“那你这是怪我毁了你的好姻缘了？”沈京谣往后靠了靠，与其被动求饶，不如主动出击：“我还真没瞧出来，你喜欢郑家三姑娘那样的啊？”
　　“是。”薛晏死鸭子嘴硬。
　　“那你可去郑家啊，你来接我做什么。”沈京谣越说越有些委屈，她可以自轻自贱，可自从跟了薛晏，别人给的委屈，便是半分也受不得了。
　　“那你上我们家马车做什么？”薛晏没听出沈京谣语气的不对劲，他气沈京谣自轻自贱，自作主张，明明是自己做错了，却死不承认。
　　“是你先来接我的。”
　　“那你就上我们家马车啊。”
　　“是。”沈京谣道：“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的，还分那么清楚，薛晏你混蛋。”
　　“是，我混蛋。”薛晏气也上来了：“我混蛋，我心疼你自轻自贱，想要和我撇开关系，我却想着若是娶了那郑三姑娘将她扔在一旁，单单要你挨着我，进我薛家家谱，也是好的........”薛晏越说越气：“沈京谣，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此生非你不娶啊！还是说你有二心？！”
　　如果说在此之前薛晏不知道沈京谣在江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那么在今日他睁着两只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沈京谣是如何自轻自贱的；又是如何卑躬屈膝，任人耻笑的；他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心疼她，知书达理，林下风致这些词语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可她却变成了如今这副任人宰割样子；
　　他心如刀绞；她怕影响了自己和沈京渊的官声；怕有人拿她威胁自己和沈京渊；更怕拖累了他们；可她.....
　　可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呢？
　　沈京谣看见了台阶，顺着就下来了，她凑近了薛晏，靠在了薛晏怀里，说的温柔：“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郑家姑娘。”
　　薛晏重重的点着头，说的委屈：“我连她长什么鬼样子都不知道。”
　　沈京谣继续道：“你从前过的什么日子，我见到过，我不想你以后再活的压抑，我只想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为谁。”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尾，哽咽了起来：“我只想你娶你心里真心喜欢的人，哪怕那个人不是我。”
　　薛晏一怔，脑子里全是沈京谣，他还能喜欢上谁，爱上谁啊。
　　薛晏掐了掐沈京谣的腰，沈京谣一躲，便又往薛晏的怀里挤了一寸，薛晏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放在了头侧，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薛晏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只娶你沈京谣一个人，有违.....”
　　清泪流下，沈京谣伸手捂住了薛晏的嘴：“别说了...我知道。”
　　说罢，便起身横跨在了薛晏的身上，俯身去吻薛晏。
　　两个人的唇黏在了一起，混着潮湿的舌头；在这个湿漉漉的夜里，二个人密不可分。
　　沈京谣的手胡乱地摸着薛晏的腹部。
　　薛晏一把按住了沈京谣的手，坏笑道：“叫夫君...”他诱惑道：“给你摸个够。”
　　沈京谣如水一般的软在了薛晏的身上，凑近了薛晏的耳边道：“夫君....”手不安分的往薛晏的衣服里面探去。
　　“回去...回去给你....”薛晏将人搂在怀里，轻哄着。
　　薛晏温声问道：“你就不怕我当真娶了那郑家三姑娘？”
　　沈京谣枕在薛晏的胸前，手指头不安分的在薛晏的身前画着圈圈，轻笑道：“怕啊。”她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若你当真喜欢她，我就亲手让你们去地狱里做鸳鸯，若你不喜欢她，她安分些还好说，可若是不安分，女子善妒，我以命偿命。”
　　她说的认真：“薛晏，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她道：“我心狠手辣，阴谋善妒。”随后她抬起明亮的眸子看着薛晏，眸子里清澈如水，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刚刚说出那些骇人的话来的不是她，她道：“薛晏，若是你当初没将我带回来，你还有些自由，可你今日看到了，我恶毒的很，你可后悔？”
　　薛晏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着沈京谣的眼角一点点泛红，里面挤满了泪水，他看到了一丝迟疑，沈京谣的迟疑，她还在怕；
　　薛晏将头同沈京谣的头抵在了一起，闭上了眼睛道：“沈京谣，你要不要拿镜子照一照。”璞玉般的君子，扯着满足的笑：“你此时此刻的眼里全是我。”
　　那一刻，眼泪无声的划过二人青葱的脸庞；
　　沈京谣伸手攀上了薛晏的脖颈。
　　晚间，床榻上....
　　“薛晏你不能娶别人，只能娶我。”
　　“好，我不娶别人，只娶你，你也不能嫁别人，只能嫁我。”
　　“好。”
　　“我爱你。”
　　什么狗屁的一双玉臂千人枕；胡扯的半点朱唇万人尝；
　　他沈京谣的胳膊只枕过薛子都一个人，朱唇尽是薛子都一人尝。
　　月光落满地，落在了床榻上，薛晏抬着沈京谣的腿，捏着早已经布满了潮红的脚腕说的张狂：“你这手上戴了我的镯子。”他动了动沈京谣的腿：“这么好看的一个脚腕，不刻上我薛晏的名字，也太过可惜了。”
　　床榻上的薛晏偏执的要死，仿佛要将沈京谣浑身上下都密不透风的刻上他薛子都的名字才好。
　　含羞整翠鬟，得意频相顾，雁柱十三弦，一一春莺语。
　　娇云容易飞，梦断知何处，深院锁黄昏，阵阵芭蕉雨。（①选自宋代欧阳修《生查子》）
　　夜深了，屋外的雨也渐渐的停了；
　　沈京谣从床榻上醒了过来，借着月色，胡乱地披了件衣服，往外走着。
　　她走到了薛晏替她布置好的屋子里面，那里尽是她曾经的用具，沈京谣点了灯，纤纤玉手将屋子里的物件一一划过，仿佛隔着多年的光阴，朝着曾经的自己做最后的道别。
　　沈京谣举着烛台，将自己最喜欢的琉璃床帘点着了....
　　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忧伤，可眼泪却决了堤，止不住的流；
　　她没有半分的不舍，相反，更多的是畅快和放纵；
　　火舌一点点蔓延.....
　　一点点攀爬上屋檐。
　　灼热的火，刺目的艳，畅快的烧着；
　　沈京谣在屋子里静静地瞧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嘴角带着一如既往地笑，泪依旧流着；
　　外边传来了救火声....
　　她瞧着屋子里的一切，看够了，也哭够了；沈京谣随意的摸了摸脸，转身出了门。
　　随后，一抬眼...
　　她便见到了身正如松，面若潘安，宛若谪仙的薛子都，带着光朝着她笑的勾魂；
　　她的身后是熊熊升起的烈火，眼前是宛若谪仙人的薛晏，披着黑色的外袍，着着素白的里衣，皎若玉树临风前；像是在等待丈夫归家的娇妻；薛晏将沈京谣同身后的熊熊烈火之间划了一道银河；自此她只属于他。
　　沧海桑田，万物变迁；枯木逢春，
　　一眼万年。
　　她的薛子都真的回来了。
　　天阶夜色凉如水。
　　夜里才下过雨，冷得很，他知道沈京谣起身出去了，便也起身，随意的披了件衣服，拿了件披风，跟着沈京谣。
　　薛晏将披风挎在手上，朝着沈京谣歪头，伸手；笑得一如当初初见；
　　御街走马，春风得意。
　　沈京谣朝着她一生所求奔了过去，哭了个痛快。
　　刘管家他们实在是没眼看，老老实实地灭着火。
　　薛晏轻拍着沈京谣，像哄孩子般，温声轻哄：“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从身后给沈京谣披上了披风，将人搂在了怀里。
　　半晌，薛晏将人带到了对面的屋檐之上，瞧着忙的焦头烂额的一行人。
　　沈京谣枕在薛晏胸前说的愧疚：“什么都没有了。”
　　薛晏却笑：“还有我，你难道也要将我烧了？”
　　沈京谣也笑。
　　薛晏紧了紧胳膊道：“烧了好，将这些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你也就不想着、念着了。”
　　此时，天边泛白。
　　“他们也忙了半夜，赏些银子可好？”沈京谣说的天真。
　　薛晏有心无力道：“银子都在你那，你说了算。”
　　这一晚，沈京谣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