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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去来兮 回三 夜深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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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更寒露刺骨,梦醒却见阖家欢。
“尊上!此时怕是您的堆雪殿还未修成。”伯菽看本座往寝殿方向去,连忙提醒道。
“那你便先暂住司命殿吧。”父尊挥袖,示意叔父和觞阙将军一行退下,看见伯菽和结黎还站着不知去哪,父尊不满地看了一眼自顾自往出走的觞阙将军,“把你老婆孩子带上。”
“尊上!”两道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又被父尊的威压噤声。
走向司命殿的路上,本座只觉恍如隔世,自父尊母神走入光中,本座便封了司命殿再不允人踏足。尽管本座一直清楚息简会偷偷进去。
“诶——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母神拎着裙子,小碎步一颠一颠。本座和父尊迈着一般稳迈的步子紧随其后。
“东方繁——”
“阿嚏!”母神用力打了个喷嚏,“——东方芳?那我叫你小芳吧!虽然你比我大,但毕竟你是我女儿。”
听到久违的乳名,我不由怔愣。自我五百岁后,总不愿意让母神叫我小芳,觉得太失我苍盐海少尊地位,反倒是息简,虽然不着调却也算得上十分孝顺,每日顶着小叶子的名字招摇过市。
“她说,她叫东方繁。”父尊无奈地瞥一眼母神,无端生出十分宠溺。
“无大碍,叫小芳就好。”我抢白一句。话出口后,看着父尊母神带着微微惊讶的目光,本座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母神既然叫父尊大强,那亲女随父,没毛病。”
母神先是压下眉梢,然后扭头望向父尊轻轻笑起来。父尊竟也让我感到他流露出了几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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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被安排进了苍盐海司命殿最大的房间,屋角摆了长明火。
本座询问母神要不要把长明火搬回她的寝殿,她拒绝了。说是那里也有一盆,不禁感慨父尊真是重视珍爱母神。
但许是今日在忘川之上被寒意激到,长明火的暖意也没阻挡浑身的疼痛。堪堪入眠就被全身每一个关节的不适与刺痛折磨醒,冷汗浸湿玄色寝衣,濡湿的发际沓在脸侧。我撑着自己勉强坐起,倚在床头,抬眼望去窗外,是父尊细心地为母神造设的仲夏夜,心笑这对本座却是漫漫长夜,寒寂无边。
痛苦一下下冲击着身上各处,用力攥起指尖,希望手心的微痛能减轻其他处的无力抵抗,盯着长明火在床旁静静地燃烧,直到失去意识前,也不知是困倦至极还是疼昏过去。
再醒来,却发现床旁坐着的一脸担忧的母神,和站在一边只留我一个挺拔背影的父尊。
“小芳!你醒了!你没事吧?还好吗?还痛吗?”母神急急地问。
我勉力地撑起半边身子,想要坐直起来,结果被母神用力按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你们,怎么过来了?”仔细地调好气息,不愿意让对面满脸担忧的人再添愁绪,心下也确实觉得母神这眉毛皱的实在是可爱。
“我不过来看着你,怎么能想到我们的小月尊能生生疼昏过去!?”母神带着嗔怪的埋怨。
“你这寒症…多少年了?”
“近万年。”——自父尊母神走入光中那日起。那日忘川的水一次次渗入皮肤与骨髓的寒意似乎仍在翻涌,而远处父尊母神在半空携手而行的身影还在眼前——他们没有回头,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孩子,一眼都没有——他们只是坚定地走着,向着光,为了苍生。
本座没必要说,说了有什么用?给他们添后悔与懊恼?那又与现在的他们无关。
室内沉寂着,只剩长明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近万年,一直如此?”父尊依旧背对着我,挺拔而坚毅,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从声音中感到几分脆弱与颤抖。
“是。”
母神突然开始大滴大滴地掉眼泪,抽泣声此起彼伏地在殿内涌动。
“母神,不要哭。我只不过是你万年后的一个不那么讨喜的女儿罢了,弟弟很健康很快乐的…没必要这么难受的…”我费力地抬起手,想拭去她那连续不断的泪珠。
“……我是娘亲啊,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母神都眼泪滚落的更起劲了,我不由感慨她倒真是至纯至善,进入角色这么快,“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她一连说了许多抱歉,脸皱成一团,大滴泪水脸上滑下。我甚至觉得她痛苦得好像我身上的寒痛都加注于她身上,甚至几倍还多。我无奈笑笑,抚上那现在比我还年轻许多的母亲的头发,
“没关系的啊,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听话。”
“你……”父尊欲言又止,这回他声音的颤抖已经显而易见了,他缓缓转身,眼眶通红。父尊此时想必未戴幽玉戒,这息兰圣印影响果真显著。
就在父尊的泪将要打在他深色的袍摆上时,母神突然出声:
“小芳,你说你天生就没有七情,我...能看看吗?”
“本座的心海?”我抬头撞入母神与父尊担忧的眼神,“可。但您,莫要哭了。”
“嗯嗯!”母神用力抹去泪痕,——虽说本座这么想属实不合适,但她实在可爱得紧。
挥袖领父母进入心海,不出所料听到母神的一声惊呼:
“连七情树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
“没有了。我曾在万年前只身横渡忘川,虽有业火护体,但尚年幼,忘川彻骨,因此落下病根。自那以后心海里那颗还未发芽的七情树便被喷涌而出的忘川水冲灭,而忘川水自打突然冒出来以后便冰封了整片心海。”
父尊提手召出业火,可寒冰不为所动,丝毫融化的迹象都没有,“东方繁,你做月尊万年,一直有着如此缺陷,王座如何稳固?就没寻过法子?”父尊用力拭去眼角的湿润,废着功夫压稳好秉着高贵姿态,面色阴沉,“你糊涂。”
“我——本座没有时间,但这些年伯菽与两位弟弟有去寻过。但…尚未破解之法。”我微微怔愣,对父尊的责难深感愧疚:我确实没想过此种情况,若非近些年太平,不然战火重燃之时,饶是本座为三界第一强者,但是否能完整护住苍盐海确实是一个问号。
“大木头!她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说这个要干嘛!?不说她没错,就算有错你这个时候训斥她也不对!”母神肿着眼睛扭头大喊,气鼓鼓的样子不像兰花,像河豚。
就在父尊打算争辩之时,叔父来了消息,父尊无奈地挥袖而去。等本座再见到父尊之时,本座与母神,结黎姨,觞阙将军已一并在云梦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