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拔丝白果

43、被窝 师傅是块砖

　　严雪卿被捉的手反客为主地施了力，声音低缓而沙哑，带着些强势的蛊惑人心：“转过来。”

　　也是奇怪，夏凡向来是颇有个性的，可一遇着严雪卿，就成了个一令一动的器件。

　　他茫然地刚转了个微小的弧度，便被唇间的柔软堵得顿住了。

　　他蓦然便记起了这些天断断续续的梦，梦里似乎也有过这般的缱绻绸缪。

　　记不清地点，记不清晨昏，但有着一样的、文火般的蒸腾。

　　梦里他是更大胆些的，会牵扯着执拗的十指相扣，会闭着眼眸前倾着脖颈，会捉着腰侧那只手探去别处，而不似现在木头桩子似的，连阖眼都忘了。

　　腰间那只手捕捉到了他这点儿“心不在焉”，惩罚似的加了些力，攥紧了腰侧那点可怜的布料。而另一只手像是终于揭掉了浅尝辄止的面纱，肆无忌惮地覆上那截脖颈，强行牵着它前仰。

　　夏凡吃力似的轻喘了一声，不敢再继续“走神”。他随着梦中所见轻阖了双眼，颈侧这人洞穿了他的心思，并用行动告诉他：你不必只是做梦。

　　两人俱是经历了一遭劫后余生，谁也不比谁精气神足，严雪卿还中断了法器养灵的过程，光是凭着自己的双腿走回来已是竭尽全力，此刻即便氛围再是恰到好处，心里再是百般情愿，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凡起了层薄薄的湿汗，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红晕，双眸迷离的注视着严雪卿将那布条似的法器缠在床沿，乖巧的像只猫儿。

　　严雪卿布好了法器，搂过还愣着神的人，拉上被子将两人严丝合缝的裹到一起。这房间的被子早就被他换成了双人被，明明在花丘的时候他还纠结要不要把那夏凡宝贝似的拿回来的毛毯放在自己房间，好以此为由引夏凡过来睡，现下严雪卿对此事算是不打算欲盖弥彰了，兀自就换了双人被，像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经此一事，严雪卿算是彻彻底底抛开了那些个弯弯绕绕，夏凡遇事爱藏在心里，他再不直截了当些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夏凡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拐进了一个被窝，之前在花丘两人还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虽说有那么两次两条被子成了一条，但都因情况特殊，没过多的感受过被子数量上的变化所带来的不同之处，可现下的情况和之前都不同，虽也是特殊的，却恰因着这份特殊，夏凡头一次确切地感到双人被确是有其妙处的，像是那点旖旎的心思被薄薄的被子一罩便破了壳般，连带着动作也大胆了起来。夏凡被子下的手悄悄搭上了严雪卿的侧腰，腿若即若离地蹭着严雪卿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没过脑子的无意识动作，又像是刻意又生涩的撩拨。

　　若是没这条被子，夏凡断是做不出来这等事的。

　　“乖，别再动了，我这伤还没好，可真够折磨人的。”严雪卿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柔软，响在夏凡耳边，听得夏凡整张脸都想藏进被子里。

　　“嗯？伤？对了！严哥替我背了刑罚，刚想问来着，怎么就给忘了！”

　　夏凡猛然想起还有这桩事没问清呢，怪不得醒了之后见着的严哥一直是苍白着脸的样子。他这一走一动都如常，刚那一吻更是可以说是分外有力了，自己竟就把这事撂在脑后岔过去了。

　　夏凡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拉开被子藏也不藏了，向后挪了挪拉远了些距离，眼睛睁得雪亮，一错不错看着严雪卿。

　　严雪卿没来由一阵心虚，怎的刚还缱绻着呢，片刻的功夫竟有些审度的意味了。

　　“这伤怎么来的？”夏凡不会拐弯抹角，况且这事迟个半分钟他都不愿多等，便干脆单刀直入的问了。

　　呃......现下的心虚有来由了，怎的自己就这般嘴快呢！本来眼瞧着就岔过去了！

　　严雪卿内心一阵捶胸顿足，可夏凡问得突然，他一时也编不出个什么合情合理的解释，早知道让师傅施法再多让夏凡睡一天争取些编故事的时间了！

　　“与师傅切磋伤的。”

　　师傅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这话说的严雪卿心虚的不行，说出口都带了些飘忽的气音。幸好夏凡和师傅还不熟，应当能应付过去。

　　“不可能！师傅那般仙风道骨之人，怎会因切磋便受这么重的伤。”

　　好嘛，原来和师傅不熟也是不会信这种瞎话的。

　　严雪卿叹气，言曦确实仙风道骨，可他若是真与徒弟切磋，倒确实会让徒弟受怎么重的伤的啊！

　　夏凡见严雪卿目光闪烁，脑子里不定转得多快想着怎么搪塞呢，干脆不等了，抬手便搭上了严雪卿的手腕。

　　被子的好处再次显现，严雪卿看不见被子里面，躲都来不及，手腕被抓个正着，灵相登时露了个底掉。

　　夏凡生气了，他从没跟严雪卿生过气，但这回是实打实的给气着了。这灵相遍是裂纹，边缘泛着金光，该是已经被修补了些，显然，没修补前的灵相定是更加残破的。严雪卿的灵相不像自己，走的快速通道赶出来的。严雪卿的灵相是浑厚殷实，极不容易裂的，反之，皲裂时也会比自己痛苦百倍。夏凡光是想想，就气得胸口疼，四肢疼，哪都疼。

　　这一疼，便把夏凡的眼泪疼出来了。

　　严雪卿惊吓的上半身立刻从床上支了起来，手在天空中擎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活脱脱表现了一出“惊慌失措”。

　　怎的突然就哭了呢！？严雪卿本已做好被一通发火的准备了，甚至拳打脚踢都可以接受，可夏凡哭了却是始料未及的，这可怎么办，该是去拿纸还是该抱抱？

　　算了，还是抱抱吧。

　　严雪卿轻柔的将夏凡搂紧了怀里，像是怕多用点力道怀中的人儿便要碎了一般，手掌揉着夏凡的后脑勺，天罚后头一回对自己的逞强感到后悔。

　　只单对逞强后悔，对替夏凡受刑罚是半点不悔。

　　“没事的，不疼。”严雪卿说话声音都变软了，对夏凡，他总是歉疚的，他将夏凡从寻常魂灵的轮回转生中拽了出来，却又无法给他如人间寻常家庭的温馨安稳。夏凡的每一滴眼泪在他眼里都是一道歉意，落在心尖儿上，成了想想都会痛的心头血。

　　如此刻，他擦着夏凡的眼泪，心尖儿痛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不疼！你凭什么替我背！我违反律法，我自作主张，我不计后果擅自行事，合该受罚的！你凭什么就替我背了！”

　　夏凡声音闷在严雪卿怀中，呜呜咽咽。

　　“我不要你替我背！若是刑罚再重一点，若是灵相碎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严雪卿一下一下揉着夏凡的发，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办，这种问题他没想过，该是说他有妄自尊大的自信，料定自己绝不会走到碎灵那一步，还是说他不需要想怎么办，反正他不会和夏凡分开的。

　　轮回转世也好，永远留在冥界也罢，哪怕给他的碎灵拢一拢，聚一盏魂灯，常伴夏凡身侧，他也是愿意的。

　　奇怪，三百年他都没想过入轮回去，怎的现在觉得轮回转世也无甚大碍了呢。

　　许是他也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烟火气了吧。

　　他捧着自己的人间烟火，一下一下啄吻着淅淅沥沥的“银豆子”，重复地说着“不会碎”“不要哭”“不疼的”，直到把那些银豆子啄净。

　　夏凡瞪着红肿的双眼煞有气势地一边抽噎一边强调：“下次不准了！”

　　严雪卿不搭话，捋了捋夏凡额前黏着泪水的碎发，顾左右而言他的说：“睡吧，你这身体还得多休息。”

　　夏凡好容易消下去点的气又腾的冒起来，他泄愤似的在被子底下踹了严雪卿一脚，再强调了一遍：“下次不准了！！”

　　这踹得跟小猫挠似的，毫无震慑力。严雪卿搂紧了夏凡，将他那双桃子似的眼睛藏在了胸口，耍赖似的打岔道：“我这伤还没养好，乏着呢，周围这圈法器就是养灵的，能不能请我家宝宝允许我养一养灵相呢。”

　　夏凡一听这话是气也不敢生了，挣了一下没挣脱出来，只得闷在严雪卿的怀里焦急地说道：“那快休息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说。”被子底下刚踹了严雪卿的那只脚还道歉似的轻微蹭了蹭，活像个猫儿挠了人一把又伸出舌头讨好的舔了下，蹭得严雪卿心都化了。

　　严雪卿心里喟叹，这遭总算对付过去了，回头定要嘱咐好师傅玲姐白羽玄，可别说漏了嘴，大不了就说让师傅给打的，反正夏凡是个礼貌的人，总不会和师傅置气的。

　　夏凡心里也叹了口气，严哥就是不愿意答应再不替他受过。这事儿像根刺别着夏凡，夏凡想着回头定要问个明白刑罚是什么刑罚，日后也定要在道义之上规规矩矩地做事。

　　既然“下次不准”得不到回应，那他便要再没有“下次”。

　　这布条法器兴许还有点助眠的作用，夏凡向来醒得早，可今日却是睡到了日上山竿，一睁眼便已几近晌午了。

　　严雪卿惯爱睡懒觉，倒也不是说有多么的起床困难，只是会多睡那么一两个小时。这些日子显然也是真伤着了，夏凡躺得腰都酸了也没见他有转醒的意思，便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出了门去。

　　倒也正好，趁机去问问天罚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