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人》忘山巨树

4、第四章

　　“来根？”车鑫道。
　　烟盒打开冲张黎伸。
　　“不抽。”张黎把光源拉低一点，好让人物移动时保持面上亮度。声音后期补录，可以随意讲话。
　　“嗯？”车鑫收回盒子道，“什么时候开始戒了，有对象？”
　　我什么时候当你面抽过。
　　“没。”
　　通往小山坡上一条隐秘道路，从入口至分叉，两旁均有树木覆盖遮挡，以往只有些犄角旮旯探测神即小情侣们会来。
　　大中午阳光倾泻成细金反射在碎石路面还挺诗情画意，转到下午傍晚，整条路就凉飕飕起来。
　　“场景2都拍完了吧？”王嘉辉接过递来的剧本翻看。
　　“嗯，要不咱补拍点特写镜头，后期剪辑衔接也方便。”刘城坐在破伤风秋千上晃荡道。
　　“张黎......”车鑫低声道。
　　张黎心领神会翻开分镜本标注出几处，安排成员拍摄。
　　顺下来讲话时给面部，动作给到手，一些莫名其妙的前景后景走位虚焦，真正用得上再议，整素材主打一个宁滥毋缺。
　　忽然一阵强风刮来，恰好到张黎和王家辉所饰演角色第一次见面。
　　“卧槽快快快别风要没了。”刘城倒豆子一样道，劈着叉站在机位前下边，呈大字型左右手各举着灯。
　　“看来你很适合做我的搭档。”王嘉辉道。
　　“咔，结束。”
　　“快点快点让我看看，妈的刚刚我那个角度看上去贼有感觉。”刘城攀着王家易道。
　　“别——急——”
　　自然柔和光线下，戴着帽衫，张黎侧着身冷淡环抱手，半厚的刘海吹动出投射在面颊上阴影，隐约看见一双没啥情绪的眼睛。王嘉辉身高不够对戏得抬头，完美因自然，三处人造光源呈现出偶像男大气质，眼球亮点淡黄反光简直点睛之笔。两人四目相对，一黑一灰。
　　“好gay啊你们。”刘城语出惊人。
　　王家易调动手机视频道：“谁还记得这是个搞笑片。”
　　“转行吧，反正南通线本来就是剧本的笑点之一，再加个BGM呵呵呵呵。”刘城脸红直乐。
　　“神秘吴某诈骗纯情小男孩，一路斩桃花，勾引人，最后卖掉搭档抱得白月光美人归，听上去是不是很耳熟？”张黎笑道。
　　“...操，这不就是原剧本吗？”
　　“你们基佬真是够了。”
　　车鑫拖视频条问道：“要补拍不，这录到别人了。”
　　“啊？谁？”
　　张黎从树干卡视角闪现出现，念对白给王嘉辉做手势时，画面斜对角废弃花圃站起个同样带帽子的人，转身朝向拍摄的这帮，而后经过树林一下子消失。
　　“靠。”王嘉辉实名犯怵，“那边有路吗？”他搓搓膀子对张黎耳语道：“我们这剧本也有恐怖元素来着。”
　　张黎略感无语的笑笑。
　　“其实不用重拍吧，你看我们五个人也就鑫酱发现那有人，我觉得小穿帮放着不管都行。”
　　“走吧走吧，下个场景。”车鑫道。
　　张黎撞了下王家易道：“鑫——鑫酱哦。”
　　“怎么你吃醋了黎黎子。”
　　“滚蛋。手机拿来我再看看。”
　　“啧啧啧，自恋是吧。”
　　张黎接过手机调慢速度反复观看那一段，嗯，确实眼熟，但凡没那么糊就好。

　　吸溜完一盆打卤面，丛奕抹抹嘴去到小区门口附近凉亭等人来接。
　　“丛老师。”小姑娘刷开门小跑带蹦地蹿到跟前，“走吧今天攒了好多错题和卷子。”
　　“还有二十分钟，我不急。”
　　“诶呦难得我这么好学，等考试进步了让老爸给你包大红包。”
　　“这年头都用转账。”
　　“唉你这毫无情绪价值啊。”
　　“颠颠的，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因为补习老师长得帅声音好听讲的好啊，小姑娘内心呐喊，但说出来可不得了了。
　　“丛老师你信不信鬼神？”
　　丛奕面色如常说：“还行，怎么。”
　　“哎呀，楼下有人做法事，赶都赶不走。”她摸摸嘴唇补充道，“不过听说是家里有人去世了，我们也不能太为难他们。”
　　“唉你瞧那个。”小姑娘一指前方。
　　来做法的，丛奕想。
　　“他就是那个法师。”
　　“法...算了行吧。”
　　那人的脸很方，两条眉毛长又支棱，皱纹和雀斑都极深，像猫头鹰。
　　直播上有刷到，丛奕盯着他迎面走来。大致装扮已经换成平常普通服。
　　“你说他这个眉毛是不是很假。”
　　“你先上去，我晚点来。”丛奕道。
　　“呃，啊？哦。”
　　丛奕站在原地，拦住了那个“法师”。
　　他被厚厚眼皮压着成一条缝隙的眼睛平静扫视一眼丛奕，就要绕过。丛奕再次拦住，说：“等等。”
　　“你的符。”
　　老大叔从兜里多扯出几张抖了抖道：“十元三张，多买有优惠。”
　　“不是这个，腰带。”
　　老大叔对视了会儿，收起纸符问道：“什么事？”
　　“管理这片的人是你？”
　　他短促哈哈笑，正色道：“好有使命感的发言，不是我，那人我也在找，现在属于互帮互助。”
　　丛奕依旧无波澜说：“原来的有收外姓徒弟，那个师傅在哪。”
　　“这你都知道？”老大爷沉默几秒，“周围没听说过你，自学的还是跑了？”
　　轮到丛奕沉默。
　　“行了我又不追究你，那个师傅我认识，死好几年了都，他徒弟还小的时候见过，记不清长相，已经很久没他消息了。”
　　“小子，你要插手？”
　　丛奕道：“稍微了解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要插手？”老大爷突然语气强硬。
　　“......对。”
　　“本末倒置了啊。”老大爷摇摇头擦肩而过。
　　丛奕心念辗转，回头道：“叔，今天注意一下私信留言。”

　　进到房内换鞋，余阿姨半喊着说：“紫默在书房，我还想着你两怎么没一块上来。”
　　丛奕颔首：“我现在去。”
　　“对了你坐着，不急这一时。”
　　“好。”
　　“我想问问你哈，你那个学校，你觉得怎么样啊？”
　　丛奕心里咯噔一下淡定说到：“阿姨，她才高一就着急考虑学校了?”
　　“提前有个底子嘛，正好你也是在读的大学生，我随便问问，你随意讲就好。”
　　丛奕装模作样思考，道：“本地来看教学质量和院校名次肯定是这个最好，但以何紫默的水平，给她充足的支持和预算，看看外地更好的学校也好。”
　　“诶哈哈。”余阿姨开心地挡住嘴平定下心来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孩从小想往外跑，但是家里离得近总归是照顾多一些，底气足一些。”
　　“对。”
　　“就比如说你，大老远跑这来上学，还得出来打工赚钱，家里得多担心呐。”
　　“是。”丛奕偏移开一点目光。
　　余阿姨自知话说过了，清嗓子说：“罢啦，你先去上课吧，有什么好建议就跟阿姨讲讲啊。”
　　“没问题余姐。”丛奕礼貌笑笑，离位去书房。
　　他把门完全打开定住，走到咯咯怪笑的小姑娘后面问道：“看什么呢。”
　　何紫默大大方方将手机屏幕露给他看，说：“××学校学生拍的，好帅啊你不觉得吗？都是素颜也没凹发型衣服，就喜欢看这种自然款帅哥。”
　　“矜持点，当心你妈削你。”
　　“诶，你们学校帅哥多不多啊，难考吗？”
　　“等你考上都毕业了，问了有什么用。”
　　“啊——我最喜欢这个。”何紫默指着一身黑，正在摘帽子的人说。
　　哦米粒儿张，似乎在拍其他视频，又灯棒又道具的。
　　丛奕拿起卷子大致看过一遍，翻开她笔记本和教科书摆在一旁开始补习讲题。

　　“来最后补被火烧、地动山摇、手机特写这三条，咱们就收工。”车鑫道。
　　“好累啊我要躺了。”王家易裹着窗帘哼哼唧唧。
　　“别磨叽了，待会手机要没电了。”外援小勋去拽他，拽失败一块坐在阶梯教室椅子上。
　　场景三选在了离宿舍楼最近的空教室，因为容量太小加上隔音差设备老一直处于废弃状态。但傍晚起就全黑的空间，对于视频拍摄来说很大的场地，后台堆满杂物狭窄过道，都很适合作为内景，累了还能去椅子那歇歇。
　　区区打光不能曝，看清人物需要多角度光源，请了两位外援隔着四五米举灯这点小问题。
　　很快该场景戏份也结束了，全员就地解散。
　　张黎手机亮了亮，他点开群消息爬楼。
　　“吃什么？”王家易问他。
　　“不吃了。”
　　“你不饿？”
　　张黎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全体成员8:点25老地方集合，有门禁的，我、小鬼、羊家随便挑。
　　“你又有团建呐，夜生活丰富，我走了那就拜拜。”
　　“嗯呢。”
　　——老地方是哪？酒吧还是KTV还是球厅
　　——退一万步讲不能都玩吗
　　——没钱，都玩玩不起，你请我
　　——化妆吗还是纯玩
　　——小南铜你不许带cursh，我不想看两雄性吃嘴巴
　　——车场旁边的酒吧妈的一群傻不拉几@全体成员
　　张黎算了算时间，决定坐公交过去。
　　好久没出来完了，上次团建还是漫展结束去唱K。
　　果然一半人迟到。
　　张黎端着果汁坐下朝小羊肩膀一倒，道：“小登，客房收拾好没，朕来住你家。”
　　“神经病啊，全住我家得了呗，没房间了。”
　　“你，去睡沙发。”张黎稳当地喝口。
　　“你住我家还要占我房间？我靠老登你有没有良心。”还没开始这羊的嗓门就已经进入状态的嚷，他抢过张黎杯子说：“这啥酒。”然后猛尝一口。
　　“果汁？你装什么收敛。”
　　张黎微微一笑，眯着眼把羊喝过的那边转过来，嘴慢慢凑近杯口。
　　羊死瞪着他，表情越发绷不住，快挨到的时候拽住手，拉开嘴和杯子距离，哀嚎：“好恶心啊你！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睡，有胆子就去我房间睡。”
　　“谁说跟你睡，你去沙发。”
　　“......行！今晚你敢跑一个试试看，不准回狗屁宿舍。”
　　团长和小鬼带三个陌生面孔姗姗来迟。
　　“挪屁股，这三位，叶子，椰汁，小野，自己认脸。”团长扑到羊和张黎身上道，“诶呦老登你可终于来咯。”
　　“诶你们三，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我们中年纪最大的黑脸，叫老登就行。”
　　“是你们太小了干，别扒拉我。”张黎把团长手扯到羊脖子绕着。
　　叶子选择张黎旁位置，随口唠唠。
　　张黎问：“斯，你是不是不记得我？”
　　“我们见过？”叶子茫然。
　　张黎叹气，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发了朵玫瑰花。
　　“哦哦哦，漫展上那个××，你还说你不逛酒吧呢。”
　　“确实。”张黎凑近小声说道，“第一回来，问我要喝什么，我他妈一个都不知道，所以说果汁就行。”
　　“乐，你小子呵呵呵。”
　　这酒吧定位不上不下，主要靠自娱自乐，张黎窝在沙发里看他们发癫，也没人会要求他喝什么玩什么。想玩谁也拦不住，不想的话劝他分分钟翻脸。
　　听着充满节奏感的爵士乐，张黎吵闹中犯困的劲儿又来了。
　　“诶小心！”
　　酒倒在张黎不足半米内，吓得他一激灵原地弹射起步，后背撞到沙发后面的人。
　　“啊不好意思。”
　　丛奕两手抓着杯子，剩余的酒水黏糊糊的流到衣服上。
　　“羊！你害老登撞到服务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