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你的串儿》宵下

7、虾仁 当艳阳高照

　　一路上，气氛照常压抑。谢桃只觉得这男人对自己、对这个家是真的不错。但，自己如何自然、真心地对待这个半路亲人，谢桃觉得自己是很久都不可能学会了。

　　现在两人保持着一种圆融的默契，沉默着，未必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谢桃想着，眼光不自觉落在外头。外头是霓虹闪耀，人与人的关系在夜色中都蒙上一层神秘又魅力十足的纱。

　　谢桃是顶喜欢夜晚的，谢桃甚至觉得自己的面容在晚上也比在白天好看得多。

　　谢桃想到自己最近也在研究一些八字命理，说自己是丁火命。

　　丁火，于天上是星火，在地上是烛火、万家灯火。烛火摇摇曳曳，微弱却不灭。

　　谢桃于是便想到这一层上，想来自己看到夜间霓虹就打从心底欢喜，大致也有这个原因了。

　　谢桃兀自想着，直到顾昭径直地从自己和爸爸停下等红灯的的车前走过——

　　“怎么又是他？”谢桃完全忘了爸爸还在旁边，只惊觉着叫了起来。

　　“嗯？谁？哪个？”谢父显然是被谢桃整懵了，随即便问道。

　　谢父一出声，谢桃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有别人，于是忙摇手道：“没有、没有，同学。”

　　“哦......”

　　真是奇了怪了，不认识顾昭的时候，自己的生活中从来没有顾昭这个存在，认识之后，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

　　这边顾昭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顾昭一进门，顾母便惊叫着迎了上去——

　　“哎呦！儿子你这是怎么搞的？”

　　顾母只见顾昭膝盖处破了皮，殷红的鲜血还在时不时地往外渗，浑身脏兮兮的，就连脸上还被划了一道。

　　“没什么，路上不小心摔了，有没有创可贴，我处理一下。”

　　还没等顾昭说完顾母就转身进了储藏室，拿了一条创可贴，又顺带拿了瓶碘伏。

　　顾昭一看这碘伏便怕急了，想当年自己脚踝被鞋磨破擦了碘伏，那几秒，痛得可以说是永生难忘，自己痛得在地上乱打滚。自此，顾昭算是和碘伏绝了缘。

　　现在，顾昭只眼睁睁地看顾母打开碘伏瓶，拿出棉签......

　　“妈、妈、妈，没必要吧！就擦破点皮！”

　　“怎么就擦破点皮，擦破点皮能一直流血？乖，这次忍一忍，以后就好了。”顾母说着便要把沾满碘伏的棉签往顾昭受伤的膝盖上伸——

　　“啊！”顾昭尖叫一声，随即一蹬腿打翻了碘伏。顿时，一瓶碘伏洒得地上全是。

　　顾昭看着洒了一地的碘伏，心随即也慌了起来。

　　顾母只僵在那。

　　两人沉默。

　　许久，顾母才说话：“哎......顾昭......你真不省事。”顾母说完便起身进房了，只留顾昭在外头呆呆盯着那一大滩碘伏。

　　顾昭顿时一阵心痛。对，自己从小到大，要说省事，确实没让他们省事过，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好像从来只是爸妈单方面的付出，自己从来没让他们省心过，更不用说是让他们骄傲......顾昭想着，便流出泪来。

　　顾昭小声地暗暗抽泣着，生怕吵醒了隔壁房睡着的小妹，也怕惊动刚进卧室的妈妈。

　　怎么会这样了呢？艺考艺考不顺，高考高考没去参加，现在兼职兼职还不让人省心，涂个碘伏又把碘伏搞翻了......顾昭啊顾昭，你可真是个loser。

　　顾昭想着，只木讷地坐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大滩碘伏，也没有心情去收拾。

　　顾昭痛苦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切都是寂寞的，包括窗外洒不进来的月光。

　　然而顾昭却做了个梦，梦里自己登顶了全民歌声的人气榜第一，这个梦直接让顾昭清醒了。

　　顾昭好后悔，怎么不多做一会儿？但醒已醒了，就不想这些没可能的事了。

　　顾昭一看手机，才凌晨一点不到，短时间内也睡不着了，不如起来录个歌？万一这梦是给自己的一个暗示呢？

　　想着，顾昭便上了二楼。

　　顾昭家是一个二层小别墅，二楼只有一个没人住的卧室，配了一个卫生间。其余都是阳台、台球室、衣帽间啥的，隔音很好。顾昭每次录歌便都去二楼卫生间。

　　今天要录哪首呢？顾昭找了好久，本想录首《退后》，却觉得大半夜录基调这么悲伤的不是给别人也更给自己添堵吗？想着，顾昭又翻起来——

　　有了，就录《Umbrella》。

　　这是顾昭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When the clouds come we gone 当云彩重新聚集，我们早已远走高飞”，顾昭可真想像歌词唱的那样远走高飞啊。

　　而顾昭现在显然是“Baby cause in the Dark”。

　　无所谓，当前奏鼓点出现，顾昭便已完全沉浸于此了。

　　什么学习、生活中的种种不顺，不存在的，此时顾昭内心只有“When the sun shines We’ll shine together”——

　　“当艳阳高照时，我们将一起闪耀。”

　　顾昭在这方面可是很有些精益求精的意味，平常录歌都会录个一个点两个点的，然后把每遍都听着比较，选出自己认为唱的最好的一遍发上去，总而言之就是每一首发布的歌都是呕心沥血之作。

　　歌迷大概都会叹于顾昭的歌声，只是没人知道这天籁之音背后的努力与辛酸。

　　然而，这次顾昭只录了一遍便发了上去。

　　因为顾昭录的时候就感觉非常，完了一听，只感觉再录多少遍都不可能比这遍更好了。

　　顾昭录完顿生困意，随即便去洗澡上床了。

　　没人会知道，这边的谢桃这晚失眠了。

　　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先是自己得知顾昭是个有三万粉丝的小网红，再到大美女白祁的出现让谢桃知道了人与人的差距，然后是点菜遇流氓，回家碰顾昭......谢桃只感觉自己的生活全乱套了，和以前两点一线学校和家的生活判若云泥。

　　现在什么高考成绩，谢桃想着，内心也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了，只有日常生活中件件琐碎小事，才能拨动着谢桃的心弦亦或是颠覆着谢桃的认知。

　　谢桃辗转反侧之际打开了全民歌声——

　　好家伙，真大数据、真智能，谢桃一打开就给推送了顾昭的《Umbrella》。

　　谢桃一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四？

　　这不就刚刚？

　　不会吧？顾昭是什么神奇的人类，每晚半夜躲卫生间录歌？

　　谢桃光是想着脑海中便浮现顾昭那样的身影了......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谢桃打开了这首《Umbrella》——

　　好......好好听......

　　天！这居然是顾昭唱的？不说发音断句近乎完美，顾昭不仅唱出了原曲的随意，还带着丝丝缕缕无法被人忽略、强烈的少年气，大晚上的像是要把人引入什么奇幻仙境，撩的人春心荡漾。

　　谢桃听得沉醉了，不知不觉已经单曲循环了好久。谢桃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戴着耳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那个时候，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这居然是顾昭唱的......顾昭，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的你在我内心是魅力十足的......

　　谢桃听着便睡着了，也不知是听了多久，反正谢桃手机没电了，闹钟没响，还有十分钟便要上班迟到了。

　　谢桃来不及想更多，只飞速地穿完衣服，随意地洗漱了一番就骑着自行车往串串店赶——

　　一路上见到谢桃的人无不惊讶地议论纷纷：“这小姑娘居然能骑这么快！”

　　“喂！骑慢点——”

　　也有好心的路人提醒道。

　　然而谢桃心里想的只是准点到班，偶有路边的风吹草动能进到谢桃耳朵里。

　　快了，还有一个路口——

　　因为手机没电了看不了时间，谢桃只能在心底估摸着大概几点了。但这样心里也很没底，直到谢桃看到了不远处慢慢悠悠走着的顾昭——

　　好吧，看来是赶上了。

　　谢桃见到顾昭，便放慢了速度。这一放慢速度，谢桃喘的便怎么都停不下来，活像只水牛在呼吸。谢桃的脸也骑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上落下。

　　“还好城市小，要是什么大城市，那我不得骑飞起来？”谢桃想着，慢慢骑便骑到了顾昭身旁。

　　这次轮到顾昭被吓了一跳。

　　“你？谢桃？你怎么跟刚从蒸笼里逃出来似的？”

　　“我......我......十分钟前刚起床......”谢桃说完便想，和他废话什么？而且......自己昨晚听着他的歌入睡了......怪羞的。算算算，走了走了！

　　谢桃咬了咬牙，重又加快了速度，驶过顾昭身旁。

　　顾昭摇了摇头，这谢桃原来也可以骑那么快的啊，昨晚也骑那么快不就好了......

　　谢桃赶到串串店，一看时间八点五十九。

　　好险，还差一分钟。

　　谢桃转进里面系完围裙扎完头发出来，顾昭正好进了来。

　　嗯......有些害羞......谢桃红着脸转过身去。

　　谢桃坐在前台无所事事，又在心里抱怨起来，早上九点上班？有什么用？还不不如让我多睡一会儿......怎么，有人会上午九点多来吃串串吗？

　　正在谢桃不爽之际，一旁的顾昭却把手机键盘敲得飞起，像是在很急地和人对线，眉眼皱到了一起。

　　谢桃一看，便猜想这顾昭肯定是和网络喷子对线呢，这小网红也不好做呀......

　　谢桃摇摇头，随即便昏昏欲睡起来。

　　“我都说了，我没兴趣！”这时顾昭突然发声，如雷贯耳般，响彻整个一楼。

　　串串店里所有昏昏欲睡的员工都被顾昭这句话给吼清醒了。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想着怎么了，只有谢桃一脸怒气对着顾昭：“你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