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岁 晚月夜 ...
-
树映晚夜月 声声朗朗
“云哥,又自己一个人坐着啊”一个少年身着白衣 ,坐在云嵊旁边,给他递了一杯茶。墙外人声浪浪,不断有锣鼓鸣声。
“名贵东西,皇宫就是好啊…以前咱咋有这待遇。”
少年在云嵊旁边的石阶坐下,也随着他怔怔地望着天上的夜月。门外的雪一堆一堆,像遍地的白兰花,远看倒真的分辨不清,偶有棕褐色的树干,雪又像那白玉色的土。
“小于,差不多快完工了吧。”云嵊侧目,细细抿了一口茶,茶香顺着绕了上来,少年耳廓微红。
“是 ,比我们预计的要早,要不然我哪有这闲情逸致陪你喝茶。”于真又喝了一口道,然后把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片枯叶摘掉。
“真是讽刺。”云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树影斑驳地打在他身上,风吹了几粒雪下来,落在他发上,
“什么…?”于真从石阶上站起来,把茶喝光了。
“咱们刻的是万民朝圣,可眼下北疆战事四起,朝廷始终不肯拨款发兵…北疆的军士撑了这许久,倒也是可怜。”
“失了民心,又何来朝圣一说。”
云嵊如酒般把茶饮尽,像在自言自语,怔怔地盯着天上圆白的月。
“这世道…东邬今年也有旱情,朝廷说了拨粮,这粮倒底还是到了那几个县官手里。”于真拍了拍云嵊的肩道。
“走吧,回去干活,流彩说她们的颜料放不了多久,不然质量会不好…得加紧点干了。”云嵊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他本身就似一件精雕的饰品,在月下衬得皎亮。
于真跟了上去,轻轻把朱红色的大门关上,铜黄色的把手铛了一声,大气浑圆。路上又撞到了一些陌生的人,都是为了新岁特意调来赶工的人,他们来自各地,甚至还有番邦的舞娘。
于真走在前面:“流彩她们也挺可怜的啊…那些要制新衣的娘娘小姐也不好伺候啊…”他看到几个女侍从抱着一大堆精致地丝绸布料匆忙行走,目光被她们吸引住,她们手中抱着的无不是珍惜的罕物,世间少有。
“进了皇宫,说话不能这么放肆,人多眼杂哪一句被人听到了都要进大牢。”云嵊放下身上的衣服,他身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就是下层的劳动人民的样子。他们拐进了石雕工人的临时作坊。
这块石雕很大,皇帝占了几乎十分之一的位置,四下是万民、鸟兽等。皇帝身披龙袍,侍卫成群,金丝玉冠雕琢的格外精致漂亮,人群惟妙惟肖,老叟孩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莫名洋溢出讽刺的意味。
皇帝居于朝堂之上,连身旁的雕花都是精心设计,富贵雍容,整张石雕约二人高,长不可记,大气磅礴。其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百余人数月的工程才方竣工。
云嵊是负责人之一,构图、花雕都有他的设计参与,他手艺精巧,鸟兽似能腾跃飞起,牡丹芙蓉似香气四溢。
他手握雕刀,一点点的细致的雕刻一个人的面部表情,老翁额上的皱纹、孩童的发髻、飘飞的红绸…石雕巨大,在他周围也有很多工人在不断地仔细刻画一些人物的裙袍图案,天上的飞鸟翅上尖细的羽毛,亦要一锤一凿地刻画。
“穆王爷。”云嵊感到进来了人,俯身行礼。
“起来吧。”那人声音很冷,身材很高,身披一件黑翎披衣,屋内烛火很少,不用烛火,也能看清他身份之高贵,但他的脸庞很难看清。
“为何不点烛火?”
云嵊俯身道:“回穆王爷的话,石雕若是在暗处能看出层次,点烛后的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王爷没有说话,也似应允。
“何时才能完工?”王爷抖了抖身上的披风。
“三五日后便送到彩画坊绘色,十天左右即可完工。”
王爷伸手摸了摸石壁,指尖摩挲着凸出的痕迹,久久地看着代表北疆的地方,许久才开口。
“当真美轮美奂。”王爷的表情似乎微妙地变了变。
“穆王爷谬赞了。”云嵊颔首答道。
“若再能提前几日便是最好了。”
“是。”
王爷久未说话,然后踏出了门,屋内人再次跪送,门外开始下雪,有人为他撑伞,雪花轻轻地落在纸伞上,小小的如绒毛般的一层,还有些顺风飘进了屋里,轻溶在石砖地上,晕出一小点水痕。
王爷离去后,屋内人才起身,有两个童子起身关门,然后摇着蒲扇点炉子,炉内毯火噼啪做响,艳红色的火舌微微地爬起来,屋内亮堂了一些。
靠近门口的一张木桌上有几人还在改画图纸,然后匆匆跑去与云嵊几个人商议。
“那位爷是谁啊?”有个侍从轻轻地问。
“北疆大将军穆王爷啊,是前些日子才刚调回来贺新岁的吧,好像还因为北疆的战事挂心呢。”
“穆?王爷不应该是国姓吗?怎么姓穆?”那个侍从往说话人那边凑了凑,裹了裹身上的灰麻色衣服。
“他才不姓穆嘞!穆是他母亲的姓,当初封爵的时候皇上听了些什么不好的话,说是怕他夺权什么的,专门用他母亲的姓给他封的号,就是为了羞辱他。”讲话的老者咂了咂嘴。
“啊……”而后房间里除了细微的讨论声和叮叮当当的雕刻声,变得十分安静。
云嵊许久才放下雕刀,点起五烛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轻轻吹灭放回了桌上,看炉子的童子睡下了一个,另一个扶着头有气无力地扇着噼啪的火。于真倚在座椅上睡了,屋内没有几个还清醒着的人。
屋外日光乍现,隐隐的还裹着黑色的天云,千丝万缕,小心翼翼地藏着天。
三五日后,石壁如期完成,二十几个工人用车运着送到了彩画坊,见到流彩时,她的面容憔悴不堪。
“监工催的紧,估计要抓紧时间了。”流彩声音很轻,言语中透露出疲倦和无奈。
“是啊…肯定你们也要忙一阵了。”于真摸了摸石壁,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娘娘们的衣裳舞服更是难做…”流彩叫人把布料收起来,然后和身边的几个女侍说了些什么,几个小姑娘就抱着布卷走了。
流彩生的很清秀,模样很可爱,近日里要见的人多,脸上擦了层脂粉,愈加动人。她的衣裙朴素但又充满稳重大方。
“那便不多叨扰了。”三人作别,于真硬拉着云嵊去街市上逛了逛。于真表现的十分充满兴趣,从来往的人群中穿过,偶尔在什么小摊贩前看一会。
云嵊在他身后跟着,也饶有兴致地看着。
“今年新岁咱们还要回花芜吗?这都城可比花芜有趣多了!”于真买了点吃的,递给了云嵊一块,然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圣上确实给了特许,我们可以就在都城过新岁。”
“那就对嘛!难得有一次的特许令!下次再有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这都城的特许令多珍贵啊!”于真一下子变得兴冲冲,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你若愿意,留下也可。”云嵊尝了一块,回头道。
“好耶!!!”于真几乎雀跃起来,走步的速度也放快了许多,云嵊跟着他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