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每天都想着怎么杀我》闻人朝暮

22、二十二 异化沙虫

　　小牛被斩断的身体轰然倒地，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紧盯着封沉胥。

　　不久，那双眼睛的所有色彩都消散了，只余灰暗。

　　“你在做些什么！？”

　　张谦宪爆喝一声，伸指化剑，朝向封沉胥。

　　自始至终，封沉胥神色都很淡漠，他没有理会张谦宪的质问，这一刻，先有变化的不是三人，反是地上的碎尸。

　　不，与其说是碎尸，倒不如说像是在蠕动的碎尸块。

　　苏子冬瞪大了眼睛，不知何时，在他们没有关注的时候，方才由阿蓉炸成的那些干枯尸块，都变成了体型庞大肥硕的虫子。

　　难以计数的虫子遍布在这老旧小屋内，虫躯上沾满不明胶质粘膜，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诡异亮色。

　　它们蛄蛹着，察觉到不敌，想要钻进屋子深处躲藏起来，甚至还有不死心的，朝苏子冬，张谦宪爬去，速度之快，感官难以捕捉。

　　奈何，不敌终是不敌。

　　嘭嘭嘭！

　　苏子冬脚边爆体而亡数十只肥虫，她只是感觉眼前一闪，刹那，屋内所有活着的虫子都在面前不见了踪影。

　　一阵恶寒由下而上。

　　出自谁的手笔，赫然明显。

　　“师……兄…”

　　地上，小牛的尸体忽地转化为无数的飞虫，密集而庞大。

　　无法想象，如此数目的虫子是如何挤在一副小小孩童身躯里的。

　　一道火焰包裹住了这一团即将四处冲撞的飞虫，不过几息，都化作了灰，洋洋洒洒落地。

　　唯一的动静尘埃落定，只余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苏子冬想过来到这里后的事情大概走向，也想了许多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她是见过沙虫的，自是再清楚不过方才的虫子是何物了。

　　虽说柴资跟活人一样地行动，但至少是有破绽的。

　　而小牛没有，同行多时，他表现得很正常，个性鲜活。最主要的是，他不像柴资那样，有沙虫从体内飞出，所以，她是下意识把他当活人来看待的，不曾想……

　　取完活体沙虫，封沉胥准备离开，他瞥了眼呆站在原地的苏子冬，道：“子冬，走了。”

　　苏子冬回过神来，点点头：“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牛被沙虫寄生了的呀？”

　　封沉胥道：“刚进布衣镇的时候。”

　　这么早之前？那岂不是见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吗？

　　那阿蓉的状态，他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就知晓的。

　　一想到自己全程傻乎乎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她就想扶额。

　　解答完，封沉胥转身便要离开。

　　“道友，请留步！”

　　出声的正是张谦宪。

　　苏子冬一回头，就见他衣衫微乱，些许狼狈，手持的长剑还戳着只流着绿色液体的肥虫。

　　显然，封沉胥没管他的死活。为了斩杀那神速的沙虫，他是费了些气力的。

　　封沉胥微微侧目，没有开口。

　　张谦宪怕他下一刻直接走了，不搭理自己，连忙道：“我见道友对这魔界沙虫的出现并不意外，莫非你和子冬道友所追踪的妖兽，便是这魔界沙虫？”

　　封沉胥轻轻挑眉，倒是没料到被他一语道中。

　　他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魔界有动静了？”张谦宪紧张地问出心中的大胆猜想，“跟前些日子的菘蓝秘境有关是不是？”

　　兄长的死，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那日在场的弟子不少，地藏宫重现，几乎成为了一种隐喻。

　　——魔族入侵。

　　尤其是本该在魔界的沙虫出现在人界，魔族入侵一事基本板上钉钉了。

　　苏子冬站在二人中间，想着这小张道友还挺聪明的，猜对了大半。

　　不过心里再讶异，这种事，她还是不要掺和好了，免得说错话，让师尊说去吧。

　　封沉胥没有否认，更没有肯定他的话，而是道：“此事不是你该管的。”

　　话落，他径直离开这条泥泞不堪的小巷。

　　苏子冬对着张谦宪扯了扯嘴角，礼貌性地笑了下，随后，便去追封沉胥了。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黯然失神。

　　“师尊！等等我！”

　　四下无人，苏子冬才敢这么喊。

　　她跑到封沉胥身旁，姣好的小脸同蜜桃般粉嫩甜润。

　　“师尊，阿蓉体内的沙虫是异化了吗？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

　　封沉胥轻嗯一声，道：“沙虫非爬虫，更无此体型，理应在魔心櫆上孵化，破而飞。”

　　苏子冬道：“该不会是被幕后黑手给强行异化的吧？”

　　封沉胥道：“不无可能。”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环境导致的异化，但概率比前者要小。

　　事实上，事情远比想的要复杂些。

　　那阿蓉被寄生时，并非死尸，而是活人。

　　封沉胥心微凝，冷冷想着。

　　入侵地藏宫，还如此顶着他的名头行事，且看此人能活多久罢。

　　此时，已是落日时刻，天色渐暗，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神态鲜活生动。

　　这不由让苏子冬回想起阿蓉母子的“死状”，沈府众人的怪异，今日的一切种种细节在脑海飞快掠过。

　　苏子冬忽觉一阵恶寒，很多事，她不问，封沉胥几乎不会说。

　　而心中的那个猜想，令她无比忐忑：“师尊，沈员外说的瘟疫，是沙虫吗？”

　　寄于尸上，离而体溃。

　　凡人无法看见沙虫，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和动物突然变成烂泥，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凶恶的瘟疫。

　　封沉胥道：“对。”

　　苏子冬不解：“可是布衣镇不应该死那么多动物和人给沙虫寄生啊？”

　　意外多了，事情自是不寻常。

　　封沉胥道：“那异化的沙虫与之相反，已不再寄生死尸。那名女子是第一位被寄生，也是传播者。”

　　苏子冬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妙的念头浮上心头。

　　被异化沙虫连续数月蚕食，阿蓉那副模样已然不是活着了，她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也是异化沙虫的母体。

　　而通过母体传播，异化沙虫入侵了布衣镇。

　　死人，活人，皆沦陷。

　　布衣镇已无活物。

　　“布衣镇已无活物。”

　　封沉胥平静的话语同她的想法重叠出现。

　　所以他们，从踏进布衣镇那一刻起，就已深陷于死尸之中。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殆尽。

　　带有寒意的风从远处刮起，吹拂着这座毫无生机的小镇。

　　路上行人的身影似乎逐渐扭曲了起来，身体的重量变得飘忽轻盈，衣袖荡悠悠。

　　先前所见到的鲜活形态皆化为了空洞幽魂，那种下魔心櫆，播出异化沙虫的幕后黑手，已然屠了一座小镇。在他们未曾知晓的地方，是否有更多生命的流失？

　　苏子冬默默地靠近了封沉胥，后者察觉，侧目而视。

　　封沉胥道：“害怕了？”

　　被一眼看破，苏子冬尬笑几下，说道：“师尊，这些镇民和动物太无辜了，死得冤，我有点怕怨气太多，积成没有理智无差别杀人的厉鬼了。”

　　说完，她直接凑到封沉胥身侧，寸步不多离。

　　“……”

　　封沉胥不知这会儿该气，还是该笑了。

　　“既踏上修练之路，鬼神妖精自是无需再惧。”封沉胥眼神微敛，冷冷道，“挡则杀之。”

　　呜呜，其实她也没有多想修仙。

　　如果能选，她更想在现代当条咸鱼。

　　苏子冬笑得苦涩，强撑握拳道：“师尊你放心，我虽然害怕，但也是会化恐惧为力量，去战斗的！”

　　封沉胥：“……”

　　说着说着，还真给她找到了些勇气。

　　“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倒在地上，都不能屈服，想着就这样了。我要爬起来，站起来，爆发起来！相信自己的潜力无限再无限！狠狠地打击回去！夺回属于我的胜利！”

　　哔哩哇啦地，苏子冬给自己说燃起来了。

　　此刻，她觉得自己斗志昂扬，浑身充满了力量。尤其是脑袋，热腾腾的，前所未有的有劲。

　　这难道就是热血上头的感觉吗？那感觉还不赖嘛！

　　她在这头热血沸腾，殊不知，对面那头的自家师尊向来稳定的表情有些裂开。

　　眼睁睁这个词，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出现封沉胥身上了。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苏子冬由肩颈至头顶燃起了一团火，金灿灿的，很是耀眼。

　　修罗剑在她体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知晓。可谁能知晓，还包括这种荣损？

　　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倘若封沉胥真知道了苏子冬的想法，定会难以接受他那大杀四方的修罗剑是在烘托气氛这个真相。

　　“师尊，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好好修炼的吗？”苏子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软了语气，“弟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封沉胥正暗暗施法，想要熄灭那团火，却惊奇地发现熄不灭。

　　“嗯，说来听听。”

　　苏子冬羞涩笑笑，道：“弟子想请求师尊，在弟子修炼时，能够多多指点一下。”

　　师尊平时忙得见不着人影，也就这段时间特殊点，可以见到人。

　　高人指点，许多时候是求不来的。而自家师尊就是个很厉害的高人，此时不先求，何时求？

　　封沉胥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事情上受挫了。简直平生第一次，任他法力再高深，会的法术再多，那团火就是灭不掉。

　　看着那团亮闪闪的火，刺得眼睛微微发酸，仿佛在嘲讽他灭不掉它，正如熊熊燃烧的正义斗志一般。

　　他心中的火气也有些跟着上来了，连剑都有些不想要了。

　　“师尊？你怎么了？”

　　苏子冬有些懵，不知怎么了，自家师尊似乎生气了，眼神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的脑袋。

　　不是吧？该不会真的不想她修炼吧？

　　怎么一说修炼的事，就这样看着她。

　　那团火忽然扑腾了几下，灭了大半下去。

　　封沉胥长眉一挑，这时才注意到苏子冬黯然神伤的模样。

　　这火居然受她情绪影响。发现这一点，他本想直接挑动她的情绪再低落一些，让火直接灭了。

　　奈何眼前的少女实在失落，纤细单薄的身影浸泡在了漫漫黑夜之中，几乎快要被淹没，往常神采熠熠的眼睛都被浓密长睫和阴影遮盖去，不复光彩。

　　“……”

　　罢了，他跟一团火怄什么气？

　　堂堂魔尊，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灭不掉那就让它燃着，并不妨事。

　　“无碍，为师只是在想这暗中推手必除之。”微微笑着找补完后，封沉胥宽慰道，“修炼之事，你且安心，为师自会协助你。”

　　听自家师尊这么说，苏子冬心里好受些了，情绪有所消散。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吧？

　　想想也是，一向温柔可亲师尊怎么会无缘无故那样对自己？

　　眼瞧着那火焰死灰复燃，封沉胥心中的郁气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