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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unny 我叫杨柳新 ...

  •   闻言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单韬走多久了来着?

      手机也不知道扔哪里了。

      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的缘故吧,隐隐约约好像又回到刚来到这里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快一年了,至今除了方圆几个店,她哪儿也没去过。这间公寓是单韬的,离市中心比较远,低调又安静。一个巨大的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健身室,一个卧室占了整整一层楼,当然现在客厅已经成了闻言的专属画室。飘窗上随意摆着几瓶红酒,高脚杯折射着不小心漏进来的细碎阳光。

      “哦,没酒了,出去转转吧。”闻言伸了个懒腰随意套了个风衣准备出门。

      她也不清楚这回又隐居了多久,反正外卖有单韬的安排,衣服自己也不需要,更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每天除了涂涂画画就是发呆睡觉喝酒,有时候她能一动不动在飘窗上从早坐到晚,直到被单韬回来的动静惊醒。

      这栋楼是刚开发好的,目前入住的人寥寥无几,据闻言不多的出行经验观察,选择这里的人都差不多跟单韬一样,不喜欢喧哗,有品位且有钱。附近的咖啡厅还有几家奢侈品店都是围绕着这栋建筑落地的,一千米远处是个超级大商场,再远一些就是东区大学城。

      闻言越往前走就越觉得人越来越多,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大概是周末,附近成双结对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出租车也肉眼可见的忙碌,尤其这阵子快到中午了,想必商场的三层四层又是鲜香四溢,叫卖声不停。闻言不想继续往前走了,眼前种种都在提醒着她,曾几何时,她也在这人海中兴奋地找不着北。

      商场一楼有个规模相当大的书店,书店对面是装修风格相互呼应的展览馆,不同时期会有不同主题的展览会,多数是某个作家又出什么书啦,建国建党多少周年纪念日啦,还有和附近高校合作展示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啦,普法活动啦,当然更多的是TO自己家创作者的专题展出。

      没错,这是TO的地盘。

      不知道是单韬自己还是他的智囊团提议,继续扩大TO在青年一代的知名度与影响力。于是,东西南北四座大学城的繁华地带都有这么个主题展览所,因其装修和文案特别优秀,再加上和艺术沾边多少有点阳春白雪的意思,不少年轻人都会没事来打个卡,于是开店短短几年,展馆就和某达,某城等一样,成了当地的地标。

      眼前的大屏幕上闪过熟悉的画作,sunny的字眼在每一副展品上都寻得到踪迹。闻言走到一旁的货架上抽了本作品集,五颜六色的线条组合既熟悉又陌生。

      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画出这种东西的……
      周围人不在少数,他们大都在窃窃私语,闻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大脑一直在“嗡嗡”叫,仿佛人群或者议论不过一阵穿堂风,一波一波过后,剩下的始终是自己和似曾相识的笔触。

      “她又出新画了哎。”

      耳边响起的声音轻快干脆,好像老熟人一般,闻言寻思自己到这里来,除了单韬没有认识其他人。

      “你认识她?”

      闻言看着身边的男生,他跟单韬差不多高,但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大学生: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前边细碎的刘海看似凌乱,实则每一个弧度都有精心打理过,他上穿牛仔外套,下穿浅棕色宽大短裤,脚上的鞋子……看那设计,应该是FILA?

      “我一个朋友是她粉丝,就跟着了解喽。”他看着闻言笑道,爽朗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大概是今天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不过一个画画的而已。”闻言把手中的作品集放回原地,准备离开。

      “其实我觉得,不画画的话她会更轻松些吧,”男孩儿把自己手中的杂志塞在闻言面前,“你看,她的每一副画给我的感觉都好痛苦,痛苦得让人不敢细看,你瞅这个,纯黑的背景,黑色就罢了,她还不涂满,就像是急急忙忙,要赶在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之前把中间的玩意儿画下来,可轮到画那东西了,她又欲言又止,潦潦草草绘了个框架,然后,‘就这样吧,撑不住了’的感觉。”

      闻言愣了愣。递过来的作品乍一看上去的确沉重压抑,暗色的主格调里散落着些许猩红,画面正中央是用土黄色勾勒出来的框架,框架上附着一层模糊的褐色晕染开来。她自然没有给自己涂鸦取名字的习惯,但这幅作品右下角却白纸黑字写着:《Requiem》

      “诺,这里有个人。“她突然笑道。

      “哪儿呢?“

      “这儿啊。”闻言指着中间。

      男孩儿歪了歪头,又把作品集举在灯光下,左看看又看看,还是一脸茫然的看向闻言。

      “你傻喽。“

      男孩儿做出了个“啊“的口型,闻言朝他耸了耸肩,扣上帽子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缘分使然还是怎么的,刚迈出店里时候,身后就传来一阵铃声。为了营造安静的氛围,展览馆附近相当一段距离没有其他门店开放,这就让突如其来的铃声更喧宾夺主,尤其是自带落魄滤镜的《流浪者之歌》。

      闻言忍不住想笑出来,然后下一秒冒冒失失的主人就擦着她跑出去了。

      “哥你怎么回事啊?你哄她先把我这边搞定呗,或者你倒是给我个地址我自己去啊。”

      “不是,我都来了,大老远的,打车贵不贵啊亲爱的。”

      “不不不,你就是我亲爱的,我下个月生活费都仰仗您嘞。”

      “张涵涵?张涵涵又怎么了?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卧龙凤雏!”

      闻言没有偷听的癖好,只是刚还端着,看起来似乎有点涵养的年轻人这时对着手机连翻白眼,恨不得破口大骂的样子,再加上与那身行头丝毫沾不上边的《流浪者之歌》,反转太多,让人忍不住止步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最后那个男孩儿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连理枝、比翼鸟都行,可别出现在我面前了啊,shit。”

      被约好的伙伴放鸽子了吧,闻言推测道。

      “唉,同学。”

      看了一圈没有瞅见周围还有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同学?”

      “不是吗?我们看起来一样大嘛。”

      闻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从男孩子说话的那一刻开始,她久违地对外人来了兴趣,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更想逗逗他,但或许,更确切的说,男孩子身上的朝气与洒脱吸引着他,像一幅她从未涉猎的新视觉画卷。

      “我朋友临时有事,大老远也不想白跑一趟,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们再聊聊sunny呀。”

      男孩儿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足足比她高了一头,但闻言没有感到什么威胁,即便有威胁……毕竟闹市区车来车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

      “好啊。”她看向外边漫不经心道。

      “我叫杨柳新,同学你怎么称呼?”

      “闻言。”

      “学校呢?是这附近的学校吗,哇塞,学霸吧。”

      “我这样子真像上学的?”闻言示意他看自己的打扮:裁剪整齐的黑色风衣里是流动着光泽的黑色家居服。本来是想表现自己很邋遢,但她后悔了。她的衣服都是单韬带来的,尽管闻言多次强调能穿就行,但家里衣服的质感显然不是放在角落里会被忽视的类型。

      眼前的男孩儿似乎很识货,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出来:“我们学校也有星期天套着睡衣就到处跑的女生。“

      人给台阶了当然就得顺着下啊,闻言接着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槐桉建筑大学,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闻言倒吸了口冷气,槐建大,这也是曾与自己名字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字眼,在塔楼看书的日子仍历历在目,还有草坪、月牙湖畔,以及那间四四方方小卧室里的……痛苦。

      “你才是真学霸啊。不过,建大不是在最西边吗?你这……跑得确实有点远。“

      “对吧,所以说那狗东西确实很过分。”

      “如果是急事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嘛。”闻言安慰道。

      “那……你在这边工作吗?”

      看来刚刚无意间亮出自己的奢侈衣服已经打消了他把自己当学生的想法,嗯,让我猜一猜,他现在肯定在琢磨这样子的女人,要么是某个业界大触,要么是某个业界大触的某个人。

      “猜猜呗。”

      “搞艺术的。”

      看吧,果然直觉够敏锐。

      “因为你似乎也对sunny的作品集感兴趣嘛,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围着几幅出圈作品转来转去,肯定是业内人士吧。”

      闻言避开他得意的眼神:“她的作品不是都很出圈吗?”

      “不是的。”杨柳新认真分析道,“能放在这里展出的都是能为大众所接受的,其实,要我说,那些出圈作品未必出自sunny本人,大体看过去似乎都有相同风格,但商业化多的那几种元素明显都有迎合大众的感觉,正是因为做到了迎合大众,TO的展会才一直络绎不绝,但那显然不是真正的sunny,就拿我们刚刚看的那一副图来讲,那是意大利知名收藏家兼顶级美院教授本先生拍下的图,是sunny能够在TO脱颖而出的本钱,同样还有好多被各种评论家学者议论过的作品,它们都在角落无人问津。换句话讲,我认为只有那些人们看了后只会愣一下然后感觉不舒服立马翻页的作品才是sunny的灵魂,而画出那种东西的她本人,我不觉得她会有精力再去设计迎合大众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闻言故意表现地很冷静。

      不得不承认,杨柳新说的分毫不差,角落里的画是“闻言”的,精心摆放的都是sunny的,因为和单韬说了,她只想画画,闻言只想画画,于是单韬设计了sunny的形象给她遮风挡雨,替她经营,帮她出席这样那样的会议,承担社会各界的质疑……

      “因为我认识那些大佬们啊,其他人不认识,自然就不知道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分量多重。”杨柳新随意踢着路边石子。

      “说的也是,建筑艺术不分家。但怎么说这个推测也太荒唐了。”

      “谁知道呢,我也就这么一猜而已嘛,我那个朋友也说想得太复杂了,但你不觉得,她的作品就像撒泼的小孩儿,又任性、又单纯、又莫名其妙、又阴晴不定。“

      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男他?女她?”

      “女她。其实我觉得她本人说不定跟你是一个类型的。”

      闻言真的笑出来了:“我们认识超过一个小时了吗?”

      “对啊,我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你不是还企图逗我吗,如果我继续追问你做什么工作,你肯定会说,‘嗯……那个…怎么说呢,你看我像是金丝雀吗?’之类的话。感觉Sunny日常生活中也应该是个有点皮的姑娘,偶尔会做个鬼脸说‘略略略,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你们就是看不懂吧’。这样子。“

      忽略后半句话,但前半部分……可恶,被他猜到了。

      这个人直觉准到可怕,又见多识广,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闻言心想,所以就更不能透露太多。

      “我是个私人工作室的秘书,耳濡目染多了,就懂些原理。”

      “哦,这样啊。”杨柳新似信非信地打量了两眼闻言,接着推开门:“附近我知道这里还不错。”

      闻言站在门口愣住了,这是单韬经常带她来的咖啡厅,门口店员正笑眯眯一副看见老熟人的样子示意她进去。

      “我挺喜欢安静的地方,虽然但是,大中午的喝咖啡……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杨柳新支棱着脑袋就走到前台。

      “我要跟你一样的。”闻言叹了口气,又打心底觉得杨柳新有意思。

      总之,今天过得姑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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