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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是光 隔着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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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谢母便敏锐地察觉到正弯腰收拾茶几的少年身体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之后的动作里明显带着些心不在焉,想必也是对谢泠的答话很在意。
谢泠从果盘中叉了块香蕉递给母亲,又叉了块芒果拿在自己手中慢慢咬着,听到母亲的话,神色也是泰然自若,甚至还有些许漫不经心。
细究下来,她的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自然不会是对作为问话人的母亲,那便只能是对话中提到的顾蕴真了。
谢泠并没有试图用话术去转移话题,或是选择性去透露部分事实,她的态度相当坦然,但在这种时机这种场景里,她的这份坦然就相当值得人深思了。
“他啊,他叫顾蕴真,是我包养的小情人。”
余光中,不远处还弯着腰的少年身体彻底僵住,石雕一般没有丝毫动弹。
就连谢母自己的心底也闪过一丝震惊,只是面上还很好的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平静,甚至还带着浅淡的温雅笑容。
背对着谢泠的顾蕴真脸上的血色霎时间全部消退,哪怕还留着被扇打过后的红肿印记,也依旧能从他面上看出苍白的神色。
因过分用力,他细瘦的手上青筋冒起,指骨几乎要冲破纤薄的皮肤刺入空气,可他的手却勉强才能拿稳手中的东西,他眼前一阵发黑,全身脱力,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血的味道从嘴角的裂处涌出,疼痛唤醒他的大脑,他勉力保持清醒,强撑着不让自己显露出异样。
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位夫人和谢泠之间的谈话娴雅悠然,似乎只是在谈论着公园里的一朵飞花,一片落叶,轻松随意,不萦于心。
他这个人啊,在她们的话语中便是那么的轻飘飘,不值一提,不值一顾。
谢母玩笑般道:“我还以为泠泠长大了,是交男朋友了呢。你要是有男朋友了,也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带给妈妈看看,妈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板,你不用担心的。”
明明前一秒心痛的几欲死去,此刻却又心怀憧憬,顾蕴真竖起了耳朵,想要听清楚谢泠的回答。
可惜,谢泠注定会让他失望。
谢泠向来只会把他那颗怀着期待和希望的心丢到地上践踏个稀巴烂。
他却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每一次都还是会怀着满腔期待,将憧憬希冀的目光投向谢泠,哪怕被伤的遍体鳞伤,哪怕心上已是伤痕累累,满目苍夷,只要事关谢泠,就永远能点亮他心底的光。
谢泠“噗嗤”笑了出来,似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笑得乐不可支,“妈妈,你该不会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吧?”
也没等母亲回答,谢泠唤狗似的朝顾蕴真招了一下手,就见人乖乖走过来,杵在了她跟前。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一片阴影却也将她遮住,谢泠皱了下眉,有些不满,还不等她开口,面前人便又慌慌张张地蹲了下来,将自己的高度保持在女孩儿之下。
谢泠这才满意,哼笑了一声,用捏在手中把玩的叉子勾起了少年低垂的脸。
尖锐的金属器具划过少年的面庞,微微的刺痛感从上面传来,顾蕴真感觉到女孩儿手中的叉子最后停留在自己的眼皮之上,人体脆弱的部分被暴露在危险之下,似乎只要他有轻举妄动,这小小的用来吃水果的器具就会立马化身进攻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这种与危险相伴的刺激感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栗,顾蕴真屏住呼吸,抬眸虔诚地看向自己的神明。
谢泠却没看他,自顾自地从果盘里叉了块水果,然后喂到他的嘴边。
顾蕴真对她忽如其来地亲近有些惊喜,也顾不得就在长辈面前,张嘴便想接受她的投喂,可下一秒,水果便擦着他的唇边掉落了下去。
他的心也跟着掉落了下去。
不用看,顾蕴真便能想象得到女孩儿眸中的恶劣,必然还带着些狡黠顽皮,她的眼睛此时肯定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却不敢抬眼去看。
他宁愿相信这只是女孩儿的一时手滑。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哦。”
谢泠低头欣赏着少年漂亮桃花眼里的祈求,和泛着雾气快要落下泪来的眼眶,真是,让人想要摧毁呢!
于是,如桃花花瓣般梦幻美丽的粉嫩唇瓣中吐露出甜蜜惑人的言语,让人心甘情愿地走向地狱。
“乖,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看着女孩儿眼里的期待,顾蕴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装扮成舞台上的小丑,用丑陋的面容和扭曲的灵魂在苦难与折磨的舞台上痛苦的翻滚,哀痛与绝望被谱写成欢快的曲谱,眼泪和血液被酿造成醇香的酒液,用以取悦他的神明。
神明啊,敬请欣赏您信徒的痛苦和哀嚎,希望您能因此得添些许兴味,那将是他永恒的荣光。
顾蕴真木偶人一般僵硬地一点点朝地面垂下头去,柔软的嘴唇最终接触到滚落在地面沾着尘埃的水果。
谢泠却没再看他,笑眯眯地对着母亲道:“妈妈,你看,他这么贱,跟狗一样。我怎么可能找这样的人当男朋友嘛!”
自头顶传来的话让顾蕴真从那种混沌迟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的面庞和地板只在咫尺之间,他的眼睛可以轻易看清上面的纹理,他的鼻间可以嗅到水果的清香,他的嘴唇正一点点啃咬着地上的水果,而他的后脑勺上,女孩儿赤裸的脚正踏足其上,死死地压住他。
一滴泪水从顾蕴真眼眶中滑落,难堪和屈辱让他的面上火辣辣的疼着,他不知道泠泠和她妈妈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或许是不屑的鄙夷的,或许是恶心的厌恶的,又或许连看也不愿意看他。
但他被踩在女孩儿脚下,依旧连挣扎都没有挣扎,痛苦地麻木地将污脏的水果吞吃入腹,而他似乎也跟着变得肮脏低贱起来。
谢母看着面前这一幕,太阳穴似乎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她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语气竭力保持平静却依旧从中泄露出一点失态,“泠泠,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泠有些无辜地看着母亲,似乎不太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垂在沙发边白嫩可爱的小脚却还在玩水似的一踢一踢的,那跪爬在地板上的少年也跟没有感觉似的,任由自己脑袋被人当球踢。
不行了,泠泠绝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才自己在外面住了一年多,这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母下定决心回去要和丈夫商量一下女儿的教育问题,最好再查一查她上大学以来发生的事情,看她都是被谁带坏的。
谢泠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接受来自家庭的爱的教育,jiojio已经暗搓搓地碰到了少年的耳朵,柔软又光滑,感觉好舒服,碰一下,再碰一下,嘻嘻,真好玩儿。
谢母看着女儿的小动作,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决定换个话题。
“泠泠不带妈妈看看你的画吗?上一次就没给妈妈看。”
谢母有些伤感地看着女儿,似乎是觉得女儿长大了,就有自己的小秘密小心思,不会再和妈妈分享了,故而有些惆怅。
谢泠一向和母亲关系亲密,见到母亲这副模样,又想到自己的得意之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欣然答允下来。
顾蕴真想到那一屋子靡丽而引人遐思的画,倒是有心想要劝阻,奈何他还被谢泠踩在脚下,根本没有丝毫的话语权。
谢母刚刚在客厅等待女儿出来的时候,就不小心透过画室敞开的门,瞥到了里面的画,但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视线也是稍沾即走,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些内容,一些过于“奔放直白”的画。
她那时心中虽有些惊诧,但也只想着之后私下里和女儿谈谈心。只是后来在她面前上演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改变了想法,想要在今天彻底搞明白她女儿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
然而,之前心中的惊讶还远远不及如今的震惊。
一进门,谢母就看到了这满屋子色彩浓烈到近乎秾艳的画,和上面绮丽漂亮的男孩子。
她知道泠泠爱画人,遇到一个喜欢的模特,多画上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些画,里面的背景,氛围,乃至男孩儿的表情和躯体,无一处不在散发着一种隐秘的气息。
她甚至觉得,这些画作是在闺房之中有某些隐秘癖好的人所创作出来的。
谢母一幅幅画看过去,每一副画都极具美感,也能看出作画之人笔触之流畅,技艺之高超,即便有些画里的人摆着一些奇异的姿态,或是带着伤流着血,整体依旧和谐,画面依旧美到不可思议。
她本该为女儿出色的天赋和刻苦的努力感到欣慰,只是看到最后,她心中只有疑惑和不解。
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画这些画,更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摆出画中的那种种姿态和神情。
不,想着那少年眼底对着女儿的爱意和柔顺,谢母勉强明白后面那一点,但对于女儿的心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了。
“妈妈,你快过来看啊!”
谢泠站在画室中央,面前的是那副她初见顾蕴真时就想画,后来让顾蕴真在雨中淋了许久才画出来的画。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她画出来的最让她满意的画作之一,所以她想让妈妈也来看一看。
谢母闻声走了过去,站在谢泠身旁细细地打量欣赏那幅画,满屋子秾艳鲜妍的色彩,唯有面前这幅画冷淡朦胧带着颓丽。
按照以往的习惯,谢母挑出女儿进步的地方夸赞了一番,然后才温声指出其中的不足和稚嫩生涩之处,细心教导着女儿要如何改进,如何画出更好的画作。
门外,过了许久,顾蕴真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他看向画室,温暖明净的日光下,母女二人气氛温馨融洽,一人温声教导,一人认真聆听,画面美好到,隔着一扇门,就似乎和他隔着一个世界。
顾蕴真看着谢泠的目光执拗到近乎纯粹,他认真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留在泠泠身边,要怎么样才能站到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