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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片海 马路,受伤 ...

  •   必须要通过马路了。

      言斓咬咬牙,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

      如果从天桥通过,要走的台阶太多,于她而言难度很大。

      言斓在红路灯前停下静静等待。待绿灯亮起时,听着周围人的动静,随人流向前。

      这个时间在这个繁华的地段,通过红绿灯的人照旧很多。被人流裹挟着向前。

      许是绿灯时间不够长,还未到达马路对面时就转为黄灯了,身边有人赶不及跑了起来,而只听到一阵阵纷乱的脚步的言斓没察觉到状况,有人就这样撞上了她,她一踉跄,没有站稳,跌倒一旁。

      撞到了人,那人也不道歉或搀扶,只是慌乱地跑开。行人行色匆匆,这个小小的插曲也并未放在心上。

      言斓措不及防摔到了地上,从膝盖和手肘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此时已然变了红灯,车辆呼啸而过,言斓此时听见越来越近的车辆呼啸声和鸣笛声,有那么一瞬的耳鸣。昔日车祸的记忆涌入脑海,让她心中一悸,放大的恐惧成倍地席卷而来......

      ——

      傅之蔚从会议室出来时,打开静音许久的手机,看到赫然无数个未接来电。

      此时又有一个拨打进来,傅之蔚皱皱眉,接通了电话。

      “傅医生,言小姐不见了......”

      很明确清晰三个字,而不仅仅是普通的“病人”二字。

      会议室出来的一行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魏院长与远道而来的知名眼科权威客气交谈着,“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医院年轻优秀的傅医生。小傅啊,这是William先生,可以向他多多请教学习啊......”

      “对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了。”傅之蔚打断魏院长给两人的介绍引荐,挂断电话便冲着综合楼大门急忙跑去。

      魏院长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傅之蔚是第一次如此略显无礼地打断他,如此失态的表现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出现。一旁的William也略有些不满。

      魏院长尴尬地打圆场:“一定是病人有急事找傅医生,可以理解,您见谅了......”

      ——

      那通电话之后,傅之蔚的脑子有一刻的空白,而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再次拨通电话了解具体情况后,他大致分析了一下言斓可能在的位置。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言斓蹲在路边,双手抱膝,头埋在两臂间,蜷缩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不少行人对她怪异的行为侧目。

      傅之蔚上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

      言斓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浑身颤抖了一下,嘴里喃喃:“对不起,我不是碰瓷的......”

      言斓跌倒后朝着她开来的那辆车的司机猛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堪堪错开即将撞上的言斓。司机一时气恼,骂骂咧咧一句:“他妈的,碰什么瓷啊!”

      然而傅之蔚看到言斓的这副模样,觉得心揪着难受,听到这句委屈小心的话更是心上翻涌着酸涩。

      “车祸.....”

      “言斓,是我,傅之蔚。”心疼不已,所以在她面前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言斓听到傅之蔚熟悉的嗓音,心中略略安定下来,从车祸的那场噩梦中回过了神。又想起医院那些不好的传言,轻轻躲开他的触碰,与他保持着距离。

      傅之蔚此时也不愿过多考虑了,他只担心言斓的状况。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可以站起来吗?”

      “我没事。”言斓尝试着站起来,脚踝传来的扭痛和膝盖上皮肉撕裂的痛感让她起身到一般生生地蹲在了那里,连带着表情也显得痛苦。

      傅之蔚察觉到言斓的异常,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却听她“嘶”的一声。

      手掌已经磨红脱了皮,丝丝血迹渗出来,手臂和膝盖也有擦破皮的地方,几处布料都已撕开,露出肉色混杂着血色。

      傅之蔚眉头皱得更深了。

      初步判定了一下伤势,也不管言斓的挣扎抗拒,径直将人抱起回医院。

      ——

      傅之蔚抱着言斓脚步急促地奔着病房而去,魏芙觉着这画面格外刺眼,却还是本着医者仁心去关心一下情况。

      言斓的脸色苍白一片,连唇瓣都疼得失去了血色。而傅之蔚此时冷着一张脸,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傅之蔚进了病房后,帮她做了进一步检查,发现身上主要是外伤。普通摔倒造成的外伤,与上次医闹事故中的伤情相似,不过这次伤口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因为言斓的皮肤细嫩,痛觉灵敏,才显得伤口狰狞疼痛难忍。

      先替她做消毒和包扎,傅之蔚都亲力亲为,站在一旁前来帮忙的护士都无法插手,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儿端着医药盘。

      “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言斓已恢复冷静和清醒,语调淡淡,似乎说的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一样。“哦,对了,这是李兰让我转交给你的报告,可能你也用不上了吧。抱歉。”

      傅之蔚听了,知她是在特定场景下想起了车祸的记忆,一时间神经受了刺激。可是,她这样一幅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却让他不悦。“在我面前不用说抱歉。报告的内容我很熟悉,可以脱稿,没有什么影响的。”

      言斓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包裹在保护壳中,时而显露出对生活的热爱和温度,时而却清冷得脱离尘世,连自己受伤也不在乎,不希冀他人的关心。

      坚强得让人心疼。

      “照顾好自己。你这样,我会心疼。”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让言斓听了一愣。

      从前自己一个人时,受伤也在所难免,习惯一个人处理,不去给别人带来困扰。

      “照顾好自己”,一句空洞的客套话罢了,她曾无数次对着那人叮嘱“照顾好自己”,可那人却没有照顾好自己。自那之后,言斓不再将这句话放在嘴上,有些东西,也不再记挂了。但此刻,这句话却在傅之蔚的口中说出时有了温度。他说他会心疼。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让她有一瞬想泪目。

      及时收敛好情绪,而专注处理伤口的傅之蔚并未察觉到言斓的片刻愣怔。而站在一旁的护士觉得自己是一个锃亮的电灯泡,她何时见过如此温柔体贴的傅医生,真是活久见。

      傅之蔚虽主攻眼科,却在医学其他方面有不小造诣,除去疑难杂症,病情他都可以处理。但出于严谨或是其他的原因,他还是给言斓安排了一次全身检查。

      ——

      李兰看到傅之蔚走来时,心中一怵。她从其他护士那里听说了言斓发生的事。心中懊恼自己拜托了言斓这件事,结果报告没送到,这下傅医生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了。傅之蔚神色冰冷,虽平时就没有过多表情,但此时也是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是愉快。李兰下意识向魏芙投去求助的目光,可魏芙却选择视而不见。

      “对......对不起,傅医生,我一时忙着,就让......让言小姐帮我送报告,没想到......没想到她会中途出意外,害得报告没及时送到......”

      “你该道歉的人是言斓,而不是我。报告事小,病人事大。报告让病人去送,病人出了意外,该担责任的是负责的医生护士乃至医院。你从业几年,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傅之蔚的话语像是带着冰碴子,丝毫不留情面。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他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动了怒。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眼睛差不多好了,没想到......”李兰被傅之蔚的气势吓到了,泪水不争气地蓄在眼眶里。

      “谁跟你说的病人已经痊愈了?”明明是个疑问句,却让人听出了质问的语气。

      李兰愣住了。

      是魏芙之前有跟她聊起过言斓的病情,说是好得差不多了,又说言斓对于别人的帮忙是来者不拒,忙可以找她帮,为人很可靠。

      而抽不出身去送报告时,李兰是首先找到魏芙的,却被魏芙一句冷冰冰的“我很忙”给噎了回去。那时的医院充斥着忙碌的气息,没有谁愿意多匀出时间去帮她跑这个腿。李兰也是仗着言斓脾气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就没管那么多将报告甩给了她。

      李兰被问懵了,下意识地又看向魏芙。而魏芙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丝毫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魏芙的误导,即使李兰说出来也是死无对证,自己的工作还是走魏家那边的关系得到的,她不敢得罪魏芙。

      没有话好狡辩,只是一个劲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

      而傅之蔚却不耐,“不必了,留着力气去跟医院高层解释吧。”

      丢下这句话,傅之蔚不愿多停留一刻。

      而魏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藏在衣袖之下的手紧紧攥着,用力到嵌入肉中。

      他何曾见过傅之蔚如此维护一个人,即使他对病人的好和关切是众所周知的,始终有着他的分寸。而这份言斓可以轻而易举便得到的关心和担心,是她奢求不到的。

      或许言斓的一滴血、一滴眼泪,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她将手死死按在隐在衣袖之下的那只手掌上,其上被病人家属闹事后留下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病人家属胡搅蛮缠地伤人时,并没有那道身影来保护她,就连留下了伤疤他也不曾注意到。

      说到底,是言斓一个人的特权罢了。

      魏芙自嘲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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