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趟月纪之

3、第三章 成为

　　“行啦，去睡觉吧。”
　　林加俐轻轻戳了下苏韵尔趴在她旁边的小脑袋，指尖探进一片毛茸茸的柔软里，心也跟着软下来。
　　“你快了吗？一起上床嘛。”
　　“快了，我再写个日记。”
　　苏韵尔下巴一点一点地挪蹭到林加俐刚刚摊开的那页上，眼睛向下瞥了一眼又骨碌碌转着去看林加俐。
　　林加俐不由得被她逗笑，
　　“看吧看吧……”
　　苏韵尔却也不看，她并不想将能否窥探隐私作为验证亲密程度的途径。她歪着头继续看林加俐的侧脸。
　　“你是从什么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的？”
　　“大二吧……那时候经常宿舍就我一个人，也没事干……”
　　“那时候写什么呢？”
　　“好像主要写的是怎么穿搭，怎么化妆什么的……我会把杂志上看到的好看的穿搭剪下来……”
　　看着苏韵尔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林加俐停下笔。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在想那时候的林加俐是什么样子，需不需要我的陪伴呢……”
　　林加俐怔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笑地一脸纯真又恬静，凑近苏韵尔将细碎又温暖的吻落在她此刻难过的皱巴巴的小脸上。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什么意思？”
　　“没有那时候的我，也遇不到现在的你啊。”
　　“林加俐你真是……”
　　苏韵尔被突然的表白羞红了脸，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桌子。
　　“哦……然后你那失败的初恋在大二……”
　　“后悔跟你说了。”
　　“哈哈哈，第二次见面就跟我掏心掏肺了……”

　　第一次见面后的一个月内，林加俐每次都是打开对话框看到自己最后发的那句[早点休息]，又再蹑手蹑脚地退出。
　　一厢情愿的执念拖地太久了便自动褪化成成年人麻木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放弃。
　　直到机缘巧合下的第二次见面。

　　市博物馆的设备采购，公司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林加俐带着反复修改一周的方案提案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并未想到能再次碰见她。
　　一身灰色职业套装下的她与那天满场飞的她气质迥然，她偶尔低下头记录点什么，即使是递名片的片刻，眼神也未落在林加俐身上。
　　她应该早就不记得一个月前那个陌生人了吧。
　　林加俐有些失落地想。

　　“你今天的西装很好看。”
　　“哦……你好……”
　　林加俐的失落被跳着小碎步出来的苏韵尔打断。
　　“你今天好不一样……”
　　“我也想说这句……”
　　好干的对话，林加俐拿着电脑包的手掌都在微微出汗。
　　“你下楼吗？”
　　“我们馆长让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
　　“不想让我送吗？”
　　苏韵尔身体做出马上回去的架势，脸上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看戏样。
　　林加俐甘愿做演员地会心一笑。
　　“想让你送。”

　　电梯下得飞快，还没等林加俐想到下句话怎么开始就到一楼了。
　　“那我就送到这了，拜拜。”
　　“哎！”
　　林加俐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又一步跨回电梯里。
　　“怎么了？”
　　“今晚一起吃饭吗？你几点下班？”
　　“5点半。”
　　“那我5点半来接你。”
　　“好啊，林加俐。”

　　林加俐早早地就等候在博物馆对面的咖啡店里，临近5点半的时候却还是如临大敌般走来走去，在橱窗里反复确认自己的妆容发型。
　　还在苦思冥想是把刘海散在额间还是往后抓蓬一点好看的时候，苏韵尔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Hi！”
　　林加俐吓得差点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抬头就撞见一张小把戏得逞的笑脸。
　　“……你怎么走路这么轻……”
　　“明明是某人臭美，除了自己根本没注意别人吧。”
　　“不是……”
　　“我们去哪啊？”
　　苏韵尔大咧咧地坐下，又盯着林加俐咖啡杯上的标签笑起来。
　　“你这英文名。”
　　“怎么了嘛……”
　　林加俐也凑近了去看。
　　“怎么不工作也皱眉呢？”

　　她们的距离很近，林加俐甚至能看到因为疑惑而微微皱起的苏韵尔的鼻尖上的红晕，但又不止疑惑，还有意料之外的怜惜。
　　和，意料之外的转瞬即逝的碰触，苏韵尔的食指划过林加俐的眉头，似乎想要抚平皱褶。
　　那个点的热量发散开来，林加俐不自然地躲开。
　　苏韵尔的手指连同她本身都顿了一秒，继而脸上又是昭然若揭的玩味。
　　“害羞什么啊，怎么这么大的人这么容易害羞啊。”
　　“我们……走吧。”
　　“好啊。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嫣红色夕阳漫染的街道上，林加俐习惯性地大步流星，不一会就跟苏韵尔拉开了距离，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转过头拧巴着身体回望着苏韵尔。
　　夕阳的余晖随着苏韵尔的短发蹦跳起伏，嫣红色给小小的人儿镀了一个恬静的边，拥着她走向林加俐。
　　林加俐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她笑起来，向着苏韵尔大步迈过去。
　　苏韵尔却似乎被她吓住了，在就要被她撞上的时候停住脚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啦？”
　　“没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林加俐走在苏韵尔车水马龙的左侧，偶尔的风勾勒着她和她咫尺之间微微颤抖的手指。

　　“所以你一直活得这么规矩吗？”
　　“什么意思？你工作的时候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谁还能规矩过你？”
　　“不是……我是觉得你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夜幕降临后的苏韵尔不再那么跳脱，只是摇头摇地四散纷飞的短发还是很好笑。
　　“我通常需要很久才能在另一个人面前完全放开……”
　　“那你现在放开了吗？”
　　“真心话吗？”
　　“当然了。”
　　“还没有。”
　　看着苏韵尔有点丧气的垂下头，林加俐忙补充道:
　　“我就是这样啦，成为我自己，我也用了好久。”
　　“所以，我遇见你，就感觉你怎么能像我一直想成为的那种人，很自由很恣意……”
　　苏韵尔只喝了一口红酒，此刻看着林加俐却笑地一脸酡红。
　　“是吗？”
　　“所以你是想要成为我？”
　　“不……我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