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趟月纪之

14、第十四章 深夜访客

　　沉重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来了！”
　　这么晚了，除了心血来潮想吃夜宵的陆珂，林加俐想不出其他可能。
　　她从乱蓬蓬的一堆被子中起身，趿拉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开门。
　　“伶……”
　　眼前的张伶燕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脸上是清透的疲惫。
　　“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伶燕浅浅勾了勾嘴角，
　　“没事，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张伶燕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眼睛无神地望着地面。
　　“伶，你真的没事？”
　　“俐，我去个洗手间。”
　　林加俐目送着张伶燕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洗手间，门虚掩着，不出一会就渗出沉闷的呜咽声。
　　“伶……”
　　林加俐推门进去，蹲在垂头抽泣的张伶燕身边，看着她的泪珠不断地落在浅粉色的裙摆上，用手指去揩，泪痕又被新的泪珠冲净，在清淡的妆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洇湿。
　　“伶……到底怎么了？”
　　林加俐从未见过如此难过的张伶燕，她的心好像也随着坠落的泪珠片片下沉。
　　她伏在张伶燕的膝盖上，等待着张伶燕慢慢冷静下来。
　　“我没事……只是觉得憋闷……”
　　“憋闷……为什么？”
　　张伶燕泪痕还未干透的脸上就漾起一个苍白的笑。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好……”
　　“你要睡会吗？还是我给你去买点东西吃？下面有家有盐水鸭很好吃的……”
　　张伶燕按住将要起身的林加俐，
　　“俐……我能在你这里待几天吗？”
　　“好，你在这里……告诉唐迁了吗？”
　　“放心啦，我不是离家出走的。”
　　林加俐看到张伶燕心情缓和了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打电话给前台要了新的洗漱用品和被子枕头。
　　“俐，这边柜子里有被子枕头啊，你不用再要了吧。”
　　“那些……是我同事来借住时候用的……”
　　“哦……”
　　“所以洗手间的护肤品还有牙刷也是同事的吗？”
　　“是啊……”
　　“你要去哪？”
　　张伶燕懵懵地望着抱起被子的林加俐。
　　“你好好休息，我去沙发上睡，不打扰你。”
　　“你同事来了你也睡沙发吗？”
　　张伶燕盘着腿坐在床上，语气里有试探和玩笑。
　　“你好好休息吧。”
　　林加俐只扔下这么一句，转身去开门，把枕头往张伶燕怀里一放。
　　“你习惯荞麦枕对吧？”
　　“嗯……”

　　“俐……”
　　张伶燕妄图用那熟悉而陌生的呼唤冲破眼前望不到边的深黑色帷幕。
　　“嗯……”
　　“你还没睡吗？”
　　“这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伶燕听到了林加俐翻身的响动，接下来一切又归于沉寂。

　　张伶燕很早就醒来了，她的脚从夏凉被的边界突围出来感受空调的清凉，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又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去看睡梦中的林加俐。
　　她睡着的时候还是会攒起脸颊肉啊，红扑扑的像个小团子。
　　敲门声打断了张伶燕的凝视。

　　“你是……”
　　陆珂盯着面前算不上衣冠整齐的女生，片刻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笑起来。
　　“哦……我是她同事，正好买了早餐，你们吃吧……”
　　沉甸甸的一袋，粢饭糕油条豆浆豆腐脑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两个人的份量。
　　“不……你进来吧？俐还没醒……”
　　“俐？”
　　陆珂还没从这暧昧的称呼中缓过神来，就半推半就地被拉进屋里。

　　头发睡成鸡窝的林加俐懵懵地看着她。
　　“你今天来这么早？”
　　“嗯……跑完步正好路过你这里，买了点早餐。”
　　陆珂一边谨慎地拣选不那么亲近的语句，一边给林加俐使眼色。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张伶燕，这是我同事陆珂。”
　　张伶燕已经梳洗完毕，整个人容光焕发地跟陆珂打了个招呼。
　　“你好。”
　　“俐，我先走了，家里有点事。”
　　“啊……”
　　还来不及林加俐反应，张伶燕对陆珂点了点头就转身出门。
　　“伶……”
　　张伶燕被林加俐扣住了手腕，别扭地横亘在走廊深红色地毯和房间深绿色地毯的交界处。
　　“你怎么了？”
　　“没事，你回去吃早餐吧，你同事不是还在等你吗？”
　　“张伶燕。”
　　这是时隔多久，林加俐叫她的全名呢？张伶燕不记得了，她只是不解地看着林加俐此刻怜惜又愠怒的眼睛。
　　“张伶燕，所以你就想这样吗？你不说你怎么了，也不问我过地怎么样，事情就会按你以为的那样过下去吗？”
　　“俐……”
　　张伶燕不明白，她不明白林加俐此刻的控诉，也不明白她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离开，她只是想在事情发生变化之前轻巧地越过疾驰的轨道，然后松一口气庆幸自己来不及感受来不及回味，庆幸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你过地怎么样，唐迁他……”
　　看着张伶燕蹙紧眉头的样子，林加俐的语气又软下来，她钩住张伶燕的小指摇晃着。
　　“我没事。”
　　“好……”
　　林加俐慢慢放开了张伶燕的手，默默转身。
　　“如果你没事，从今以后也不要再当我这里是你的什么避难所……”
　　张伶燕的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回头，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你怎么样？”
　　陆珂坐在瘫倒在沙发上的林加俐身边，帮她拂平额前乱发。
　　“很难受。”
　　“但这样应该是对的吧？”
　　陆珂放在林加俐腿上的手背上有转瞬即逝的热流，她这才发现林加俐在哭，大颗的泪珠不断砸在她的手背上，沙发的皮坐垫上，又在冷气下冷却下来，汇成冰凉的一片。
　　“怎么了啊……”
　　玩笑开惯了的陆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林加俐，只能一遍遍地问她怎么了。
　　“就像，我的快递，它一直不发货，我一直期待着，期待到最后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期待不下去了，我把它退了，但是我还是很难受你懂吗？就是期待被磨没了，换来的全是失落……
　　“好好好,我懂……别哭了……”
　　“她连问都不问我……”
　　“她也完全不想分享她的生活……”
　　“她就当我这是酒店……”
　　“但你这确实是酒店啊……”
　　林加俐就笑起来，
　　“陆珂，你这个坏人，我现在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