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棵许愿树》葱头

39、第 39 章

　　昆仑山顶白雪皑皑，山顶的小石屋里温暖如春。

　　石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姑娘正在沉睡，苍白的脸蛋上有一丝丝红晕，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石屋里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一个男人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锅碗瓢盆，旁边还有一个小炉子生着火，炉子上一个罐子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在这最接近天空的地方，长青已经记不住这是安宁昏迷后的第几天了。一开始，他还会分神去注意日出和日落，和安宁讲一讲外面的日出和日落，这是昆仑山顶唯二的景色，也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

　　昆仑山地大物博，流水般的药材流进了安宁的肚子，除了让安宁的脸色好看些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宁依旧昏迷着。

　　“这个也不成。”又是一碗药下肚，长青用额头探了探安宁的额头，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好转。不过就现在这情况来说，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屋外的许愿树没有了安宁的“折磨”越长越高，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片叶子都没有长出来，光秃秃地看着还挺喜感。

　　此刻的安宁正漫步在一片绿绿的草地上。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偶尔会有几个凹凸不平的绿桩，安宁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有人吗？”回答她的只有空旷的呼呼声。

　　法术在这片空间里根本无法施展，对安宁来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用脚走这么远的路了，她现在连化成原形都做不到，只能靠着一双腿不停地往前走。

　　走累了就坐在草地上歇一歇，风儿就推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催促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越往前走，风就越大了，夹杂在呼呼的风声里一并送来的还有几声呜咽。

　　在一座绿色的小山坡上，一个小女孩儿正坐在山坡上哭泣。

　　“你在哭什么？”安宁站在山坡下问道，这儿的一切都有一点诡异，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又希望能从这个小女孩儿这里找到突破口。

　　“我找不到家了。”小女孩儿哭着喊，“我想回家。”

　　“那你家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呜呜呜……”小女孩儿将整张脸埋在腿上，手紧紧地抱着双腿，嘴里不停说着我要回家。

　　小女孩儿冻得直哆嗦，安宁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小女孩儿的身上，安抚她说：“没事的，我们慢慢想，总能想起回家的路的。”

　　“真的吗？”小女孩儿慢慢止住了哭声，“那你能帮我找到家吗？”

　　说完，小女孩儿慢慢抬起头，一块巨大的胎记从她的左眉画到右嘴唇下方，斜着横跨了整张脸。

　　看到安宁，小女孩儿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咧着嘴笑了。咧开的嘴角扯着胎记，让她整张脸又添了几分恐怖。

　　这是被遗弃了吗？

　　安宁看到小女孩的脸，又想到小孩儿刚才说的找不到家的话，她内心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会不会是她的父母遗弃了她？

　　不对的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为什么会被遗弃在这一望无际的地方，一般来说都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故意让孩子走丢，又或者是到带到山里让孩子迷路。这里视野开阔，就算走出去老远孩子也能记得。

　　那就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被丢在这儿的，安宁心下一叹，这孩子的眼神机灵，偏偏在脸上有这么大一块胎记，幸亏遇到了自己，不然在这大草原上能活多久还说不好。

　　安宁习惯捏了个口诀，看着面前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现在不仅手无缚鸡之力，还身无长物，这孩子遇上自己和没有遇上自己其实差别不大。

　　“不好说，其实我也迷路了。”安宁也坐上小土坡，“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小女孩儿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来这儿的呢？”

　　小女孩儿还是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小女孩儿就知道了，她开心地说：“我叫愿望。”

　　愿望？好奇怪的名字，安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现在也不是探究名字的好时机，她对着愿望问：“愿望，那你知道爹娘住在哪里吗？”

　　愿望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哪里，我也不想找他们。我只想回家，奶奶还在家里等我呢，一直等不到我奶奶会着急的。”

　　“你和奶奶一起住吗？”

　　“对呀。”说到奶奶，愿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奶奶是最棒的奶奶了，她会做很好吃的饭，做很好看的衣服，还会给我做好看的娃娃，我最喜欢奶奶了。”

　　“奶奶说我实现了她的愿望，所以就给我起名叫愿望了。”说完，愿望的头又耷拉了下去，“可是，奶奶现在生病了，还等着我拿药回去呢。”

　　愿望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株人参。

　　“大夫说，我只要能找到这个，就能救奶奶了。”愿望叹了口气，“可惜我怎么也找不到，又没有钱去买，只能到昆仑山来碰运气了。我可是听人说了，昆仑山上什么宝贝都有。”

　　“你说这里是昆仑山？”安宁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的绿和昆仑山联系在一起。

　　“对呀，这里就是昆仑山，可惜我在山里迷路了，现在可好了，人参没找到，家也回不去了。”

　　“别怕。”安宁摸了摸愿望的头发，“我们会想到办法的，我有个好朋友就住在昆仑山，我想，他肯定能帮我们找到人参救奶奶的命的。”

　　“谢谢你。”愿望高兴地笑了笑。

　　这是她这么久来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因为脸上的胎记，她从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丢弃了，如果不是奶奶善心把她抱回家，她早就是路过的财狼野狗的一顿晚餐了。

　　奶奶身体不好，又要养活一个孩子，更加吃力了。村里的人都劝说她把自己给扔了吧，又不是亲生的孩子，长得还丑，干嘛要养着呢。

　　奶奶总是笑着说，毕竟是一条命。

　　愿望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奶奶捡回来的孩子，在村里，孩子们的恶意总是直接又狠心，他们会围着她取笑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嘲笑她是个丑八怪。

　　幸好还有奶奶，她会在愿望被欺负的时候出面赶走这些孩子，会在愿望哭泣的时候拥抱她，会安慰愿望她肯定是老天爷最喜欢的孩子，所以才会给她脸上留下谁都能看见的记号。

　　愿望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长大，让奶奶享福。

　　奶奶生病了，大夫说她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愿望觉得大夫肯定是在骗人，都说好人有好报，她的奶奶是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没有好报呢。

　　大夫告诉她如果有人参续着命，捱过冬天，到了春暖花开，天气好了，说不准病也好了。家里穷，买不起人参，她求着大夫能赊给她一点儿，她可以把自己卖了还债。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连把自己卖都卖不出去，没有人愿意买一个满脸胎记的人，就连买回家是做苦力的也不愿意，一个年纪小又面目狰狞的孩子，买回去还不够晦气的呢。

　　她在集上听说昆仑山上有许多宝贝，有人上山挖到过千年人参，一下子就发了大财。愿望不想要发大财，她想要千年人参，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治好奶奶的病。

　　愿望偷偷上了昆仑山，她拿着请药店的小学徒偷偷帮她画得人参的画像，带着几天的干粮上了山。

　　昆仑山好高啊，愿望怎么都爬不到顶，她一株一株的草辨认，等到干粮吃完了都没有发现人参的影子。

　　安宁越听越觉得奇怪，眼前的愿望并不像是几天没吃饭的孩子。

　　“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啊。”愿望笑眯眯地说，“我刚刚才想起来，我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奶奶没有等到人参，应该也撑不下去了吧，这样也好，我们到地下了还能生活在一起。”

　　安宁先是震惊，震惊过后就是愤怒了，这么小的孩子，长青是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饿死在昆仑山上的，他作为山神，怎么不能帮这个孩子一把。

　　“我应该跟着那个樵夫大叔下山的，这样还能见奶奶一面，可惜了。”

　　刚说完，几个鬼差从地里冒了出来。

　　愿望安静地跟在鬼差身后，回头给安宁告了声别：“再见了，小石头，多谢你在这里陪着我。”

　　安宁这才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她现在变成了一颗小石头，怪不得愿望总是低着头说话，也从来不和自己打招呼，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愿望的自言自语。

　　愿望跟着鬼差走了，安宁顾不得想自己怎么成了一块石头，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愿望接下来会怎么样。

　　心下一动，安宁也跟着飘在了愿望的身后。

　　到了地府，先是城隍看过愿望的生平，愿望和奶奶的亲情让他动容，于是，他问愿望：“下辈子，你有什么心愿吗？”

　　愿望先是不解，想了想说：“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不是我下辈子想要什么呢？”

　　城隍点点头：“你和你奶奶都是至纯至善之人，我破例让你许下一个心愿。”

　　“那我想要变漂亮，我不想再要这样的胎记了。”愿望高兴地回答。

　　她想，如果没有这样的胎记，她应该会和奶奶一起快乐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