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跟你好好演一辈子戏不行吗》童牛角马

2、第二章 电影发布会

　　男歌手从台上下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把吉他装进包里。
　　我走上前，面露恭敬地说：“我喜欢你的歌声。”
　　男歌手抬头看了我一眼：“谢谢！”
　　说完继续埋头收东西。
　　我笑了：“你不打算陪我坐一会儿吗？”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我问。
　　“因为我喜欢一个人。”
　　“谁都不喜欢一个人。”
　　“你说的对，”他抬头说：“我不喜欢你坐这里，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怒了：“因为老子心情不好！”
　　我蹲下来说：“或许我能让你的心情变好？”
　　“我不信。”
　　“为什么你心情不好？”
　　“你想知道吗？”
　　“当然了。”
　　“我要挣钱给我妈看病，但在这里唱歌我挣不了多少钱。今天早上我开水果罐头的时候，划破了手，所以弹琴的时候，手指痛得要死。所以如果再有一个人跟我搭讪的话，我就会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没想到这个人那么凶悍，所以表情略带尴尬。
　　“对不起！”
　　我说完对不起后，却还蹲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地看着他。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我们突然笑起来。
　　这种笑多少有点搞笑，大概表明他对我还是有好感的。
　　“你还是坐上来吧。”
　　我听他的话坐到沙发上，想离他近一点，却被他挡住了。
　　“坐那里，别过来。”
　　我只好把屁股挪到沙发的一角。
　　我笑着跟他说我的名字叫陶潜，他说他叫冷月。
　　“你好啊，冷月！”
　　“请你别这样！”
　　我笑了：“我猜很多客人都对你用过这招。”
　　“是的，但大多数都是女人。”
　　气氛又有点尴尬。
　　“有时候，我想做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我的学历，职业，性格，星座和兴趣爱好，这样就不用多废话了。”
　　“所以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一名导演。”
　　“什么导演？”
　　“电影导演。”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嘴角上翘了一下。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声。”
　　我们又相视而笑。
　　“谢谢。”
　　“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说。”
　　“那我说了。”
　　“好的。”
　　“你介意我离你坐得近一些吗？”
　　“介意。”
　　“冷月…”
　　我开车送他回家，进门前，我拉住他的手。
　　“你难道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抱歉，我不跟男的约会。”
　　“我不是男的。”
　　“骗人。”
　　“好吧，以前是。”
　　“以前？”
　　“以前。”
　　“什么时候不是的？”
　　“半个钟头前。”
　　他笑了一下，我也跟着大笑。
　　“我喜欢女的，你听不懂吗？我不跟男的约会。”
　　我不管，去牵他的手。他一把拽开，夺门进去。
　　“冷月！”
　　我大喊，在他关门的一刻，给了他一个飞吻。
　　我追了他两周，两周后，我们终于坐到了一起。
　　“行还是不行？”我问他。
　　“不行。”他说。
　　“不行？”
　　“是的，不行。”
　　“行。”
　　“不行。”
　　“行还是不行？我都快搞糊涂了。”
　　“不行，别对我咧嘴笑，我不想跟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谈恋爱。”
　　“你确定？”
　　“我确定。”
　　我不管他说什么，上去吻他。
　　晚上，我们睡在一起。
　　后来，他就一直睡在我家。
　　有一天，一个女生敲打我房门。
　　她说她是冷月的女朋友，叫莉莉。
　　我吃了一惊，把他让进屋，面对面坐在客厅。
　　“抱歉，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说。
　　“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两年了。”她说。
　　我有点难为情。
　　“如果不是因为上周联系不到他，我也不会来你这边。”
　　进而告诉我，他欠了人家一大笔钱，现在人家跑来要帐。
　　他妈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疗，但药很贵，就像个无底洞。
　　她说完哭了起来：“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我上个月跟踪他，看见他跟你从酒吧出来，我就打听了一下你。”
　　我说我不会再见他了，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莉莉！”传来冷月的吼声。
　　我们俩儿赶紧起身。
　　“贱人，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我把门打开，他问我莉莉在吗？我不吭声，他就硬闯进来。
　　他拉住莉莉的手，把她甩到地上，大骂滚出去。
　　我要去扶她，他叫我别管闲事。
　　“如果你还不滚出去的话，我就一刀砍死你。”
　　说完把刀抽出来，莉莉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冷月定定地看着我，喘着粗气。
　　我说：“冷月，你怎么会这样？”
　　他破口大骂：“别教我怎么做人，我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说完把我客厅的桌子给掀了，茶杯，盘子摔得到处都是。
　　“你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他用刀抵着我脖子威胁我。
　　我只好不说话，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你今晚来酒吧找我，我等着你，听见没？”
　　我点头。
　　“凌晨一点半见。”
　　我说好。
　　“陶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别跟我谈分手，否则我会给你难看。”
　　说完夺门而去。
　　我慢慢地回过神来，听到了手机铃声在响。
　　我感到两脚麻木，感到自己好像站在一片刺海胆上。
　　只有等我接起电话时，才完全控制了局面。
　　“陶潜，你在哪里？”
　　是我以前的制片人，他问我这两周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不和他联络。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邀请我参加电影的发布会，还说届时会有熟悉的明星到场。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荆轲刺秦王》的开机发布会，于是欣然赴约。
　　来到会场，大厅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有十几家媒体正从我身后进入大厅，个个手里都拿着相机。
　　他们自然都是公司邀请来的，有一半还是老外，纷纷在大厅站定。
　　我的上帝，我自言自语，看来这场发布会声势不小。
　　与会的人不吵吵嚷嚷，只是低声细语，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统一用英文交流。
　　在我的左边，也就是大厅的中央，放着一颗纯金的彩蛋，上面刻有公司老板的名字：向国强。
　　他是一个香港人，后来去了英国留学，又在美国做生意，终于召集了一批好莱坞的精英，为他打造了一个电影帝国，如今回大陆捞金。
　　金蛋散发的光芒闪到我了，使我的眼睛刺痛，让我有过度的晕眩感。
　　在闪烁的强光下，我发现大厅中央有一个瘦削的影子在晃动。
　　是我以前的制片人，我大喊一声：“苍波！”
　　他穿着礼服，像根芦苇，好像没听见我在喊他。
　　后来，在看到他团队的那些小伙伴后，我明白了，他已经跳槽到这家公司当宣发。
　　他很专业，执行力很强，举止也恰到好处，灵活熟练地应付各种人际关系，指挥手下人布置会场。
　　他团队的小伙伴，现在我也看到他们了。
　　他们在大厅之间来回走动，有人搬来桌椅，有人抬进来蛋糕，有人在试麦克风，还有人在投屏。
　　他们瘦小，叽叽喳喳，像一群吵闹的麻雀。
　　其中一个从我旁边经过，我瞥见黑人的面部轮廓，还是秃顶。
　　“I am sorry！”
　　黑人差点撞到我，向我说了声抱歉。
　　会场全班人马都陆续到齐了，制片人，策划人，电影发布会的主持人。
　　我看到《沙丘》的制片人玛丽.帕伦特，她的胸真是硕大无比，一头金发，两臂交叉等待。
　　我没有时间再看其他人了，灯光开始暗下来，主持人庄严地伸出手来示意大家安静。
　　我认出他是白起，央视著名的主持人，穿着猩红色的礼服，好像主持春晚一样格外耀眼。
　　白起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瞬间放了一段MV。
　　他带头唱起公司的会歌：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没错，这家公司的全名叫长城电影有限公司，是家典型的爱国企业。
　　人群用蹩脚的中文附和：“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白起做了一个手势，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站在台上。
　　我瞥见了那人的面孔，他是张导，就是今年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
　　白起向他发问，他一一作答，内容全是事先背好的。
　　“这部片子叫什么？”
　　“《荆轲刺秦王》。”
　　“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
　　“因为要弘扬中国的传统文化。”
　　“什么传统文化？”
　　“就是忠孝仁义吧，当然不是封建社会那些东西，但对我们当下的中国人，尤其中国的年轻人来说依然很重要。”
　　“您说到忠孝仁义，这让我想起您很孝顺您的父母，同时也很爱您的祖国，您是怎么做到忠孝两全的？”
　　“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国是家的国，家是国的家，只有强的国，才有富的家。如果你在家不孝顺父母，在外又怎么爱国呢？”
　　“说得好！”
　　会场响起如雷的掌声。
　　“我的问题问完了，下面开放记者提问。”
　　白起点了其中一位老外。
　　“我想请问张导，这部电影会在美国上映吗？”
　　提问的人使用的是不太准确的英文，然后张导回答。
　　“我们很愿意把中国文化推广到全球，但可惜美国人好像不懂我们的文化，他们太肤浅了，所以我们不会选择在美国上映。”
　　台下顿时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