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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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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前,鬼门打开一条缝隙,守界二鬼拎着酒坛在旁畅饮,眨眼间,那些思家的小鬼先行溜出鬼门去人间探亲。
二鬼假装不知的继续仰头灌酒,恰此时,一缕黑雾顺着门缝飘进冥界。
冥殿,幽蓝的烛火在旁荧烧,多如汪洋的冥折盖住黑漆木案桌,夜君懿撑着脑袋在旁休憩。
近年凡间战火频繁,飘进冥界的鬼魂数不胜数,鬼差传上来的造册几乎要把冥殿盖满,接连七天七夜不眠,她才将造册处理的只余桌上几册。
烛火悠然而灭,她警惕的睁开双目,“阁下何人,来我冥界所为何事?”
猛然间,黑袍人率先袭向夜君懿,造册飞至悬空,夜君懿趁机化解黑袍人的杀招,互搏几个来回,夜君懿被黑袍人出其不意的剑气所伤。
黑袍人掐着她的脖子将其举至半空。
“阁下是谁,与我冥界有何深仇大恨。”夜君懿脸色涨红的怒瞪黑袍人。
“你永远都没机会知道。”言罢,黑袍人一掌击散她的魂基。
“姐!”夜君策亲眼目睹夜君懿被散魂断灵的一幕,她手里的汤水洒落在地,拼了命似的朝黑袍人攻去。
她的冥力远在夜君懿之上,但因她生来就是“封印器皿”,未来必将成为一道隐患,实在不是冥界之主的上乘人选,于是,这冥界之主的重担只得落在夜君懿身上。
黑袍人被她身上不知名的力量击落在地,“怎么会!”他捂住左胸趴在地上,只能用那双虎视眈眈的双眸紧盯着夜君策接下来的动作。
在夜君策聚集冥力打算杀他之时,他赶紧放出三枚冰针暗器偷袭她,再趁她躲暗器之时夺殿而出,他不是她的对手,此时逃命尚能有一丝生机。
夜君策猛然间恢复正常,她赶紧跑过去用自身冥力聚集夜君懿破损四散的魂基,“姐,你撑住啊,你说要永远照顾我的,姐。”她悲痛的掉下眼泪。
然而,重创的魂基再难聚集成魂。
“懿儿!”席修弦悲痛欲绝的闯进殿内。
方才,他于魔殿内编制兵法,忽然间,左腕的“锁情镯”断裂掉于桌案,他顿知夜君懿出了事。
“姐夫。”夜君策哭唧唧的瞧着席修弦。
不做他想,席修弦立刻抬手将青紫色魔力注入夜君懿破损的魂基内,须臾间,夜君懿的魂基开始缓慢聚到一起。
“护好她。”
夜君策点点头。
席修弦以掌震地,咒法出,玄清棺现,冥殿刮起一阵刺人的凌风,棺开,夜君懿凝结的魂基被缓慢吸入其中。
玄清棺是上古神族遗留的法器,原本,它是用来封印凶兽的,但因其神力高不可破,所以,用来封印残损的魂基也是极好的选择。
棺落,夜君懿平静的躺在棺内,透明的棺壁能让夜君策清楚的看到她目前的状态。
席修弦以掌抚棺,深情描绘着夜君懿的脸颊,“放心吧,玄清棺会护住她的魂基。”
夜君策靠在棺旁,悲伤的看着棺内人,“姐夫,有什么办法能救我姐?”
“蔹魂藤。”
“蔹魂藤?”夜君策抬头看向他。
席修弦点点头,“蔹魂藤生于上古,虽无起死回生之效,但因其周遭多埋葬众神尸骨,故此藤身带至纯灵气,用来附魂塑身再合适不过。”说到这,他蹙起眉头,“只是蔹魂藤生在天界沧鸣境内,此境无人可破,我需亲自走一遭。”他毅然决然的转身朝冥殿外而去。
夜君策拦住他,“你不能去,天界一直对魔界虎视眈眈,你若去了,正好给了他们发兵不死城的理由,我姐姐也不想你赌上魔界运道救她的性命。”
两人站在冥殿内对峙,谁都不想率先做出退让。
“报——”魔兵携带镶金手折跑进大殿,“禀魔君,天界派人送来手折。”
轻一抬手,那张金折出现在席修弦手上,看过后,他勾唇邪魅一笑。
见席修弦甚为奇怪,夜君策接过折子看了一眼,此手折内容精简,大体是说,昌珩元尊要在御微境讲经布道,届时,仙、魔、冥、妖四界皆可前去谛听。
夜君策合上手折,“昌珩元尊突然讲经,这到底是天意助我们还是那群人的筹谋。”
“不论如何,去了便知。”
“我姐和魔界都需要你,此行,我去。”她执拗的说。
席修弦看了她一眼,此行虽充满凶险,但夜君策身为冥界之人,理应让仙界放下戒心,若由他前去,恐怕整个天界的眼睛都得盯在他身上,到时别说蔹魂藤取不到,恐怕连他自己都要丧身天界。
“也好,你记住,你本体属阴,而蔹魂藤灵气过盛,若触碰易受烈火焚身之痛。”
“知道了。”
暖阳初升,夜君策动身去了天界。
游云之上,夜君策与仙鹤齐飞,几经盘桓下,恢弘的瞭仙台近在眼前,凡人能想到冥界是何模样,却难以想象天界是怎么的壮阔气派。
时辰尚早,瞭仙台处已站满密密麻麻的仙使及妖灵。
在众仙争相议论谈笑间,一身红衣的夜君策身形沉稳的出现在瞭仙台处。
霎时间,瞭仙台上一片哗然。
“怎么冥界的人也要来听经学道啊。”
“是啊是啊,你看她身上弥漫的鬼气,真晦气。”
“赶紧离她远点,可别沾上鬼气。”
冥界之人乃是六界第二大恶毒族类,那些仙使早已做好孤立她的准备,这点,夜君策在来天界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无视众仙使的议论和打量,夜君策走到天玄柱旁假寐。
说她晦气,她倒觉得那些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仙使和那些尽力攀附天界的妖灵晦气万分。
这几千年,由于他们冥界和魔界始终不臣服于天界,于是他们的名声便被天界搞得连烂泥都不如,不过,他们倒也不在乎,只要他们自己活得自在便好。
见夜君策藐视她们,那几位仙使互相通了通气,最后由轻茗站出身嗔责道:“大胆!你一个冥界之人竟敢违逆天规,玷污天玄柱,不要命了吗!”
刺耳的声音令夜君策睁开双眸,原本,她还妄图看看热闹,等她睁眼后,才发现那位仙使是在骂自己。
“天规?我非是天界之人,为何要守天规,至于玷污天玄柱,我已经靠上了,你能怎么样,难不成,毁了这天玄柱?”她挑衅的看着轻茗。
“你!”轻茗双手结印,浑身散发着杀气,冥界之人凭何能站在天界,凭何能对她们视若无睹。
察觉到杀气,夜君策勾起红唇,然,不等她有所动作,轻茗打出的仙力被另一道轻巧的仙力拦下,二者相撞,轻茗打出去的仙力不攻自散。
在众人尊崇的目光下,一位长相俊美,面容儒雅良善,浑身散发至纯仙气的男人挡在夜君策面前。
“参见璟蓦上仙。”众仙拜谒道。
“为何在瞭仙台打架?”璟蓦温润的开口问道。
“禀上仙,冥界之女罔顾天规,私靠天玄柱,她无视小仙教诲,是故,小仙才出手教训于她。”
“天规并未规定不得倚靠天玄柱,你……”恰此时,御微境的钟声响起,璟蓦只得停下先前要说的话,“御微境已开,你们速速进去吧。”
待众仙离开后,璟蓦才转身看向夜君策。
眼前这位女子魅惑却脱俗,与仙界那些仙使大不相同,她身上的深红色飘逸长裙将她衬得过于放浪形骸,让她在不拘小节间多了几分危险性。
“此女一定是位不甘束缚、不服管教的乐游之人。”璟蓦兀自猜道。
璟蓦在打量夜君策的时候,夜君策也在打量他,这小仙君跟那些天界之人一样,不是穿金丝长袍就是穿家办丧事的白色长袍,搞得像天帝灏川每日都要死过一回似的,但好在他谦和宽厚,跟那些眼高于顶的神仙不一样。
璟蓦行至夜君策面前,温和的望着她,“姑娘,御微境已开,你可以进去了。”
“知道了。”说罢,夜君策缓缓起身,待越过璟蓦时,她骤然转身凑上去盯视他,“璟蓦上仙,你方才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这一眼使得璟蓦的心脏怦怦直跳,心湖也泛起阵阵涟漪,“不,不需要报答,如果我当时不出手,姑娘也能躲过去。”
夜君策勾唇一笑,“我不叫姑娘,我叫夜君策。”说完,她退身渐渐远离璟蓦,但勾人的眼神始终黏在他身上。
直到看不见夜君策的身影,璟蓦才放松身子,呼出一口长气,这女子长得真美,他自认在天界见过无数貌美的仙使,但没有一个仙使能这般撩动他平静的欲望。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璟蓦赶紧静心念了几遍清心咒。
御微境,品阶大大小小的仙使和精神上自卑的妖灵已经自动分成几排比肩而站,见尚有余位,夜君策自动上前补齐。
“这人谁啊?怎么敢霸占璟杉仙使的位置,她怎么敢的啊。”
“冥界的人,蠢如鹿豕很正常,咱们一会就准备看戏吧。”
稍过一会,一名出场自带花瓣的女子自众仙后方飘落,甩过衣袖,她缓缓转身面朝众仙,此女自恃傲然,好似全场众仙无一能入她的眼底,这般冷情,可她偏偏要穿一袭粉色衣裙。
璟杉走到夜君策面前,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的站在那。
夜君策自岿然不动,她倒要看看这女子准备做什么。
见夜君策不打算动,璟杉终于将目光投放到她身上,“让开。”她寒意逼人的开口。
“理由。”夜君策略带戏谑的双眸冷静的看着她。
璟杉不同其废话,她直接并指捻起术法朝夜君策打去,不自量力的冥界之女也敢在她面前现傲骨,当真是不想活了!
然,她本以为自己只需一招便可夺去眼前愚蠢之人的性命,却不想,一只突然窜出的黑猫旋身打散了她的术法。
落地之时,黑猫的身躯陡然变成一只护住夜君策的赤幽兽。
“是噬灵。”
“可噬灵只存在于古卷,哪里会有真身。”
“确实是噬灵。”身穿浅蓝色衣袍的璟蓦走上前说。
眼看璟杉不服输的想继续捻起进攻仙术,璟蓦只好上前挡在她面前。
“师姐。”他温润有礼的朝她一笑。
“五师弟。”璟杉叫道。
打过招呼,璟蓦转身看向夜君策。
“夜姑娘,又见面了。”
夜君策不曾搭理他,她蹲下身安抚暴怒的赤幽兽。
跟这女人同属一宗的师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噬灵,看来今日又要辛苦你了。”她已做好大动干戈的准备。
赤幽兽转头朝她点了下头。
就在众仙皆以为璟蓦上仙会让这个女人吃苦头时,璟蓦却兀自上前蹲身夸赞赤幽兽。
“我曾在仙阁看过有关赤幽兽的收录,据载,赤幽本二体,一体为兽,可狸可狰;二体为武,饮血方止,今日一见,倒是圆了在下的想象。”
说话间,他朝赤幽兽伸过手去,待看到它尖锐的獠牙,璟蓦才讪讪的缩回手。
恰此时,一铁面无私的白衣女子在两名仙侍的相跟下缓步走到瞰台上,“御微境内岂是容你们打架争斗之地,那些尚未开智的蝼蚁之辈不知规矩也就罢了,璟杉,你一个修习百年,品阶即将位列上仙的仙使也不知吗!”
璟蓦起身看向瞰台。
“参见璟瑶上仙。”众仙使尊敬的行天界大礼,唯有璟蓦、夜君策二人不曾行礼。
“璟杉知错,望师姐责罚。”
“起来吧。”
夜君策听得很明白,这璟瑶和璟杉可是一家的,胳膊肘朝里拐的厉害,方才,这璟瑶可是明里暗里在嘲讽自己是个不知礼教的土包子。
赤幽兽身上的戾气更甚之前。
璟瑶瞪了夜君策一眼,随之,一道凌厉的仙力袭向夜君策。
就在赤幽兽恶吼一声,即将冲上前时,璟蓦挡在夜君策面前,抬手为她散去那道逼人的仙力。
“巳时将到,请师姐速做安排。”他道。
璟蓦的意图很明显,璟瑶非是傻子。
冷哼一声,她将逼人的目光从夜君策身上撤离。
“此番讲经布道定于三日之后,在此三日内,众道友可事先熟悉御微境内的环境,另,寝所已为众道友分好,安置会结束后,诸位可自行去往自身所在的寝所。”璟瑶冷若冰霜的作出安排。
安置会散去后,那些仙使和妖灵各自分散离开。
“自己小心些,以后不可莽撞,天界比你厉害的上仙有很多,你能敌过璟杉师姐,不代表你能挡住所有仙家。”璟蓦好心劝告她。
夜君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是在想他为何要帮自己。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护我?”她问。
“你没错,我护得只是一个‘理’字。”他真诚的告诉她答案。
“知道了。”她抱起变小的赤幽兽转身离开。
背光处,她冷肃的勾起唇角,什么护“理”,天界能有什么“理”可言。
璟蓦依旧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
找到寝所,夜君策没有着急进去,她靠坐在院外的大树上暗自打量着,仙界为此次前来听经之人准备的寝所从外表看来很是雍容华贵,可内里却严重划分出三六九等,妖类自然居住在最下等的寝所。
看了眼手中的木牌,夜君策讽刺一笑,天界此时尚未准备好与冥界开战的准备,是故,她要与那些仙使一并住在上等寝所,可这并非是她所愿。
时间差不多后,夜君策飞下大树走进寝所,那些仙使照旧是聚在一起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她,只是碍于赤幽兽的缘故,她们不敢上前招惹她。
夜君策勾唇哂笑,看这些仙使的样子,是打算彻底孤立她了。
“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住在一起!要是识相,你就搬上铺盖离开。”
噬灵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
夜君策倒不甚在意,与她方才所想的一样,这些仙使并不会叫自己过得舒畅了。
“跟你说话呢!你……”仙使尚未说完话,夜君策已经悄无声息的将她们定住。
她捏着仙使的下巴粗打量一番,看这仙使长得也算清秀,内心怎会如此恶毒。
噬灵围着这几个仙使打圈闻了闻,随后便捂着鼻子跳上床。
夜君策勾唇一笑,转身上床抱着噬灵躺下。
屋内灯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黑暗,她已经为这些仙使提供了先机,希望她们可要把握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