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铸铁之心心似铁 没落仙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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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的名字就是铁匠，他从很久以前就只有这个名字，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住在整个岚苍谷最低洼的地方，一个半夜都会被谷风冷醒的地方。尤其是早上，寒意极为逼人。
胡子拉碴的他刚过不惑之年，双手漆黑，几桶水都洗不干净，却成了他手艺精湛的标识。大家都夸他这十里八村的锅打得结实实用，能把村里人拿来的银针磨得甄光瓦亮。若是行客的马蹄铁松了旧了，也在他这儿修修补补。满脸沧桑的他流浪半生，吃过多少苦，熬过多少夜，攒钱来养大这三个十来岁的娃，一个糊涂的婆娘，盖了一间整个村里最低洼的铁匠铺子当家。一个半夜都会被谷风冷醒的地方。
昨夜他睡得不安稳，可一想到还有两匹马等着他喂还是撑起了精神，揉着碎眼惺忪的眼地喊了两句婆娘后，便先行起床。可一出屋子，院里面一片寂静，鞋是冷的，地也是冷的，岚苍谷今早无风，也没有什么马，院里空空荡荡，马槽里的干草还在，养的白嫩嫩的马儿却不见了。
铁匠早就习惯了先收拾床，再起来给这两匹小马喂些干草，一遍又一遍打理着它们的毛发；若是一天无事，他能一边嚼着干粮，一边静静地和马儿讲话——那是他闲暇时唯几的乐趣。
结果昨天那两个孩子来了，把他的马也一并带走了——这不亚于剜了他半颗心。
铁匠难得落寞了些，转身欲走，可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请问有人在么？”
只听一句，他就认出了那种故作温柔的声线。于是铁匠披上大衣，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门外一男一女站得笔直。还不等他先让这两人滚，女人就已经弯腰行礼，言语端正谦卑：“早安，铁匠大人。”
铁匠轻啧了一声，满脸嫌恶地拉开大门，放下一句狠话：“进来可以，别吵醒我婆娘还有娃。”
“这是自然，叨扰了，大人。”
铁匠给女人飞去一记眼刀：“我早不是千年前的铁匠了，你现在当我的大人还差不多。酒尺韶，让魔界圣女当我这个老糊涂的官头，我可担不起。”
这或许是酒尺韶第一次被拂了面子，不过介于对方是沉麟的生父，也是千年前魔尊无我手下最为得力的七位贤者中唯一在世之人，酒尺韶不敢不敬，而在她身侧的付时涯只是冷着脸看着这一切，以他的实力杀了眼前无礼之人绰绰有余，况且满门牺牲的悲景仍在眼前，但他仍对这位千年前的宿敌低眉颔首表示敬意。
这事关三界存亡还有他的存续与否，他必须和酒尺韶一并前来。
铁匠把他们邀进堆满了杂物的侧房，接着随便扒拉两下腾出两个可坐的桌椅，让他们两人自便，接着出门去了。付时涯略带嫌弃地低下了眉头。突然这个时候，背后传来噗嗤一声，眉眼弯弯的女人笑得甜美，调侃道：
“师傅怎么这时候嫌弃上了，记得初在藏经阁见到师傅的时候，邋里邋遢的样子差点让我以为是山里的大耗子成精了呢？”
付时涯被人一下点破多年前的窘样，突然耳畔羞红成一片，一点在外面的尊者做派都没了，故作矜持道：“没有的事，休要再提。”
身为魔界圣女的酒尺韶讨好地说：“是是是，徒儿定是记错了。”
外出的铁匠归来，常年打铁的他最爱谷中佳酿，于是提着酒壶的他，不由分说地端着两只海口破碗进门，登的一声搁在桌上，各自哗啦倒上半碗，开口一句：“我随意了，你们自便吧。”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上两碗浊酒，酒尺韶强颜欢笑的车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师傅，对着那张谪仙的脸苦笑了下，转过脸来不得已说道：“铁匠大人，修行之人不能随意饮酒……”
中年人哪里听这些，吭嗤一口喝了，抹了一下嘴，白眼一飞，嫌弃道：“我还以为圣女能掌控一切，甚至为了权欲都已经控制了灵虚派掌门，让他喝一口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闻此，不想勉强的付时涯端起碗就要顺着喝下去，没成想在这个时候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住，酒尺韶低眉接过他手上的碗，言笑晏晏：“徒儿绝无利用与掌控师傅的用意，所以，请让我代为效劳吧。”
接着，酒尺韶行礼致意，饮下浊酒，任凭如火的辛辣灌入咽喉，刺得人生疼。最后看着撑着喝完的她，付时涯眼神晦暗，沉重地喘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所谓的魔界圣女，铁匠目不斜视突然问了一句：“怪不得沉麟也不会喝酒了，你做的好啊。”
酒尺韶弯腰致意，绝无二心的她不愿被敬爱之人这般猜忌，言语简单纯粹：“大人，属下已经如约教习了沉麟知识与才学，契约已成，请你亦如约将您所知与所求告知属下。”
眼见铁匠不为所动，酒尺韶第一次情绪激动起来，她终于将埋在心底十年来的恐惧展露无遗：“您明知世间魔尊之下只剩您一位旧日七贤还活着，为何要拖着三界一并赴死呢？难道真的是为追随一位早已抛弃世人的魔神么？”
铁匠冷漠地望着她，又转过来盯着那位千年前的宿敌，挺直了背，把酒搁置在桌上，终于像一个父亲的模样，慢悠悠道：“沉麟你教的很好，模样不难看了，比以前瘦瘦小小的好看多了。有分寸，有教养，昨天他就在门口，我那三个娃都认不出他了。他想进来，我不让。把剩下的一匹马牵了送出门。”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他等我叫他儿，我等着叫他滚。”
铁匠的脸在日光下柔和了很多，他恍惚间似乎想起了那个性格温和的孩子，可那双迷茫的眸中什么都没有，他便私自给他下了死刑：“实话实说，沉麟不成气候，他绝无可能成为三界的桥梁，即使身为无花之宿主，他也太过无能。这样一个心中太过狭隘的孩子一旦掌控了无我的咒骨，他绝对为因私情为祸三界。”
“所以，身为父亲，您亲手放弃了自己的孩子，任由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酒尺韶接过话茬。眼神哀伤而无助，可是眼中分明多了一丝窃喜——至少棠萸能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可就在这个关头，她暗自窃喜的心中忽然越过一丝光，正是那一丝光让她忽然心头一软。明明还手捧着那个乘酒的瓷碗，酒尺韶的心却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门外：那个时候，她低头，和那个俊朗的少侠遥遥相望，他矗立在风中，而那双倒映着宝石般透亮的双眸却悄无声息落入她的心，晴朗的日光抚平了那白衣上的褶皱，为这片晦暗之地多增一份生机。
这个一直以来笑着的人忽然僵住了，眼中柔情似水——那是身为师尊者的付时涯从未见过的怀念般的轻笑，似乎在透过思绪里深不见底的回忆追思起了某位故人。
就在这时，他自己抬起了头，目光坚定，言辞恳切：“那就只剩棠萸了，在下会全力支持她的。”
然而某个深陷回忆的人却同时望了过来，她轻抚过手上的碗，如在轻抚少女光滑细腻的面庞，却在某个缺口处停下来，目光晦暗如丝，笑容却愈发美丽动人：“师傅选了棠师妹？那真是太好了，可我这边突然多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阿切——”
“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嗯，一定是大师兄。”某位骑着赤棕骏马、开驾远北的翡晏城的白衣少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却在反应过来后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吹起牛皮来：“我就知道大师兄他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钱，幸好大师姐给得我够多，还能分了一大半出来。哼，师兄他表面上对我不闻不问，实际上一定在记挂我的。我就知道！”
可嘚瑟那么一下突然没抓稳缰绳，差点翻车下来。不料在他怀里的某人拉了她一把，好心提醒道：“要不我来吧，一个男子汉这样蜷着姑娘家怀里，是不是有点不太雅观。”
没成想，棠萸却表现得大义凌然：“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把马给弄丢了，我们怎么可能会骑在同一匹马上，小师弟你怎么能说是我的问题呢？”接着振振有词：“你看这马儿才从一家铁匠铺子里出来，一定是要有老手来拉缰绳的，我就是这个老手。所以我可都是为了你呀！”
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是口角上略逊一筹的月萧榕只能败下阵来，任由自己小娇妻一般被青梅竹马的棠萸圈在怀中。
“好吧，翡晏城的路，然后是不远处的药花谷，我看看地图。啊对对对，这边这边。上路出发！”
“等等，我还没——”
“驾——”
在马鸣嘶叫声和各色叫喊声相伴中，赤棕骏马儿踏起薄薄飞扬尘土疾驰而去。
相较于这边一对新人上路时的鸡飞狗跳，岚苍谷里剩下的两位师兄却是眼对眼，鼻对鼻，相视一看，恶梦半宿。
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唐肇摸了摸脸，化瘀消了许多。依稀变帅了许多，再看手上，涂上了些许眼前人带来的膏药，一夜就好了。他委婉想表达下谢意，可是眼前这个说着要和自己回去的道友却沉默了半个时辰了，只静静地靠窗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日升云落，人间烟火，可惜眼中黯淡阴郁，和昨日那个对着师妹还笑脸盈盈的样子判若两人。
过了许久，唐肇才听到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唐肇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忍不住呛道：“咋的，你还要赖上我们宗门不成？阁下的名头要戳出去，多少人高攀不上的，到时候要名有名要权有权，咱一破山沟沟载不住您这尊大佛。”
可能是被这一句逗乐了，沉麟转过脸，笑道：“赖也就赖个五年，你不会到时候赖着别让我走才好。”
唐肇技艺不精，倒是嘴皮子功夫极为厉害刚翻个白眼说些回嘴的话。没想到对方转头就是一句：“那就出发吧。休息够了。”
“现在，等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沉麟起身欲走，唐肇紧跟在他身后，
然而那些话语都被沉麟抛在脑后，似乎也抛弃了那个陌生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铸铁之心心似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