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虞兮》雨露云薇

59、朱玉辞行再起疑 乌里再

　　乌里再次返回中原来迎接朱玉，她要同乌里去女真建州部族，一大早来到自在居辞行。

　　虽然是朱桓桉在位时定下的亲事，可朱政多番思量，似乎也没有必要驳回，朱玉的宿命大约也只是如此了。

　　“朱玉，此去千里，皇叔望你珍重自身，时常来鸿。轻书托我给你带句话，三小姐没有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是南轻书。”朱政说。

　　朱玉冷眼看着他，不屑地抬起一边嘴角：“自然，三小姐已死，活着的南轻书不知是何方妖孽，蛇蝎心肠。皇叔你受人恩惠，自然要为她说话。我今日来，也是想当面问个清楚，她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内疚？”

　　朱政的脸色变得防备起来：“朱玉，你若有怨怒，冲你皇叔来，轻书所做的一切，终不过是为了朕，朕许你悔婚，留在京城，且不会因此为难你，你的婚事你自己看着办，你的夫婿你自己挑，毕竟朕并非你父母，无从置喙。”

　　朱玉听他如此说，更觉悲凉，哭诉道：“明知朱玉无从反悔，无路可退，皇叔此言，是要撇开你们欠我的情，将我逼入绝地，不能怨怒，不能毁亲，唯有打掉牙和着血泪往肚里吞。”

　　“不是的，朱玉，皇叔永远记得你这份大义，”朱政欲言又止，“哎，好了，你只要记住，她是为了家国。一路上冯卓会护送你，倘若乌里敢对你不好，朕举二十万大军剿了他们。”

　　“好，我答应你，皇叔，可否让我一见南轻书？”

　　“朕可以让你见她，不过朕有言在先，她已经不记得从前种种，希望你慎言。”朱政换上了一副肃杀的面孔。

　　轻书坐在床上睡眼朦胧，看着眼前的朱玉，她虽一言不发，但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怎么了，你要那样子看着我，倒像我借了你的米，还给你糠似的。”轻书生怕她冲上来咬一口。

　　朱玉就那么恶狠狠地看着她，她想从南轻书的脸上看到羞愧，看到无耻，看到虚伪，可惜她失望了，轻书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愧疚，干净的脸庞呈现一副少女般懵懂天真，那种伪装不出来的纯洁，让她一个女子也难免动容。

　　直到确认她真的不记得从前种种，朱玉才开口道：“南轻书，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记得你做过的那些事、希望你一辈子不要被九皇叔辜负、希望你一辈子幸福，才对得起我为你承受的这些。告辞了，永生不复相见。”朱玉行礼，又缓缓地退出去。

　　“等等，你说清楚！你要去哪里啊？为何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轻书听得出她话里饱含怨念，更多的是委屈，可是她承受了什么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茉茉看得出她内心的疑惑、不安：“您不用管她，这个六公主，让人惯坏了，向来说话没大没小的。您幼时同她是最好的玩伴，大约她舍不得您罢，别往心里去。”

　　轻书知道，朱玉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我……我自然不同她计较。她要去哪里？为什么说永生不见。我又没惹她。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总觉得很多人都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茉茉拗不过她，只好有所隐瞒地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往事，有的依稀能记起来，有的却不能了。

　　“好了，三小姐，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自从那日受伤，便有好多事情记不起来了，别着急，以后会想起来的。你只要记得圣上就是您的夫婿就好了。”

　　正说着，朱政就来了。他背对着光，轻书在他气宇轩昂的轮廓里痴醉，华服与他的面孔相映衬，这个男人帅的如此动人心魄，真是“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

　　有个这样的夫婿，就算被骗也不算吃亏。不过朦胧中她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南琴瑟的话，还有朱玉的话，似乎都隐藏着玄机。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脑子里那个bug。

　　轻书正在天马行空地展开想象，朱政便笑她：“怎么？没见过美男子？”

　　“阁下这等水平的，我平生不知道见过多少？

　　“嘴硬，我带你去望江楼吃好吃的，你可曾醉过酒？”朱政言笑晏晏。

　　轻书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喝醉的场景，嘴上说：“没……没有，我不爱喝酒。我可不是那种人。”

　　“女儿家是不好饮酒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朱政扬起的唇角隐隐藏着笑，故作正经。

　　“遇到坏人自然是不能放过他！”轻书黑白分明的眼眸，狡黠一转，别有用意地说。

　　下一秒，她端起海碗大吃大喝起来，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这米酒也太他么好喝了，甜津津的，略有一点点酸……

　　“三小姐吃菜，你尝尝这个糯米萝卜丸子，可合你的胃口？”朱政的筷子除了给她夹菜，几乎不怎么动。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糯米萝卜丸子，而且还是肉的哦。”轻书拿手捏起一只，仰起头从上往下放进嘴里，还嗦了嗦手指上的汤汁，“嗯，是我爱吃的那个味道。”

　　朱政一脸宠溺地笑道：“爱吃就好，我还知道你爱吃鳜鱼，来尝尝吧。”

　　轻书还没有醉糊涂：“这个季节不是吃鳜鱼的时候……”

　　“三小姐喜欢的，我自然有法子。”说着挑了鱼腹最嫩的那块，用勺子慢慢将鱼肉送进她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轻书大点其头：“嗯！太好吃了。”

　　茉茉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圣上知道三小姐爱吃，这是他打南边四处寻摸，连夜运进京城的。三小姐还不谢过圣上？”

　　“谢谢你。”轻书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不可能，这么好看又高大威猛的男人，她怎么会遇到呢？

　　她的男人缘向来差得很，差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不是歪了的瓜，就是裂了的枣，一米七高度拉一条绳子，所有的追求者都能筛过去。

　　“三小姐已经有些微醺了，还要喝吗？”朱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柔声问道。

　　他的脸逐渐模糊，暗暗地带着一点坏，又给她斟上一碗。

　　“你这个坏人，灌我是吧？你不是也喝得分裂成两个了？”轻书剔着牙，翻了个白眼，虽然舌头已经直了，却丝毫不影响她吹牛，“告诉你，姐们儿喝酒千杯不醉，这是什么酒啊？一点度数都没有，姐还能喝，给我满上！”

　　朱政看着面前不拘一格的女子，已经摇摇欲坠，便急忙靠过去，让她倒在自己肩上。

　　“这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就这酒量，还敢自称千杯不醉。”

　　回到自在居，已是万家灯火时，一下马车，一阵凉风扫来，轻书的酒已醒了大半。

　　“我认得这里！我在这里落水了。”轻书醉道。

　　朱政扶着她东倒西歪地走向湖心亭，酒后燥热，她褪去长袍，只剩薄薄的中衣，瘦削的肩背下，小巧饱满的玲珑曲线看得人挪不开眼。

　　“钟九，让他们都退下。”朱政怎能让别人看见她这样子？

　　她醉酒后不似旁人脸红，倒冷面白皙一如十六之夜的圆月。

　　正是她掩面转身的娇羞，长裙曳地，舞姿起时，仿佛仕女图里美人活了过来，摄魂夺魄的眼神，柔软腰肢，似红绳缠住他的情思，她的每个舞步，都犹如踩在他心头，心尖上所有的颤动，皆因她而起，比起那日她的贵妃醉酒，今日这支舞又多了一分豪放。

　　一曲舞罢，她额头已是密密的一层汗珠。

　　朱政为她拭去香汗，问她：“虞兮虞兮奈若何？”

　　“力拔山兮气盖世……我不要作虞姬，你也不是霸王！你是九皇叔！”她绵软无力的拳头捶打在他厚实的胸膛，朱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呢喃道：“你记得九皇叔就好，别的都忘了吧！”

　　“哎，你是谁，你离我远点啊，告诉你，我是朱桓桉的南才人，碰了我就要满门抄斩的，听见没有，快跑吧！”她时而清楚，时而糊涂。

　　“轻书，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