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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她不是忘了,只是不愿记起 李朗率 ...


  •   李朗率八十万大军抵达京师。

      皇城已经被围困五日。朱政也不攻城,只是围城。每日派人在城外喊话招降。

      城中粮草已经捉襟见肘,加之军粮储备被挪用去赈灾,就连宫里也要压缩三餐至两餐了。

      朱桓桉在连连不断的噩耗传来之后,才确切地知道他的王朝已经穷途末路。

      先是几位亲王反叛,秦王为了报仇,去宗人府捉拿了南才人。

      然后是京郊戍卫京师的大部分人马都被南家父子和冯卓调动围了皇城。

      尔后又是朱政率八千精锐直抵京师腹地,围死皇城,要兵不血刃,围到他们饿死为止。

      原本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了,他还有依仗,南家父子和冯卓至少不会篡位,就算他做错了事,他们也不过是想效仿先贤武谏一番。

      谁知李朗又率八十万大军随即南下,一路攻城掠池,朱桓桉连一封鸡毛信都没收到,大军就已经将京师附近的重镇拿下,朝廷的军士大都倒戈,京师周边的守卫基本瓦解。

      十万人马驻扎京郊,以备晋王号令,李朗又带领大军南下,直接掌管各地要防、关塞。

      兵临城下,朱桓桉山穷水尽。

      轻书醒来已经是五日之后。申郎中说她外伤内郁,能活过来已是不易。

      朱政寸步不离,在她榻前痴守了五日,只为了她睁开眼能第一眼看到他,只因她说:九皇叔,你知不知,轻书日日倚门而待乎?

      “轻书,你受苦了!”朱政轻轻抹过她额角的一丝乱发。

      轻书眼眸倦启,待到看清眼前人时,警觉地问:“阁下哪位?”

      朱政只当她受了惊吓,一心想要宽慰她:“别怕,九皇叔回来了,朱桓桉已经被围,皇城中食物很快就用尽了,他已是穷途末路了。”

      轻书心口一阵剧痛,有气无力地问:“你是谁?你把朱桓桉怎么了?”

      朱政也大惊:“轻书,你怎么了?我是朱政,你看看我,你说你倚门而待,我才日夜兼程赶回来。朱桓桉恶事做尽,残害你母亲和幼弟,我自然要让他血债血偿!”

      轻书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忍痛缩到一角:“你走开,朱政,我知道你。”

      众人听她这样说,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申郎中试着问:“你记得他?”

      “你是圣上的九皇叔,你觊觎他的皇位很久了,我就知道你会反,你终于反了!啊,疼死我了,你把我怎么了?你是不是割我腰子了?”

      众人又再度陷入失望。

      不对,腰子也不在心口,他是不是对她用刑了?

      “你别动,你别动,我不碰你,你身上有伤,快躺下!”朱政急忙退后。

      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申郎中拈着胡须说南三小姐可能失忆了。

      “失忆?”朱政喃喃道。

      “草民行医多年,原是见过这种症状的:一个人经历了某种极端的打击之后,对那些痛苦的事情,选择性地遗忘。也许,她不是忘了,只是不想记起,将那些痛苦的事情遗忘。”

      “所以,我就是那个让她痛苦的人。她把我忘了!”朱政痛心地说,他仰起脸,咬了咬牙,生生把眼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申郎中一本正色道:“殿下,三小姐重情重义,为了您、为了天下,遭受这奇耻大辱,想必是承受了常人不能承受之苦。殿下也不必伤怀,这病也不是不能好,说不定碰上个怎样的机缘,就想起来了。”

      朱政叹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桃花眼中多了一缕温柔怜惜:“也许,对她来说想不起来更好,让她不必因为遭受的那些切肤之痛夜夜不能安眠,就这样吧。我会一辈子守在她身边,无论她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待她如初。”

      轻书却闹着不肯吃药,不肯好好吃饭,不肯见朱政。

      早上,申郎中又来诊脉,在廊下站了许久,好话说尽,轻书依旧不肯就范。

      申郎中也没有办法,只好吩咐茉茉:“这是三小姐的药,如若这两日见好,就将这药减半,三碗水熬做一碗药,晾到温热一次喝下。如若还是火辣辣地疼,便是全副的六碗水熬做两碗,分早晚喝下。你好好劝劝你家三小姐,时常说些她和殿下的事,最好能令她想起来殿下,否则我们殿下都要伤心死了。”

      轻书对着前来诊治的申郎中说道:“你让他放我走,我要去找朱桓桉,否则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他替我疗伤。”

      茉茉一边喂她喝药,一边颇有耐性地跟她说:“三小姐,您真的不记得晋王殿下了?您受伤都是为了他啊。”

      茉茉叹了口气,哀叹三小姐命运多舛,好容易熬到晋王殿下回来了,她却不记得他了。

      轻书打翻了药:“连你也来骗我,你去告诉朱政,他若再逼我,我就死给他看!”

      “好啊,你死给我看,你死了,我保证朱桓桉活不过一个时辰,将军府也要为你殉葬!”朱政冷不防冒出一句话。

      茉茉被吓傻了:“晋王殿下,您……”

      朱政抬手示意她噤声,希望以毒攻毒这一招能够凑效。

      轻书听见他这话,幡然醒悟,对,她的家人,还有朱桓桉的命都捏在他手里呢,她可以不畏生死,可是她的家人却要被连累。

      “你若想他们平安无事,就乖乖给我喝药,一月之内若是不好起来,我定会问朱桓桉的罪。”朱政见她被这话震慑住,便乘胜追击,得寸进尺。

      “重新呈上药来,本王来喂。”

      他手里端着药,稳坐在榻前命令她:“过来!”

      轻书一脸不甘,却又不得不乖乖就范,她不情不愿地挪近了一尺,离着朱政仍然十万八千里。

      “再过来些,坐到我身边来。”朱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轻书只好坐到他身边去。

      他认真地吹着仓促间熬出来的药汤,热气从碗里冒出来,氤氲在他脸庞周围,这个男人真好看,他特意修了髭须,干净的鬓角如同刀裁,棱角分明的口鼻,令他清贵得仿佛天上下来的仙君,一身清灰色的锦衣,衬托出他不凡的身量,宽阔的胸膛,似乎在引诱人去倚靠。

      她正在恶狠狠地打量着他,冷不防他抬起眼,被逮了个正着。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碰到一起。

      是那双桃花眼,她梦里那双眼。

      “怎么?不服气?”朱政看着她倔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爽,瞬间觉得熟悉又心痛,她真的不记得从前了,这样想着,他把吹好的一汤勺药放在她嘴边。

      轻书刺溜一声喝下去,赌气说道:“自然不服,圣上是个好皇帝,他掏空国库赈灾,才让你有机可乘,你这个人小人。”

      “好啊,就算我是小人,你难道不想养好身子报复我这个小人?”朱政挑起左边的眉毛,挑衅地看着她。

      轻书死死瞪着他,端起碗一口气闷下整碗药汤。

      接下来的日子,朱政早出晚归,忙于改朝换代,轻书慢慢地也能四处走走,这处地界,似乎有些熟悉。

      这里的夏日,别有一番景致,落日翠微、晚霞长风,繁星初点亮。

      这里真美啊,何以美到她心痛?

      湖水漪漪,杨柳扶风,她依稀记得一个梦,那是个端午节,她在这里舞了一曲霸王别姬,她记不起那个霸王,却始终记得那双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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