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逐月》听涯

60、重返大望

　　队伍的末尾，伍佳期不知何时已换上同随行人员相差无几的素衣，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手中的牛轧糖已被捏的粉碎。
　　伍佳期闭了闭眼，将碎成渣子的牛轧糖一股脑丢进口中，牛轧糖的醇香甘甜混合着苦涩酸楚的泪水，居然是那么难以下咽。
　　来世再遇，愿无战争，亦无皇权。
　　大荒，上枭。
　　“孤就送你们到这了。”
　　伍佳期亲自步行将江零星一行人送到上枭城门口。
　　“各位对大荒的恩情，没齿难忘。往后各位若再回大荒，亦是孤座上宾。”
　　“主上客气了。”江零星扶肩行了一礼，“主上步行相送已是大礼数。”
　　“诸位受之无愧。”伍佳期摆摆手，“孤为诸位准备的是皇家马车，可保诸位一路安全驶出大荒，不被琐事所扰。”
　　“那就谢过主上了。”
　　“孤在此预祝诸位一帆风顺。”
　　别过伍佳期，四人正式踏上了返回大望的归途。
　　有了皇家马车，四人这一路也倒是畅通无阻相安无事。
　　唯一烦心的，就是江零星每况愈下的身体，那势头实在糟糕。
　　路途中，江零星清醒的时段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这搞得最健谈的傅启明面对林玄烛和兰月怀两根木头，实在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马车终于出了大荒国境。
　　江零星也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
　　然而有些人一活过来就爱说丧气话。
　　“魄魄……你说，我是不是要死啦。”
　　江零星躺在林玄烛怀中，拉着林玄烛的衣袖，喃喃低语。
　　“不会。”林玄烛双手碰住他冰冷的手，语气笃定。江零星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定会熬过去的。”林玄烛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啦，我是逗你的。”江零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之前受过比这严重多了的伤都没死呢……我最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然而林玄烛听了他这番话，心中也并没有好受多少，反倒是更加心如刀割了。
　　很难想象，江零星曾经到底受过多严重的伤，居然连现在这样了都比不上。
　　“说说说，把你家魄魄越说越难受了，小生听着也不好过了。”傅启明叹了口气，“你啊，像个小苦瓜，苦的不行。”
　　幸好兰月怀在外面驾马车没听到，否则。难受的就是四个人了。
　　“我的错……”江零星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魄魄……你能不能……唔……”
　　江零星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林玄烛似乎把自己的上半身扶起来了一点，随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叫人难以接近的林玄烛忽然俯下身来，狠狠地吻了上来，克制着疯狂而温柔地索求着，弄得江零星本就混混沌沌的意识更加意乱情迷了。
　　“不是，小生还在这里呢。能不能把小生当个人看？”
　　话虽这么说，傅启明脸上倒是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是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拉开一点缝隙悄咪咪地偷窥着，乐在其中。
　　纠缠片刻，林玄烛见得江零星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红润，这才满意地收回攻势，一瞬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趁人之危……”
　　江零星好不容易攒了些许力气，似乎想要坐起来反击，却以失败告终。
　　“不过以牙还牙。”
　　林玄烛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零星没了辙，老老实实躺在林玄烛怀里闭目养神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零星突然觉得一吻过后居然没那么难受了。
　　怎么可能，怕不是上了瘾。
　　江零星觉得自己可能是神志不清了，开始胡思乱想，赶紧哄着自己昏睡过去了。
　　“殿下是……一见钟情？”
　　傅启明扣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八卦。
　　“算是。”林玄烛微微点头，“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本都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如此赤诚待我了。本想沉沦，却意外回到了人间。”
　　“小点确实，让人心软。”傅启明表示认同，“往日蹉跎，但愿赤心不会磨损。”
　　说到这里，林玄烛却是没了什么表示，本来温柔的神色忽然抹上了一层寒霜。
　　傅启明注意到他的变化，也有些不明所以，难道是自己可能说错什么话了？
　　太子殿下……心思有点难猜，那他就先闭上嘴，不猜好了。
　　毕竟一落千丈的经历，从高高在上到跌入尘土，确实会把人弄疯的。傅启明其实感觉现在的太子殿下已经算很正常了。
　　又或许是因为有江零星在，太子殿下才暂时没有显露过疯癫的那一面。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许久。
　　兰月怀提议道：“前面是偏阳城。天色已晚，今夜就在偏阳休整吧。”
　　林玄烛掀开帘子看了看：“就在这一片树林停车吧。这马车驶入洛安太过醒目，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殿下你……”
　　林玄烛知道傅启明担心的是什么，开口解释：“无妨。在大望当太子的时候，我其实多数时候不以真面貌示人，百花宴算是个例外。而且在大荒那几年，我的容貌应该变了许多。况且林玄烛早就在江湖上露过脸了。至于陈羲和，就算有人记起，也是不敢当众说自己认识的。”
　　“啊……到哪儿了。”
　　江零星恢复了些许力气，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坐了起来，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林玄烛，又瞥了一眼傅启明。
　　“到偏阳了。”林玄烛率先下了马车，“下来吧，之后要步行了。”
　　“偏阳啊……我记得，少微哥的外祖母应该是在偏阳吧？最近应到他探亲的时候了？”
　　江零星跟着下了马车，还有些半梦半醒着，对自己的记忆也不确定了。
　　兰月怀却顺着他的话肯定了：
　　“是的。上次边城一别，他与我说过之后就要南下偏阳给祖母过寿。算时间的话，就是这段时间了。”
　　“来都来了，你跟我去见上一面吧。”江零星如此说道，“至于魄魄和琼哥，你们可以先找个客栈休息，或者跟我们一起去也行，到时候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就好。”
　　傅启明率先表态了：“那这等认识英雄豪杰的机会，我不得去凑凑热闹啊。”
　　“你们说的是白榆白少微吧？”林玄烛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我就不去了。和他有过些许接触，怕被认出来误了正事。”
　　“说的也是，那魄魄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小心行事，我们去找他叙叙旧。”
　　江零星表示理解，四人便达成共识，步行走入了偏阳城。
　　一路上，江零星似乎已经恢复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的天啊，熬了这么久，我终于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活人了！”
　　“终于从那个鬼地方解放出来了……我决定了，下次要是再看到什么济世令，我就直接一问三不知哈。”
　　“踏雪山庄现在生意应该不景气吧……毕竟少了我这么个心灵手巧的大厨……”
　　“也不知道少微哥现在什么样了……还和以前那样又冲又凶的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啊。”
　　“哎我想都不用想，这几天你们少了我插科打诨啊，肯定是无聊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