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不许云飞

1、正文全一 有山有月。

　　有山有月。山势平地而起如插入天空的石柱。月光清冷如水。

　　有人，山顶平阔处，站着两个白衣男女。脚下的山头如来自地狱里巨大的妖魔。虎视眈眈。两人相距十丈。静立了良久。

　　“你终于还是来了呀？”男人苦笑一声，“素素，你不来不好么，就听我一次，明天我就可以向天下宣布冰魄琴语已经不敢应战，我的心愿如愿以偿，天下第一，然后我带着你一起找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地方隐居。这些年，除了练武功，有时也练习了一些据说昆仑月下仙子的剑舞，我可以舞给你看啊。”
　　男人顿了一下。似乎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女人轻纱蒙面。一侧如雪的腮上，月光流转。却不见她有任何回答。
　　男人长叹一声，“而你来了，那我们就只能有一个活着下山。你知道吗？”

　　男人外号白衣邪神，本名柳凌风。师从居住在极北之地的昆仑邪圣。三年前他从一踏入江湖，似乎就是为了天下第一这个称号，三年前出道静静的在第一剑宗武当派挑战当时武当第一高手羽虚上人，当时武当掌教是羽然上人，不想打扰师兄清修，要强行送客，结果被他持剑连伤九九八十一人，而且俱都在右臂上部中剑，羽虚才出现在他面前。而羽虚看了白衣青年良久，缓缓取下佩戴在身后的贴身宝剑，道，
　　“论剑之道，我不如阁下，然而阁下眉宇太过暴逆，长期下去，恐怕后果是凶非吉啊！”
　　道长幽幽一叹，“真的不肯放山野中人一条生路么。”
　　“谁叫道长名气太大，如果肯自毁右臂，不再言剑，本人即刻下山。”
　　道长惨笑，好，我答应你。然后转过剑锋刺入自己心脏。
　　柳凌风大惊下直刺道长右臂，却已来不及。
　　“放此人下山，今后武当弟子二十年内不得与此人寻仇。”
　　“道长你这是何苦，莫非你也是个剑痴,我们倒是同道中人啊!”叹罢他飘然下山。而武当一派弟子格守羽虚遗训。未曾扬名报仇。
　　他自此在江湖上惩恶扬善，然而手段过于凌厉，剑下从不留下活口。亦为武林正道所不喜。
　　而白衣女子比他晚出道二年，似乎一出道就故意在挑战他。直接去了武林内家玄门少林寺。但她没有惊动太多人。据当值少林般若堂护法回忆，第一眼看见她，她只是站在院内一棵小树的树梢上，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拜倒在自己前方，道。“晚辈代南海神尼向玄宝大师问好。”
　　护法正要阻拦，一声如古瓮的笑声已经从房里想起。
　　少林第一高僧现在的降龙罗汉，当年的玄宝小和尚从房内走出。降龙极其魁梧，只见他面带喜色。“神尼老人家身体可好？居然还能记得当年那个蠢笨的小和尚么。”他幼时似蒙神尼亲授心法，故一直铭记于心。
　　“托大师念记，师傅玉体安康。”突然她语气一冷，“小女子程素艺成下山，未知自身几何，请大师指点一二。
　　于是护法终于知道深夜拜山的都不是好人，男女都一样。
　　后来听说他们只是在这禅房内下了盘棋，象棋，双方以内力推动棋子，三十步后降龙投子认负。三个月后降龙无疾而终。据说死前面露微笑，反反复复叫自己的小名，却模仿着女子的声音。“玄宝儿”让人不寒而粟………
　　程素一战成名。却不再轻易出手。
　　江湖中人对她讳莫如深，疑为妖魔之类。但仍在茶余饭后议论他们谁武功更高一些。

　　“莫非你还在怪我当年离你而去。或者，你讨厌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个虚荣的柳凌？”
　　“虚荣你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加上虚伪。”女子终于说话。却不带丝毫感情，要么就是用内力压制得很好。
　　“呵，我下了武当山后剑下从无活口。哪里用得着一个伪字。”
　　“我是说你前面说的只是想打动我，动手的时候一个心念就是生死，你我都知道，你要的是天下第一。就不用惺惺作态了，昆仑有仙女么，怕是你的胡绉吧。”
　　“唉，你始终不了解我的心意。”柳凌风又是一叹。“不过仙女真的有啊，都是在月圆的时候，我一想你就走了神，然后看到一长袖白衣的女子持剑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雪地上一点印子都没有。那不是仙女么？”
　　女子半晌才缓缓说道，“你错了，我了解，小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你，有一次别人打架你作为一个路人却被打得最重，你气不过。你就想苦练武功，想做天下第一，可是没有人指点你。下一次打架你还是被人欺负，每一次都一样。”女子幽幽的道，“我那时每天陪着你，我也只能陪着你而已了，我不喜欢武功，不喜欢打架，我希望有人每天陪我说话，晚上陪我看看星星，就很好了。”
　　女子似乎沉浸到了往事里，出神的回想。声音也逐渐变得温柔。“陪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开心的时候，那时你晚上跑回来的时候总是遍体粼伤，可是总会陪我说说话，有时候听着你的话我很难过，有时候也会笑出声来。”可是突然她凄厉的叫喊起来，“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十三年前……”
　　一瞬间，她的身躯突然止不住的颤抖，她眼神变得有些惊恐，似乎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美丽的清晨。看着一个白衣的俊美少年跟她执拗的说，“我要上昆仑，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然后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虽然他常这样说，但那个清晨她听到却特别的惊恐。或许是那种凄厉而绝望的眼神带给她的感觉。
　　渐渐地，她冷静了下来，而凌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如他所描述的仙子。痴痴的站着。
　　她说，“我们动手吧，我现在睡得比以前早了，我也不再害怕孤单。”
　　“那你现在还会做恶梦么。”凌的眼神依然迷离。“你以前老做同一个梦，老是在逃亡，醒过来伤心地大哭。”
　　“不关你什么事了，你走了以后，我就发誓我有一天我一定会报复你，拔出你的剑。”
　　他沉默半晌，“你真的以为我稀罕么。”吐出长长一口气，一振臂，长剑出鞘。
　　两柄剑在清冷的月光凝固，然后剑光随着两个人的步伐、手臂、手腕开始流动。剑光即是剑意，无论谁的防御有一丝破绽，另一柄剑肯定会乘虚而入。在绝顶高手之间，这种机会是极少的，攻击的一方也必须出全力才能抓住机会。一击足以致命。
　　双方都没有办法遏制剑势的暴长。方圆十丈皆已笼在剑光之下。两人的身影在剑光如凌波仙子，疾若闪电。一个身影修长，剑力量十足，每每劈出有龙呤之声。而另一个身影轻灵，剑意却如大海波涛般连绵不绝。
　　一个时辰过去了，“我们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吗？”他居然还能开口说话。不过也难为了他，真气一泄。防御出现了漏洞，但他说话之前已经知道会有这个结果。那个漏洞其实不过是个诱饵。如果她上当，他应该可以赢得轻松一点。然而他错了，女子放过了那个漏洞，攻向了另一处看似危险的地方。他一瞬间浑身冰冷，这里本身确实没有破绽，但从刚才过招的了解，她攻的这一招是南海剑法里雷霆般的杀招海潮七式的起手式，而这个起手式，打乱了他的呼吸方案，这样的情况下，他在第七式下死亡的机率是30%。如果对方痛下杀手，几乎是99%。
　　突然他呆呆的想。“为什么会有个30%,他难道还是心存侥幸，像以前在昆仑练剑时也一样，希望能有仙女教会他无敌的剑法。而不用跟着师傅那个怪老头苦练基本剑术。”他想起了第一次师傅决定教他武功。
　　“习剑如同做人，不可投机取巧。基本功才是关键。”师傅淡淡的用长剑劈向一块木头，“截面光滑如镜。练到这样再来见我。”刚开始，他兴致冲冲的拿着各种各样的木头跑去见师傅。师傅看都不看扔进了壁炉里。
　　“用锯锯下来的吧！”
　　“我用手都砍得比这好！”
　　“你回去学杀猪吧！”
　　终于练到第三年，师傅说决定教他剑术，一晃又七年过去，艺成之时，师傅却对他说了一番话。“我知道你自以为基本功已经很好了，但我告诉你，你始终没有能做到100%,只有99%,而遇上绝顶高手，这1%就可能失去所有。切记不可大意。”
　　“第七式，碧海生潮。”一声轻喝，漫天的杀机扑面而来。他望向声音的方向，眼神是那么的空洞，还是输了啊，机械性的把剑指向发出声音的那个曼妙的身影。
　　他也在剑光里看到了一双眼睛。却和他的绝望相似，呆呆的望着他，越来越近……
　　突然，火光电石的一刹，他扔下了剑，而挺起胸膛迎上去，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长剑将洞穿他的身体，带出大片的血。因为这样的剑势没有人能收住了，她是真的想他死啊！他想。“血雾喷出来的时候，真是很美啊！”
　　满天的杀气却突然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脸尖几乎碰到他的衣服的时候突然硬生生收回了剑势。然而，绝世的剑术以绝世的真气做辅导。她的五脏六腑一瞬间被反噬的真气震得粉碎……
　　两柄剑几乎同时掉在了地下。叮呤呤的响着。
　　他抱住了她柔弱的身躯，她苍白的嘴唇有血流下，只说了几句话……
　　“我好恨你啊，我本来真是要杀你再杀了自己，但是我最后看到了你的眼神，好象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啊，不要绝望啊，你为什么要那么绝望呢，你……天下第一了。没有人欺负得了你了啊。”
　　……………
　　他如同坐化的老僧般，呆呆地从夜晚坐到了清晨，从清晨到夜晚，怀中的女子渐渐冰冷……
　　第三天，清晨，他吻了吻女子已经干涸的泪痕。
　　自言自语，“我天下第一了啊，但是我真的稀罕么,稀罕？不稀罕？天下第一又是什么？”
　　他想破了脑袋却也想不起来，他疯了。

　　江湖中人茶余饭后热烈的谈论天下第一是个疯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