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晋人》酸菜雩

46、黄肠题凑（二） 谢师也阳了

　　梦中火烧火燎般地天旋地转。
　　谢师被一阵恶寒惊醒。
　　“呵——呵——呵——”
　　他捂着胸口急急地喘息，稀薄的空气只增添几分头痛欲裂。

　　谢师用尽全力，在深深吸了口气后，头晕目眩的摇晃感似一潭混杂着淤泥的死水，随着肺部吸入游丝一般的新鲜气体后，在慢慢地静置沉淀。

　　谢师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尽力伸长四肢躯干，先把膝盖弯起来。
　　不撞南墙不回头。
　　“咚——”
　　嗯，碰壁了。

　　这条路走不通的话……
　　“灵机一动”的谢师准备撞撞北墙。
　　“咚——”
　　东墙：
　　“咚——”
　　西墙：
　　“咚——”
　　……
　　周图四壁。

　　不过这样的试探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其一谢师明显感觉到，在他进行“撞墙”活动的间隙中，他感觉到有微妙的气流滑入这个密闭的空间中。
　　其二，谢师感觉在撞击底部木板时，木板并没有发出敦实的沉闷声，反倒像是敲击空心墙壁时，所发出清脆轻薄的哐当声。
　　像是……
　　架在什么东西上似的。

　　谢师将身体放松下来，静静地，仔细感受这气流的来源。
　　背部，似乎有气流的撞击感。

　　棺材内极其狭窄，谢师左右两臂像是被钳住一般，无法翻过身来。
　　谢师勉强将右手压在背后，探向气流所在。
　　手指在背下摸到一个小孔，空隙并不是很大，大约是指甲盖般的大小。
　　继续往下摸索着——
　　是镂空的！

　　谢师稍稍清醒了些，意识到到棺椁内并不是密封，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并没有感到窒息感。
　　狭窄的空间不容许翻身，谢师只得用几乎到极限的胳膊，继续撑起腰，才能摸到背后的木板。
　　他的手指探到了这个小孔，果然有丝丝气流往上涌。

　　这个孔隙设计的很是巧妙，谢师如果平躺在气孔上，则会如齿轮般契合堵上这样的空隙。只有谢师感到窒息，挣扎起来，小孔才会释放出一些气体。
　　像狸猫玩他手中的老鼠一样，给你生的机会是因为想看猎物，用尽全力逃跑，也逃不出手心的绝望感。
　　对于猎物来说，这是一种残忍，而对于捕猎者来说，这是最有把握最值得玩味的游戏。

　　谢师觉得可笑，对手给他留了这样“令人绝望的破绽。”恰恰是说明对手对自己设计的机关足够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这将是谢师翻盘的破绽。

　　谢师让足够多的空气进入棺材之内后平躺下来。他开始他的思考和计算。
　　镇定下来，闭上眼睛，在黑幕中开始他的计算——
　　背部的木板上一共摸到了五个小孔。

　　木板厚度为三寸，可这五个小孔并不是普通用锥子刻出的圆柱体，而是锥形的喇叭状，谢师用手指往下摸，粗糙的椎体的内壁是倾斜的，而且越来越大。也就是说，这样的五个小孔，皆为圆台体。
　　谢师背部的是小孔，而木板接触地面的地方，会是大孔。
　　谢师推测这样设计的孔洞的用意，是为了不让气体一次性涌入，以便达到折磨的目的。

　　谢师感觉到，棺材内的空气渐渐稀薄。
　　该支棱起身体让空气进入一次了。
　　谢师闭着眼，任自己的额发被汗水浸透了，散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手撑在背后，仰着头，屏息的同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再来一次——

　　谢师手臂上青筋迸起，额头上的汗水还是不住地往木头上掉。
　　但即便如此，谢师通过数自己的心跳声来计算时间。
　　在这样极限和窒息的情况下，一刻钟大概心脏声会跳动一千五百到两千下。
　　“五十七，五十八……”
　　当谢师数到一千时，他感觉到肺部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这次实验并不严谨，谢师不能说明，心脏跳动一千下的时候，气体刚好能充满棺材内。
　　但对于谢师来说，每一次实验结果都有意义。

　　只要实验的次数足够多，他就一定能通过计算找到出去的办法。
　　“咚——”的一声。
　　谢师重重地摔在了棺椁地面。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但现在他还不能被打败，他要开始下一轮的计算。

　　三分之二柱香的时间内，谢师在撑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抬在棺材内，可以在上层气体当中，感受到新鲜空气。
　　记得葛先生曾经教过，人体呼出的浊气比新鲜的空气要沉得多，所以，理论上来说，新鲜的空气会首先沉积在空间上部。
　　而当他支撑着自己，感受到新鲜空气时，大致能说明说明新鲜的空气是恰好达到他鼻子的临界点。

　　可以用比例的方法来计算这空气的流速。
　　谢师撑起自己身体时，臂长是二尺一，但他由于透支体力的原因，他只能撑起八成的自己，大臂有些弯曲着的。
　　而普通棺椁的净高是大约是两尺，刨去一些鼻子位置等误差。
　　也就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棺材内气体能进入四分之一的气体。

　　如果计算棺材的体积，大约是一千升。
　　一半则是两百五十升。
　　五个洞口的位置是在正中央，可以将其气体流速看成均匀的。刨去一些误差，大约是两百升的气体。
　　两百升的气体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涌入的话，这样的流速，绝对不会是自然状态下的气流。

　　在南阳的冬季，像这样快的流速，也不排除凌冽的寒风这样的可能性。
　　谢师合理推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空阔的山谷。
　　不对，如果是空阔的山谷，这样快的流速，至少会听到呼啸而过的声音。

　　不对，不会是在山谷里。
　　谢师是被许人均和田尚青算计被关在这棺材当中。问题是，是被打晕后被运到棺材当中的。还是被打晕后放入棺材中再运到别处。
　　谢师通过底下的五个孔洞得知，自己的棺材是被悬空起来。也就是说，有装置在棺材底下。

　　如果谢师要小心翼翼地而隐蔽地运送一个人的话，一个人便能运走极重的棺材和谢师，他一定会选择——
　　诸葛孔明所设计的木牛流马。
　　所以，悬空的棺材着力点是？轮子？

　　谢师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只是，木牛流马是运粮食的。
　　粮食？
　　米？
　　难道说，五斗米道！
　　樊枢的粮仓在——
　　谢师现在在缙云观内。

　　不会，冷静下来，缙云观已经被覆盖。
　　这样的天气还不足以让雪化光。
　　所以，谢师所处的位置，应该在缙云山。

　　为什么许人均和田尚青要大费周折地将谢师运到缙云山呢？
　　其实谢师也并不能确定，眼前的田尚青就是田尚青，当然，也可以是许人均为他易容的。
　　谢师目前所有的线索和矛头。
　　都指向了瘟疫。

　　棺材，他身上的高热和酷寒，温凉河，通气孔……
　　《葬书》：“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难道，他现在正处于陵墓之中，棺材底部的五个圆台空斗，正对着陵墓的聚气处。
　　那时谁的陵墓。
　　可恶，谢师现在并没有什么头绪。

　　在缙云观调查火药的那段日子，谢师似乎听说，一位医圣的墓葬在了温凉河附近。那也就是缙云山方向。
　　是谁？
　　可恶？
　　瘟疫
　　张…….
　　张仲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