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晋人》酸菜雩

23、飞雪逐梅 三人从正厅

　　三人从正厅出来，只见雪下得稍松些，残月溶金。
　　月光透过一片片飞雪，洒满玲珑天地。
　　婷幽在廊道的尽头的路口和他们二人岔开，说是有东西忘拿了。

　　望着婷幽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人均仰头环视——远处游廊挑檐上伫着个黑衣客，他睨了眼才瞧个真切。
　　是公孙靖。
　　鱼落网了。

　　庾昙也循着许人均张望的方向，探颈望去。
　　除了重檐飞雪，松柏摇晃，连个麻雀都没有。
　　疑惑道：“在看什么呢？”

　　“我只觉得此景甚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许搭腔道。

　　“我听婷幽说，阴大哥常年在外征战。”庾昙折了一直挂着雾凇柏枝，宽慰道：
　　“也难怪触景生情。”
　　她本想把这琼枝作为“柳枝”递给许人均，可不巧许人均靠近她的手端持着伞，另一只手在另一侧懒懒地垂在袖口里。
　　要绕过去，还是算了。
　　庾昙捏着树枝，瞄着许人均的方向，飞雪扑棱扑棱地撞在他的背上，这幕和刚在在厅内惊险画面重叠了。
　　“刚才公孙靖差点打到你，吓死我了，没事吧。”庾昙担心道。

　　“没事”
　　“还要多谢你为我作证”许人均止住向前的步伐，微微猫着腰，端量着庾昙，有些赞许道：
　　“小昙，幸好有你。”
　　许人均有些故意地将功劳都推到小昙身上，来博得她的好感。
　　既然可以扮演阴罅，为何不能取代樊篱的身份。
　　欲壑本难填，得寸进尺，何尝不是一种正当的需求。

　　庾昙的脸被这句名不副实的夸赞烧晕了，连连摇头否认道：“阴大哥，不必谢我，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们实在可恶，有人说污蔑你去放火，那时你明明和我待在一起，我就急着来为你作证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人均讥诮道：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针对的不是我而是樊县侯。”

　　“和我爹爹一样同为武将，还是阴大哥更有学问，但你一说这些今文经，古文经我就——”
　　庾昙的话音渐渐被困意打乱了，挺身打了个哈欠。

　　“下次对你我就不说这些话了了，我送你去歇息吧。”许人均赧然一笑，提醒着自己。
　　会下意识的掉书袋是许人均。

　　樊府内植木蓊然，走过雾凇松柏，眼帘中忽然映入一片红梅林。
　　乍然一阵冰雪，风起逐红梅。
　　冰一片，雪一片；朱一片，白一片。
　　吹雪卷着红梅袭来，翻动着二人的霓裳，猎猎作响。

　　许人均转动伞面，用袖袍旁将小昙拢在伞下。
　　庾昙被揽在怀侧。
　　伴随着梅与雪咚咚地捶打在伞上，她感觉到自己心窝处也有相同掷地有声的跳动。

　　两人夹在风道中，很快这阵虚浮的飞雪飞梅便消遁了。
　　庾昙身上没被风雪砸到，倒是许人均肩上积了薄薄一层晶白，还贴着许许红瓣。

　　庾昙垫着脚，伸手为许人均掸扫身上的积雪，担忧道：“你看雪都落在你这边上了，你这样风寒怎么会好的了。”

　　“不碍事。”许人均错愕地看着眼前为他拭雪的庾昙。
　　假风寒这个不轻不重的谎言中，只骗过了庾昙。
　　她担心的是阴罅还是许人均。

　　“别小看风寒，我哥哥就是这样死的。”庾昙压低了嗓音，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我……也可以……和婷幽一样喊你犀哥吗？”
　　是阴明犀，不是他许人均。
　　许人均也该梦醒了。

　　“到了” 他把庾昙送到了樊篱画室邻旁那间的客房。
　　“今晚化雪会变冷。”
　　许人均皱眉叮嘱道：
　　“可千万别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