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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千里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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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哭镇西南角,一栋样式古朴陈旧的三层客栈独立在一片废墟中。
缺了角的牌匾布满蛛网,两侧柱子上刻的迎联也斑驳了。
一行人停在客栈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注视着前方这栋似会随时坍塌的旧楼。
“这房子……”重明话未说完,就听殷绿惊叹道,“这房子好漂亮啊。”
金玉枭转头看向她,默了片刻,笑道:“你觉得这楼好看?”
殷绿诚实点头,她望着那楼,眼眸晶亮。
重明张张口,又忽然想到些什么,闭了嘴没说话。
“是挺古朴特别的。”金玉枭笑着收回视线,“不过比起咱们金衣楼,还是差了些。”
“嗯?”殷绿疑惑看向她,“金衣楼……”
“怎么,难道你以为金衣楼就是一辆破马车?”
殷绿呀了一声:“那……那……”那了半晌,她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眼睛瞪得溜圆,满目惊奇,煞是有趣。
“等办完湖州这两桩事,咱们就回金衣楼。”重明侧过脸,眉目间仍是神采飞扬,令人不自觉便对他的话向往起来,“掌柜的承诺包吃包住,规格可不止一辆马车和几顿野兔江鱼。”
不知怎么,殷绿忽心中澎湃,所以,她是有住所了吗?有床有铺,固定的那种?抓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心海思潮翻涌着,她没有察觉自己忽略了重明话中的一些信息。
“咳!”金玉枭忽然咳一声,白了重明一眼。
重明反应过来自己称呼有误,忙抱拳,低眉下去:“小姐。”此刻他神情恭谨,灰头土脸,又是个不起眼的伙计了。
“好了,过去吧。”
走到客栈门前,几人下马驻足,只见店门紧闭,里面却有些许人声传出。
“果然早到的不止我们一家。”金玉枭啧声,不知怎的,自从拿到当铺的消息,她心中便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一趟,注定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殷绿注意到柱子上的那对迎联:“千里風塵堪共笑,八方萍水許同哭。”她慢声念道。
“好联。”金玉枭收回心绪,“去叫门吧。”
重明把九官从马上抱下来,上前扣了扣门。
等了片刻,“吱呀——”,有些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驼背老婆婆皱着眉头瞧向他们。
“又是来赴那什么什么约的呀?”她十分费力地将门推至两侧,语气颇不满地低声嘟哝着,“空了多少年了,突然买卖都上门,可这么多人,老婆子我一个人伺候,吃不消呀。”
“老婆婆,辛苦了。”金玉枭上前,将两锭银递到老婆婆面前,“两间上房。”
老婆婆接过银锭,认真瞧了瞧,本不耐烦的面上还是多了些欣喜之意,但她嘴里仍然念叨着:“老了,快死了,要这么多银子能干嘛用啊。进来吧。”
“婆婆,我们的马……”重明开口。
“自己牵后边去吧。”老婆婆指指后门的方向,仍是嘟囔,“马厩大着呢,只是草料不足了,你们这些江湖人的马都金贵,吃得要比我们普通人家的马精,我也没力气去弄,明天你们自己上街买点吧。”
“好,小姐,你们先进店,我将马放去马厩。”
金玉枭点点头,三人进店,撤了斗笠,店里的人声小了些,大家的视线落过来。
“新来的,人不少啊,报报家门吧。”有个拿着酒碗的男人看过来,高声道。
金玉枭视线在店里扫了扫,双手抱拳:“漠北,独孤家,独孤芷。”十分塞外气概。
“天姥姥,独孤家避世而居,从不涉及中原,这趟竟也来了。看来不老针匣的魅力,还真是大。”有个打扮干练英姿飒爽的女子站起来,抱拳回礼,“在下秋刀王少杰。”
殷绿看着那女子,眨了眨眼,听九官说此人最善给病人开刀治病,真厉害啊。
最先开口的矮胖男人和他旁边的高瘦男子一起抬抬酒碗,算是打了个招呼:“彭城安家兄弟。”
殷绿心中赞叹,竟都让掌柜的给说着了。
还有一桌,没说话,只是兀自吃着盘中菜肴。
殷绿看过去,那桌坐着的是个相貌温婉的年轻姑娘,瞧着跟她差不多年纪,此刻正聚精会神,手持一柄小剪刀,专注地剥着一只螃蟹。
只见那螃蟹的壳子腿儿皆被细细除下,然后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只空盘里,蟹肉被则完整地摆在另一只盘中。
如此细致稳当的一双手,想来也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殷绿心中又赞叹,年纪轻轻,真是了不起。
终于,那姑娘将最后一只蟹腿中的肉剥出,抬起头来。
“我姓胡,乃是酆都城里的一个游医,没什么名号,只是病人们抬爱,给了个狐狸仙的爱称。”她微微一笑,唇角上弯,颊边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金玉枭亦冲她抱了抱拳,胡姑娘颔首回礼。
“狐狸仙,这称呼不好,若把仙字改成精,那可有滋味多了。”只听得楼上有人一声笑。
殷绿抬起头,又瞧见个相貌不凡的年轻公子,他靠在二楼栏杆上,手里晃着个空酒坛,长相虽然英俊,模样却是十分的懒散浪荡。
狐狸仙翻个白眼,温婉相不再,露出些少女的活泼气。
“阿婆,再送一坛湖州醉来。”说完,他回头朝屋内喊道,“哎呦,娘子,别催,酒马上来。”
看来这楼上是对眷侣。
殷绿微微侧耳,奇怪。
“又要酒,又要酒……”老婆婆嘀咕着,长叹一口气,走到楼梯下准备抱酒坛。
“婆婆,我来。”只见王少杰起身掂起那酒坛,微微使力,直接扔上了二楼。
那男子单手接住:“谢咯。”随即,他将另一只手中的空酒坛往下一甩,那酒坛便转着弯儿,落在了楼梯下刚刚空掉的酒坛位置上。
“好内力,好功法。”金玉枭忍不住称赞道。
扔个酒坛子不稀奇,可将一个酒坛子旋着路径扔下楼,还能使它毫发无损地落在一个刚刚好的空隙里,足见功力。
因着这声称赞,那男子将注意力放到她们一行。
“呵,来了个美人儿。”他冲金玉枭吹个口哨,“美人儿,可愿同饮一杯啊?”
“还是陪好你屋内的娘子吧。”金玉枭淡淡答。
那男子嗤笑一声,又眯眸扫她们一眼,转身进屋了。
殷绿忽地打个冷颤,那男人最后的眼神,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
重明安置好马,走进门来,摘下斗笠:“婆婆,房间在哪?我去放下行李。”
老婆婆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串钥匙,缓慢道:
“三楼的房间最大最亮堂,你们来的呐,正是时候,我上午才打扫出来,被褥也都是从街上铺子里新买的,只是屋子里的家具简陋了些,你们不知道,我们这儿前几年荒得很,也没客人,从前我老头子打的那些桌子椅子,已经全坏啦。”她将钥匙递给重明,“你们自己去挑吧,喜欢哪间住哪间。”
“谢过婆婆。”
重明接过钥匙,殷绿同他一起去放行李。
金玉枭和金九官则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婆婆,还有饭菜吗?随便来点吧,我们从关外一路赶来,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
“唉,等着,我再去做。”老婆婆叹口气,一边往后厨走一边又嘀咕,“昨个儿去买菜,杀猪的屠二说阿婆的客栈发财咯,哼,这个屠二,就会笑话我这个老太婆,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七月十五,发个鬼的财呦。”
听老婆婆提到日子,王少杰开口道:“天姥姥,今个儿便是十四了,这位魔医前辈还真的是耐得住性子啊,咱们都到了,她还没来,难不成,真要等到十五鬼门开,才肯现身?”
金玉枭笑笑:“鬼门开,妖魔行,妙哉。”
狐狸仙转过头:“王姐姐这话说可说错了,约定之日就是明天,不是魔医前辈稳得住,是咱们,太心急了。”
“妹妹说的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王少杰摇摇头,叹口气。
“有什么可急的。”安家兄弟中的矮个儿敲着桌面开口,“既攒了这局,那东西自会有个着落。”
“不过,确定人都到齐了吗?”金玉枭问,她心中拟定的名单里好像还差一个。
“想来最晚的也就你们了,应是到齐了吧。”王少杰答。
金玉枭点点头。
楼上,重明与殷绿挑好了中心相邻的两间大房,将行李放下,重明问殷绿:“刚刚你在二楼慢了一步,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
殷绿蹙着眉头,想了片刻才想了想,答:“二楼,就是那位公子所在的房间,里面,好像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