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爱上》梦夕子

4、第一次亲密接触 李梦夕第一

　　日子并没有因为李梦夕的烦恼而减缓脚步。很快，学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家长会了。李梦夕的成绩很好，尤其是写作和数学那都是班上顶呱呱的。李梦夕其实并不属于学习很刻苦很认真的女孩子，课外也从来没有看到她补习过。李梦夕更多的时候跟当下很多女生一样，喜欢做做梦，花痴一下。但是她有个好处，就是上课很认真，理解能力很快，能迅速将学到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知识。这个优点在她以后的岁月既带给她学习上的骄傲也让她在人生道路上走的很辛苦。可能是因为李梦夕从来没有尝试过勤奋刻苦学习所要经历的痛苦，又加上她的人生态度本来就很随意，以致于在以后的求学中她总是与梦想失之交臂。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梦夕学习的动力很简单也很不可思议。她每年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仅仅只是为了得到父母一两句的夸赞。李梦夕的父母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就走出了那个小小的村子在城市里拼搏，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李梦夕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人家很疼她，可是人心到底是奇怪的东西，在她那年幼而不知人间疾苦的心灵深处，她强烈的渴望着父母的呵护和疼爱。每次拿奖，她都很急切的和奶奶跑到很远的地方给妈妈打电话。可大人为了生存，为了要让家人过上好的生活，所有的心思只能花在工作上。李梦夕满腔渴望能得到赞美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在父母疲惫而匆忙的交流中沉寂。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能有一天在家长会上看到自己父母的影子。
　　家长会很快如期而至。陪伴李梦夕的依然只是奶奶。家长会结束后，李梦夕悄悄地来到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李梦夕其实是个倔强而骄傲的孩子，她总觉得，在她的心底有着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伤痛与辛酸，可是她从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班上的同学从来没有看到过李梦夕掉眼泪，也有可能是因为李梦夕在所有人心目中是个开朗而热情的人，于是也便理所当然的觉得李梦夕不掉眼泪是个很正常的事。其实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结构，同样的组成因素，然而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李梦夕很疑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只有脆弱的人需要呵护和保护，而坚强的人却可以承受任何的伤害。
　　因为山坡的特殊位置和地理高度，李梦夕清清楚楚的看见陆陆续续的孩子牵着父母的手离开。有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有的被父母揪着耳朵，还有的被爸爸举到脖子上，那样的情景刺痛了她的眼睛。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唏唏嘘嘘的声音。她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子哲。
　　张子哲的表情也很惊讶。小学放学放的比较早，张子哲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后到这里看看书，看看风景。只是没想到他的老地方今天闯入了不速之客。
　　短暂的迟疑后果，张子哲抱歉的笑笑，义无反顾的转身便走。
　　“陪我说说话可以吗？”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听得出说话的人有点急。他转过身。
　　“呵呵，没事，我乱说的。”只见李梦夕一双眼睛惊慌尴尬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僵硬。张子哲耸耸肩，走到她身边坐下。张子哲实在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只是他平日里表现的沉默让同学们都不怎么敢轻易接触。这次，他隐隐觉得李梦夕跟平常有点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他觉得只是让他聊聊天是无所谓的，再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段呆在这了，要他突然离开他也不知道等会该做什么了。只是貌似李梦夕对他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大地惊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边静的只能听到风轻轻拂过的声响。
　　叫住张子哲其实只是李梦夕下意识的行为，或许也可以解释为“冲动”。当她恢复理智的时候，张子哲已经坐下来了。尽管李梦夕心里觉得很别扭很不好意思，但是她不忍心去破坏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单独接触。她的直觉告诉她，要珍惜这样一个机会。
　　也许是跟张子哲呆在一起的平静感染到了她，李梦夕轻轻开口了。
　　“其实有段时间我很恨我的爸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向其他孩子那样有可以撒娇的人。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可是他们不是只有我一个孙女，每次跟其他的妹妹吵架，也没有人来帮我。他们每次回来，也不会主动来抱我亲我。我考了好成绩，也没见到他们夸我。我生病的时候，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晚上睡不着做噩梦的时候，吓醒了却不知道叫谁。我恨他们。可是我也想他们。”
　　李梦夕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张子哲甚至怀疑李梦夕有没有说话，那些话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他觉得李梦夕丢了一个难题给他，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人，还是一个对自己的父母有着这样复杂感情的人。张子哲没有遇到过跟李梦夕一样的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子，发丝轻轻地在她脸上拂过，明明是那么伤心的话，可是女孩子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是淡淡的，甚至嘴角有点微微上扬。
　　“一切都会好的。”张子哲吐出了这句话。这句话是张子哲在最近看的一篇作文上学到的。他当时并没有被这句话触动，只是学习的本能让他记住了。然而，此情此景，张子哲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他觉得除了这句话，他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一切都会好的。”李梦夕重重的点点头。她那招牌式的灿烂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张子哲觉得自己在心底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李梦夕还是让他习惯多了。只是他不知道李梦夕那一瞬间的笑容从此印在了他的心上，命运的轮盘终会转向他们。等到他明白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这件事后来似乎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们谁也没有对其他人说。可惜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只是加速了李梦夕的一个决定。
　　转眼小学六年过去了，按照学校的规定李梦夕和张子哲、陈欣都可以去读镇上比较好的初中。
　　只是李梦夕的暑假远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父母带回一个消息，问李梦夕愿不愿意去读父母所在城市的初中。在碾转了几个晚上之后，李梦夕答应了。她当时只有很单纯的想法：忘掉张子哲。
　　城市里的生活超出了李梦夕的适应能力。李梦夕做过很多设想，那些设想大多基于父母为她买的作文书，她根据书里的描写规划着自己的初中生涯。可是，当她走进那间教室时，她发现似乎一切都错了，都在往一个她计划外的情景发生。
　　李梦夕读的是当地一所比较好的初中的艺术班，班里四十几位同学大多只有八九个男孩子。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十个女人那可好比一场跌宕起伏悬念四起的话剧，而李梦夕就是这场话剧中的箭靶。面对着教室里的那四十个学生，李梦夕才真正意识到现实的差距，农村与城市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因为父母在外拼搏，每逢相聚，李梦夕总能收到妈妈送给她的衣服，又加上李梦夕从小就是个爱漂亮的孩子，在那所小学里，李梦夕也是当仁不让的“前卫”姑娘。可是一旦李梦夕站在了真正城市里德孩子，她就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丑小鸭黯淡无光。再加上李梦夕是以联考第三名的成绩进入这个艺术班的，还未跟大家正式相处就已经被班主任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名声与形象的巨大差别造成了这群孩子对于李梦夕的群体敌视。就是在这段时间，曾经单纯善良的李梦夕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转变。
　　只要是一站起来回答问题，就会听到底下一片哄笑，大家都笑话李梦夕那带着浓浓乡音的塑料普通话。于是李梦夕越来越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了。李梦夕也不愿意唱歌了，因为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因为她那过时的歌曲而议论纷纷。她甚至找不到人陪她吃饭，因为班里女孩子中的领军人物已经放话说“谁要敢理她就不要跟我说话了”。班主任安排李梦夕担任学习委员，在小学里威信十足的李梦夕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她做的任何决定，安排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人来配合。那段时间，是李梦夕人生中最黑暗和绝望的日子。她经常会发现自己的书、笔会突然不见，会有人假装有人找她，然后害她迟到。其中最让李梦夕吃惊的是，有个女孩子跟她同一天生日，主动来约她一起出去玩。可是第二天班主任找她谈话，说有人反映李梦夕生活奢侈，生日当天请同学们吃饭买东西，不知道好好珍惜父母的血汗钱。看着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李梦夕发现她已经无话可说了。从那以后，李梦夕再也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了，她觉得她开始成长。只不过成长的代价真的好大，大到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隐藏心事，习惯了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习惯了一个人舔自己的伤口。
　　这些事情李梦夕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父母。她看到了父母的辛苦，同时太久的分离已经让李梦夕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亲人哭诉生活中遇到的坎坷。她唯一的坚强来源是张子哲，她永远记得张子哲对她说的“一切都会好的”。这句话其实很普通，但因为张子哲在自己心目中特殊的位置，李梦夕对这句话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仰。每个夜晚，李梦夕都要抱着对张子哲那少的可怜的回忆来忘却白天的疲惫，想起张子哲那淡淡的微笑从容的身影，她觉得明天并没有那么可怕，她又充满了足够的勇气。
　　或许是渐渐因为大家发现李梦夕其实对他们并没有很大的威胁，捉弄她的人越来越少。有一些人还主动接纳了李梦夕的存在。然而，已经改变的东西再也无法复原了，李梦夕再也不是张子哲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了。有时候，李梦夕会觉得很失落，她想，要是与张子哲相遇的时候，他还会认出自己吗？他会喜欢上这样的她吗？
　　这样的改变对于李梦夕来说，她并不知道好还是不好。毕竟她是真正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再也找不回的东西。可是，在以后的岁月，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因为她比很多的人都先一步认识都社会是什么样的，她很少会彷徨会无措。
　　很久之后，当再遇到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时，她淡淡的问过，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可笑的时，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了。听到这样回答的李梦夕只是转过头，静静看着天空。
　　不过，李梦夕知道自那以后，张子哲对于她的意义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