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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不藏了 “那枚令牌 ...
南时序坐在御书房侧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盏茶,没有喝。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和闻洛叙之间飘散,像是要把那句话也一并捂热了再放出来。
“现在有谁知道我的身份?”他问。
闻洛叙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盏茶,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在借着那点温度想事情。
“没有,”他说,“知道的,你身份的人早知道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你娘知道,她走了。你师父知道,他不会害你。我——我本来就知道。”他抬起眼,看了南时序一眼,“剩下的那些,要么查不到你头上,要么查到了也不敢动。”
南时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水面被热气轻轻拂动,将他的脸揉碎成几片,又慢慢聚拢回来。
“闻全那边呢?”他问,“他回来之后,有没有人查过他?”
“没有人查他。”闻洛叙说,“他回来之前,该清理的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出去走了一圈又回来的闻全公子,没有人会把他和那些事连在一起。”他顿了顿,“当然,他自己也不会提。”
南时序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像是已经习惯了。
闻洛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条路还有多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槐树。
“闻全今天出宫了一趟,”他说,“去看他母亲。”他没有回头,像是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母亲那边的动静,不会影响到你。”
南时序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母亲,”他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洛叙站在窗边,像是想了一下怎么回答。
“她年轻的时候在青楼待过,后来被闻全的父亲赎了出来。她以为从此过上了好日子,但闻全的父亲因为这场案子死了,她没有等到她想等的那一天。”他转过身,看着南时序,“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闻全身上,但闻全不是她想让他成为的那种人。所以她对闻全的感情,说不上深。”
南时序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像是把闻洛叙的话和闻全在宫门口放慢脚步的背影放在一起看了一遍。
“那他回来之后,”南时序问,“还会被卷进来吗?”
闻洛叙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自己不想再卷进来了。”他走回桌边,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不想死。所以他不会回头。”
南时序点了点头,像是这句话已经替他收好了。他站起身,把空茶盏放在桌上。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边砚舟还在等我。”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枚令牌,我放回你桌上了。下次来,我不走密道。”
闻洛叙听到这话看着南时序,南时序的意思是以后都不藏了。
闻洛叙的手停在茶盏边缘,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看着南时序站在门口的背影,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改变着位置。
“你是说,”闻洛叙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以后不打算再藏了?”
南时序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不藏了,”他说,“藏了这么多年,该藏的藏住了,不该藏的也藏不住了。”他停了一下,“我娘留给我的那条路,我已经走到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藏是走不过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解释。他迈步跨过门槛。
闻洛叙坐在桌边,看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
南时序走出御书房,穿过长廊,日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将他面前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走那条密道,而是沿着宫墙朝正门的方向走去。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没有拦他,只是在南时序走近时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南时序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日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面前那道宫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时序从宫门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将整条长街晒得发白。他没有急着走,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要等那句话在日光里再晾一晾,让它彻底落稳了,才迈步往前走。
他穿过长街,拐进巷口,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推开院门时,听见院里有水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冲洗过,又像是有人刚刚倒了茶。
边砚舟正站在院子里那张新支起来的桌子旁边。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布上摆着几只粗瓷碗、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卤好的豆干,还有一碟切好的西瓜,瓜瓤红得像刚被日光晒透的颜色。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南时序一眼,没有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或“宫里那边怎么样”,只是把那壶酒拿起来,给他面前的碗倒了一碗。
“今天小暑,”他说,“王婶说该吃瓜了。”
南时序在桌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酒。酒是淡的,像是用井水冰过,碗沿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味不重,带着一点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从宫里带出来的那点闷热也一并带走了。他把碗放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瓜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像是在替什么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先打一个底稿。
边砚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只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把西瓜皮放在碟子边沿,指腹上沾着一点瓜汁,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边砚舟坐在对面,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没有什么惊讶或担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的笃定。
“那今晚,”他说,“要不要再多添一副碗筷?”
南时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壶酒、那几碟菜、那碟切好的西瓜,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影。
晚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桌角的纸轻轻掀起一下,又落回原处。
“不用,”他说,“就我们两个人。”
边砚舟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倒了一碗酒,然后拿起自己那碗,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话已经被说过了。
南时序低头看了看那只粗瓷碗,碗沿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珠,映着夕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是凉的。晚风又穿过来,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旧的书。
南时序没有急着吃菜,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赶路的地方,正打算安安稳稳地坐完这一整个黄昏。
边砚舟也没有说话,两人隔着那张铺了旧布的桌子,安安静静地过这个名为小暑的傍晚。
晚风又穿过来一次,把桌角那张旧纸吹得翻了个面,又落回去。南时序把那碗酒喝完了,放下碗,没有再去倒。他坐着,日光已经彻底从桌面上退走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暖意,覆在他放在桌沿的手指上。
“边砚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把那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才让它落下来。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你想走到哪?’”他停了一下,“我当时说,我想走到一个不用再躲的地方。”
边砚舟坐在对面,没有接话,像是知道他自己会把剩下的路走完。
“我现在走到了。”南时序说。
他抬起眼,看着边砚舟。暮色落在边砚舟脸上,将他眉眼间的轮廓照得柔和,像是有人用一支很细的笔,把他今晚的样子重新描了一遍。
南时序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落稳了,然后他开口了:“我以前觉得,藏起来比走出去容易。但后来发现,藏久了,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路。”
他停了一下:“我娘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查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查幽影,查那些账目。我以为我是在替她走完没有走完的路。但后来才发现,我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不躲的理由。”
边砚舟坐在对面,没有插话,像是那句“我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不躲的理由”已经替他把许多个夜晚的沉默都回答了。
南时序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酒倒得有些急,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劲比方才重了一些,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胸口烧起一小团温热。
边砚舟看着他把酒碗放下,开口问了一句:“那你找到了吗?”
南时序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
“找到了。”他说。他把酒碗放下,抬起眼看着边砚舟,目光比方才更定了一些。“我走到这里了,不用再躲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在嘴边再晾一遍,“是因为我身边有人。”
边砚舟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双被酒意和暮色浸透的眼睛,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把那句话接过去放在自己面前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南时序的手,而是把桌上那碟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
南时序没有吃。他坐在那里,像是那句话已经说完了,正在等一个自然而然的回答。暮色在他们之间铺开,把桌面上那些碗碟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又从院子里穿过来,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下了。
南时序慢慢倾身向前,在边砚舟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带着一点酒气,像是把那个“不躲了”的句话落成了最后一个句点。边砚舟没有动,也没有退,像是在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补了一小下——不重,只是刚好让那句落下来的话被接住了。
南时序退回去,像是那句话已经在他面前落稳了。
他坐下来,伸手拿起边砚舟面前那只空碗,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南时序端着那碗酒,没有立刻喝。他坐在暮色里,像是在顺着这个问题往前走了一段路。
南时序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了,放下碗。
南时序又伸手去够酒壶,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酒劲已经在他身体里慢慢散开了。
边砚舟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把那碗酒又倒满了,端起来喝了一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上。
边砚舟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把话说完。南时序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酒意和夜风揉成了一团。边砚舟听见了几个零碎的字眼——“皇位”和“继承人”,像是几句从沉溺中浮上来的呓语,被风截断了大半。他没有听清全部,但他没有追问。
南时序靠在椅背上,像是那句没有被听清的话已经替他走了一小段路。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终于在某个可以停下脚步的地方歇下来了。
边砚舟没有叫醒他。他坐在对面,把桌上那几碟没吃完的小菜收拾了一下,把酒壶挪到一边。
夜风又穿过来一次,把南时序额前的碎发吹落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开口说了一句:“醒醒,”
边砚舟说:“回屋睡。”
南时序睁开眼,目光先是有些涣散,然后慢慢聚焦在边砚舟脸上。他坐起来,没有问“我怎么睡着了”这种话,只是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哑:“几时了?”
“不早了。”边砚舟说,“风凉了,回屋吧。”
南时序站起来,扶着桌沿稳了一瞬。他没有往自己屋里走,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夜风又吹过来,把他衣摆的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
“你方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我听见了。”
边砚舟看着他,没有追问是哪句话。
南时序低下头,像是在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明天见。”
他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了一道细窄的缝,那线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像是有人没有把灯吹灭。
边砚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线光,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桌面上那些碗碟收进托盘里,端向厨房。夜风从他身后穿过来,把他袖口的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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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下一本《灰白禁区》 又名《全军队都以为我养了只宠物》,《我的饲养员是敌军上将》,《敌军上将赖在我宿舍不走了》,《敌军首席你尾巴露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