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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码头上 “边砚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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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子金被带走后的第三日,尚书府那位少爷站在西厢门口,日光从廊下斜斜地照过来,将他脸上的淤青照得淡了一些。他没有走,也没有说想走,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某句话放下来。
南时序坐在廊下,手里那盏茶还是温的,像是刚续过热水。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另一盏茶推到石桌对面的位置。
少爷在对面坐下,没有端茶。
“我想回去看看我妹妹。”他说。
南时序点了点头。
“她一直在等你。”
少爷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确认它不会在半路上碎掉。
“韦子金被带走了,闻全也走了。尚书府现在——”他停了一下,“没人盯着了。”
“那就回去。”南时序说,“你妹妹还在那间朝南的屋子里,窗纸是新换的,日光很好。”
少爷没有问南时序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站起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我抄过一份的。”他说,“不止那一封信。还有账目、文书、信函——凡是经我手的,我都留了底。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南时序端着茶,没有说话。
“那些东西,如果有一天需要用得上,”少爷说,“你来找我。”
他迈步走出院子,日光落在他肩上,将他那件旧衣裳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条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走的路,终于走到了开始走的时候。
南时序坐在廊下,把那盏茶喝完了。他没有起身去送,像是有些路不需要人送,只需要有人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傍晚的时候,边砚舟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没有带信,也没有带消息,只是像往常一样穿过院子,在廊下站定,看了一眼石桌角落那只空了的木匣。
“玉佩收起来了?”他问。
“收起来了。”南时序说。
边砚舟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再追问。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是有人在一本已经很旧的书里翻着最后几页。
“边三老爷的尸体,”边砚舟说,“已经安葬了。边府没有声张,只是把该办的事办了。”
南时序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但也因为他看见了,那口棺材才会被人发现。有些事,总得有人看见。”
边砚舟没有接话。两人坐在廊下,看着暮色从院子里慢慢漫上来,把槐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吞掉,又把廊下的灯笼慢慢点亮。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石桌上那只空茶盏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南时序伸手把茶盏扶正,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那枚玉佩,”他说,“该还回去了。”
边砚舟侧过头看他。
“它不是我的东西,”南时序说,“是尚书府那位小姐的。她哥哥抄完信之后,把它留在了韦府后院的屋子里。我该还给她。”
边砚舟没有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还,也没有说“我陪你去”之类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已经把这条路走完了,正在等南时序自己走到起点的位置。
南时序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进屋里。片刻后,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木匣,匣盖合着,像是已经准备好被打开,也准备好被交还到该去的地方。
“明天,”他说,“我去一趟尚书府。”
边砚舟点了点头。
夜色彻底沉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收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松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不急不慢。
翌日清晨,南时序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推开房门时,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最后一截烛火,被晨风吹得摇摇欲坠。他把那只木匣夹在臂弯里,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
尚书府的侧门虚掩着,像是有人特意没有落锁。他抬手叩了两下,门便自己开了一条缝,门内没有人,像是整座府邸才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他沿着甬道穿过影壁,在那间朝南的屋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那位小姐站在门内,像是已经醒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有睡。她看见南时序,目光在他臂弯里的木匣上停了一瞬,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侧过身,让他进去。
南时序在桌边坐下,把木匣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他说,“你哥哥留在韦府后院的。”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把手放在匣盖上,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又像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让它重新属于自己。
“我哥哥,”她问,“他还好吗?”
“他回去了。”南时序说,“昨天走的,应该已经到家了。”
她的手指在匣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打开木匣,看了一眼里面那枚青白色的玉佩,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眼,又把匣盖合上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那些账目和文书,他抄了一份。放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她点了点头,像是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了。她没有再多问。南时序站起身,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窗纸是新换的,”他说,“日光很好。”
她坐在窗边,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只木匣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回到它该在的地方。南时序转身走出门去,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日光在他肩上落了一路,像是有人在替他分担着什么已经走到尽头的东西。
南时序来到皇宫的秘密通道,走进去。
密道入口藏在影壁后一块松动的砖石后面,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南时序侧身挤进去,砖石在身后无声复位,日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甬道尽头一点微弱的灯火。
路不长,转弯处有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宫墙里特有的檀香与陈纸气息。他走出密道口时,面前是一条僻静的长廊,廊下无人,只有一盏未燃的灯笼挂在檐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走过长廊,在御书房侧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声音:“进。”
闻洛叙坐在御案后面,没有批奏折,手里也没有拿别的东西,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阵子,等一个他知道会来的人。他看见南时序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座。
南时序在御案前站定。
“韦子金的事,已经了了。”他说,“尚书府那位少爷回了府,他妹妹拿到了那枚玉佩。闻全走了,渡口一艘船没有登记去向,三天能到南边。”
闻洛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闻全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南时序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署名。他说他不是我的人,也不是韦子金的人。他只是一个不想死的人。”
闻洛叙没有追问那封信的内容,指尖在桌沿上又停了一下。
“那他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南时序看着他。
“他知道我是边府的人。他不知道我是谁。”
“那就好。”闻洛叙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他走远了,就不会再回来。他这条命,是他自己给自己留的,你不用替他收。”他推过来一只半开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新制的令牌,比玄铁令牌更薄一些,边角被磨得很光滑。
“拿着。这个不会有人拦你。任何时候,你想进来,不用走密道。”南时序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陛下,”他说,“您一直知道那封信会被送到您手里。”闻洛叙没有否认。“我知道这封信一定会被送到,但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等的时候,还是等了。”
南时序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别的东西,却只看到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早已习惯等待的神情。他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收进袖中。
“边砚舟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闻洛叙没有接话。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像一条还没有被走完的路。
“他想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闻洛叙说,“不急。”
南时序在御书房里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又像是还差一句。
他最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枚令牌,”他说,“我会随身带着。”他推门走出去。
南时序站在码头边,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风揉碎又合拢。他没有走近那条已经空了的船位,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来确认一件事已经结束,又像是来确认另一件事还没有开始。
边砚舟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他知道南时序来这里不是为了追人。南时序望着水面,船只已经靠岸了,但船上的人还在忙碌——卸货的、系缆的、提着筐子来回走的,没有人抬头看他,像是他只是一个恰好站在这里看风景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袖中,指尖碰了碰那枚新令牌的边缘。然后他转过身,朝边砚舟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边砚舟等他走近,没有问他来码头做什么。
“走吧。”南时序说。两人并肩往回走,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像两条并行的路,正在慢慢靠拢。
卡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