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晓月不眠

14、月光 其实我喜欢

　　14

　　这天忙完，钱雷雷给蒋涵发信息，问他要不要来球场。

　　【蒋涵：不来】

　　【钱雷雷：魏学弟也在哦】

　　【蒋涵：位置】

　　蒋涵带着水到场的时候，看到魏然正好投了一个三分球。

　　他没穿运动鞋，不打算上场。随便找了个场边的位置坐下。

　　钱雷雷跟他们打，学弟组略占上风，因为魏然的球技可以一打二。

　　有女生手里拿着水，挪到了蒋涵身边。“那个……蒋学长，等下你上场吗？”

　　蒋涵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不上。”

　　女生失望地说：“那学长是来等人的吗？”

　　蒋涵：“嗯。”

　　女生默默离开，拿出手机在论坛里发消息。

　　【39801楼：蒋涵在球场，魏然也在！学长说他不是来打球的，是来等人的】

　　【39802楼：姐妹快给个位置，我来了】

　　【39803楼：我也在现场！蒋学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魏然哎！】

　　钱雷雷注意到场边的动静，运球的时候球就被魏然截走了。

　　“哎哎哎学弟，蒋涵来啦。”钱雷雷使用语言骚扰。

　　魏然运球的手一顿，不自觉地往场边看去。钱雷雷趁其不备，又把球捞回了自己手上。

　　“嘿嘿，我也投一个三分球。”钱雷雷气喘吁吁地说。

　　在人群中找到蒋涵并不难，魏然只花了五秒的时间。意识到自己的球被截走，他往反方向跑去。

　　队友已经在篮筐下等着了，就等着钱雷雷这个注定投不进篮筐的球。

　　“咚”篮球撞到框边，被人用长手一捞。“魏然接着。”

　　球再次回到魏然手里，他边跑边运球。压哨三分球漂亮地赢了下比赛。

　　看着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蒋涵有那么一点冲动想下去打一场。但他球技没魏然好，决定还是不下去丢人了。

　　像很多等着送水的女生一样，蒋涵起身，一步步朝着自己看了满场跑的人走去。

　　坐在他身后的女生窃窃私语。“蒋学长？也送水！”

　　“他送给谁？”

　　“钱雷雷学长吧？他们不是室友吗？关系很好。”

　　“肯定是魏然啊。钱雷雷已经是很久之前的cp了好吧！姐妹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啊。”

　　魏然正在用手擦汗，高年级学长围着他，一个劲夸他打球厉害，还约着要一起打球。

　　蒋涵看着他被一群男生包围的场面，内心的不快全写在脸上。

　　场边有人在捡球，离得远的就直接丢回来。那人手一滑，球直往魏然那群人中间丢。

　　那人惊呼：“小心。”

　　大家转头望去。球已经到了跟前，快要砸某位学长了。

　　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往后撤，魏然也跟着动了一下，在他跟前的肌肉发达的学长不下心踩到了他的鞋，他重心不稳，要向后倒去。

　　这时有人稳稳地扶上了他的腰。

　　“小心。”嗓音沉稳，跟这只手一样有力而让人安心。
　　距离太近，魏然听出了一点细节——蒋涵的心情不是很好。

　　身前的人意识到自己踩了人，转头向道歉，就对上了蒋涵略带怒气的眼神。

　　“不好意思涵哥。”那人下意识说。

　　蒋涵看向地上，说：“你踩的不是我。”

　　那人也低头，魏学弟的鞋尖脏了一块，新鲜得尤为显眼。

　　“抱歉抱歉，学弟你这鞋等下脱下来我帮你送去洗了还你吧。”

　　魏然：“不用，没关系的。”

　　“那不行，等下走之前我来找你拿。你这鞋挺贵的，还这么新。我肯定给你洗干净。”

　　魏然：“鞋穿久了本来就是要脏的。”

　　那人根本没听，说：“等下我在换衣间门口等你。”然后就跟同学勾肩搭背地走了。

　　魏然：“……”

　　他看向蒋涵，意识到学长还扶着自己的腰。那只手温热有力，存在感根本无法忽视。

　　蒋涵在他开口之前松了手。“喝水吗？”

　　魏然刚想说什么，被一打岔，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接到手里了。

　　“谢谢。你怎么在这？”魏然讷讷地问。

　　蒋涵：“钱雷雷说他血虐你，叫我来欣赏一下。”

　　魏然愣了一下，实话实说：“他没有。”

　　蒋涵笑了，“确实没有，他吹牛。”

　　钱雷雷朝他们走过来，“说什么呢？魏然走，换衣服去了。一等下块去吃饭？”

　　魏然换好衣服，刚才的学长果然在门口等他。

　　“鞋呢鞋呢。”他看魏然两手空空。

　　魏然：“真的不用……而且我没带鞋子来。”

　　“那不行，你这鞋价格我知道，不帮你洗了我过意不去。”

　　对方的坚持让魏然很是为难。

　　蒋涵正好走了过来。那人看到蒋涵后说：“不然你脱下来让蒋学长背你回去吧？我等下就送去干洗，那家我去了很多次了肯定不会给你洗坏的你放心。”

　　魏然：“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人蹲下身就要帮魏然拆鞋带。

　　蒋涵：“阿勇……”

　　魏然求助地看向他，以为蒋涵要制止这位热心的学长，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你这样脱鞋万一他摔倒了怎么办？起码让他做到椅子上。”蒋涵万分担心地说。

　　魏然：！！！
　　怎么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等魏然回过神来，鞋已经被脱走了。

　　蒋涵蹲下身，转头笑笑说：“上来吧，我背你跟钱雷雷一块儿去吃饭？还是你想回宿舍？”

　　钱雷雷再次及时出现：“魏然你要穿我的拖鞋吗？”
　　他举起一双破破烂烂，颜色有点退了，泥巴点子已经干了很久的拖鞋。

　　蒋涵皱起眉，说：“谁要你的臭拖鞋。”

　　魏然没有一丝犹豫，双手环住了蒋涵的脖子，“辛苦学长了。”

　　果断地拒绝了钱雷雷的拖鞋。

　　蒋涵抱紧他的腿，“抓稳了，我要站起来了。”而后稳稳当当地朝体育馆外走去。

　　剩钱雷雷一人在原地自语：“这拖鞋，有这么磕碜？”
　　他看了眼，确实挺破的。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魏然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体重很轻。蒋涵背着他走了这么长的路也不觉得累。只是一路上收获了太多的注目。

　　魏然假装看不见路人的目光，心里后悔万分刚才怎么就被脱掉了鞋子，不就是被踩了一下而已，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蒋涵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很紧绷，他开口说话：“你很轻。”

　　“走了这么久的路你累了吧，不然让我下来吧。”

　　“放你下来？你走回去？”蒋涵把人又往上掂了一下，稳稳地背好他，“你真的不重，只是走到寝室而已。”

　　篮球场里宿舍的比教学楼要近很多。

　　魏然：“我也是一百多斤的人，怎么就不重了。前面有凳子，你放我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蒋涵不撒手，说他：“你这一百多斤顶多就一百零几。”

　　魏然没说话，因为他确实是这个体重。见蒋涵不放人，他只好撒谎道：“你也很瘦，骨头有点硌着我了，能放我下来休息一下嘛。”

　　蒋涵没话说了，只好找了条没人的椅子，把人放下来了。

　　白袜子在夜色中很惹眼。这是魏然心里想的。

　　我的骨头真的很硌吗？那我是不是得考虑增肌？然后多锻炼一下。魏然已经这么轻了，我背他才走了这么一段路，还没他跑满场走的路多吧？我就觉得累了？以后得多锻炼一下。这是蒋涵的内心戏。

　　俩帅哥在暧昧路灯下的长椅上并排坐着！好养眼！这是路人的反应。但大家只敢远远的看，并不敢靠近。

　　没有被近距离围观，魏然松了一口气。

　　蒋涵也不着急，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他决定先用贝多芬套套近乎。

　　“那天在你车上听到那首曲子我很喜欢，回来搜着听了一下，贝多芬可真是个伟大的作曲家。”蒋涵赞叹道。

　　魏然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他的曲子有着强烈的艺术感和很明显的个人风格，宏伟又有气势，跟他的性格很像，倔强又有激/情。难怪你这么喜欢他。我也挺喜欢他的。”

　　魏然安静了几秒，让蒋涵有点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背错了信息。

　　“其实……”魏然犹豫着开了口，“我喜欢德彪西，他的《月光》很不错，跟贝多芬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安静又浪漫。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也听一下。”

　　“啊？哦……我还以为你喜欢贝多芬呢。”蒋涵自语说。

　　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魏然听得一清二楚。

　　魏然不好扫他的兴，笑着说：“贝多芬当然也很厉害啦。”

　　蒋涵：……
　　你安慰的也太明显了！

　　蒋学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需要费尽心思地搭讪。还找错了话题，苦苦背诵的知识点没有用武之地。
　　至于德彪西是谁，他都不知道。

　　现在打开手机百度来得及吗？

　　见他兴致一下就消散了，魏然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他是做了功课准备来跟自己找共同话题的吗？

　　“不过挺巧的，那天在车上切的那首曲子也叫《月光》，是贝多芬的第十四首钢琴奏鸣曲，这是1801年创作的作品。1802年后他的听力严重下降，但他并没有放弃作曲。越是苦难的环境越能造就伟大的作品。在身体和外界言论的双重重压之下，他一直写到了57岁。”

　　这些蒋涵是看到过的。他问：“作曲家的心理你也研究吗？”

　　魏然：“嗯，职业病吧，虽然我还不是心理医生。不过听音乐有时候会让人很放松。或是需要动力和信念的时候，找到对应的曲子也能提供很大帮助，这在未来的心理咨询当中应该会用得到。”

　　蒋涵想要了解更多，他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听这些曲子的吗？”

　　“不是，我很早就喜欢。特、别、是德彪西。”

　　特别两字刻意被放慢了速度，蒋涵听出了魏然的用意，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找话题才说喜欢贝多芬的。

　　顺便还指了条明路：下次聊天聊德彪西。

　　蒋涵脑海中闪现出上次聊到“心理咨询”的场景。他心生一计。

　　“上次你说，可以找你心理咨询的事，你没骗我吧。”

　　魏然想了两秒，知道他说的是哪次了。
　　这不是蒋涵对我出柜前我说的话吗？

　　他强装镇定地说：“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