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昼时

8、新年赴约 沈暮巧这个

　　时间就这样停顿下来。

　　良久以后，宋凛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鲜少的寂静时分。

　　少年生硬的转移话题：“今晚除夕夜，你打算怎么过？”

　　“这个嘛，”沈暮巧说，“晚上和爸爸妈妈吃顿饭，然后就躺在床上，悠闲的看漫画，直到零点的时候才停下来。临睡前再登Q.Q，给朋友们发短信，说新年快乐。”

　　这么多年，每个喜兴又值得庆祝的节日，她都是这样平淡的度过的。

　　“这样啊。”

　　宋凛点点头，不置可否。
　　很符合沈暮巧的性格和人设。

　　他追问：“你Q.Q名单有多长？”

　　沈暮巧：？
　　此话何解？

　　在打直球，或者变得直白这方面。宋凛想，自己还需要加以练习。

　　他吸气，问道：“我也会收到新年快乐吗？”

　　沈暮巧这才懂了。
　　这人真的很笨拙。

　　她会心一笑：“不会。”
　　故意挑逗：“你只会收到Happy Lunar New Year。”

　　宋凛眼底顿时浮现出喜悦。

　　“我会等。”他补充：“记得给我发。”

　　沈暮巧要求：“那你也的给我发。”
　　“不然我单方面付出，也太不公平了。”

　　少女心思狭隘的脱口而出。
　　殊不知，他们都是对方的置顶人选。尤其是宋凛，他微信通讯录里的人少的可怜。就连理一也只有几个男孩子有他的微信。

　　他只会发给沈暮巧。

　　如常补课后回到家，宋凛听着母亲做饭时哼唱的歌谣，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约莫到了晚上八点，父亲风尘仆仆的从单位回到家中。

　　毕竟是除夕夜，袁息做了一桌子饭菜，海陆空的食物都有，何其丰盛。

　　宋柯看到后乐道：“真好，早知道应该叫煜萧过来的，我们三个人又吃不完。”

　　宋柯在和袁息结婚前，有个前妻。具体长什么样，她和宋柯之间有什么故事，宋凛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宋煜萧。去年六月父亲特意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买了房子，宋煜萧搬来了北峰。好像，住的还挺近的。

　　不过前任的儿子，在现任，尤其是同样诞下子嗣的现任眼里，多多少少都是一根刺。哪怕只是为父心切，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况且那位女士姓张名艾，和宋柯的柯子拼起来，柯艾可爱。袁息则是柯息可惜。袁息一直不待见宋煜萧，不算无厘头。

　　宋煜萧这三个字，是一个约定成俗的禁忌。

　　袁息挂在唇边的笑容顿时消失：“那你打包一些，拿去给你大儿子啊。”

　　硝烟的味道暗暗冒出。

　　宋凛急忙打圆场：“哎，今晚是不是有春晚来着，爸，妈，我去开电视吧。”

　　宋柯看见台阶也是赶紧顺着下：“不用不用，我去开。”

　　但也已经无济于事。

　　“开什么开，食不言寝不语，在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吃饭就专心吃饭，开什么电视！”

　　“……”

　　宋柯反应迅速：“就是，好好吃饭，别老看电视。”

　　“……”宋凛错愕了半秒，强颜欢笑：“好。”

　　“对不起妈。”

　　他给袁息剥了只虾，又给宋柯挑鱼骨，唯唯诺诺的。
　　饭后甚至帮忙把碗筷洗干净，才回到自己那狭窄的房间。

　　踏进房门那一刻，他不再提心吊胆。

　　比起变化莫测，又带着些许复杂敏感的家庭氛围。
　　还是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解出，每次都会令他焦头烂额的题目，能让宋凛安心。
　　起码，它们有标准答案。

　　回到房间，宋凛先是拿了睡衣，用五分钟冲了个澡。而后拿出沈暮巧布置的投诉信作业，物化生选择题，数学大题。

　　依次刷了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按部就班，不疾不徐。

　　宋凛却莫名感觉，这个日常很漫长。

　　原来学习占用了我这么多时间。
　　他醒悟。

　　鬼使神差下，宋凛翻开某人声称花了三天三夜写的单词表，上面赫然写着：

　　永恒的。
　　适用于表白，形容爱与喜欢。

　　Adjective: Permanent，Continuous
　　Adverb: Permanently，Continuously, Forever，Constantly

　　底下还有一行小小的备注：形容词是用于修饰物品，副词用于修饰。

　　看着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宋凛不可控的，想起了那个月考前夕的自己。

　　当时的他偶尔会从蒋孟嘴里听到沈暮巧的名字，却不以为意。毕竟在一中，永远不缺风云人物。要真论，他也能算是一个。

　　可后来她以绝对分差，夺走了本属于他的第一。少年那颗脆弱的内心终究是产生了涟漪。

　　所以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他，纡尊降贵般去了理二，主动请教。试图接近最接近正确答案那个人，在她身上学到三两几招。从而重回高处。

　　这是他的初心。

　　只是，坚守初心本来就是困难的。

　　在重回第一的道路上。宋凛察觉，自己似乎在不经不觉间，放慢了步伐，享受了起来。

　　沈暮巧这个名字，正式走入他的内心。

　　她成为了继家人、蒋孟以后，又一个，他不想失去的人，他不能失去的人。

　　她想吃的东西，要尽力满足。
　　她教过的内容，要奋力记住。
　　她的无心之言，要放在心上。
　　她的通话来电，都不可错过。

　　哪怕，是无比珍贵的时刻。
　　比如某个阶段的终止，她找他，他就要回应。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宋凛立刻抓起手机，果不其然，Q.Q里，已有人为他送上祝福。

　　沈暮巧：【Happy Lunar New Year。】
　　沈暮巧：【新年快乐，宋凛。】

　　他敲键盘：【同乐。】

　　沈暮巧：【要是放在平常，我肯定会趁机多给你讲点知识点。不过温柔细心体贴的沈暮巧老师知道，你明天肯定要去走亲戚的，今天不打扰你啦。晚安。】

　　宋凛：【晚安，但顺带一提，我不走亲戚。】
　　宋凛：【我亲戚都在南洼。】

　　大概是还没发完讯息，对方回的很快。
　　沈暮巧：【同道中人！我也不走亲戚。】

　　沈暮巧：【那你明天中午来我家拜年吧，沈暮巧老师让她的爸爸妈妈给你发厚厚的红包，丰富宋凛同学的小金库。】

　　沈暮巧：【还有，这样就能给你继续补课啦哈哈哈哈。一箭双雕，一举两得，聪明如我！！！】

　　宋凛：【你家在哪？】

　　下一秒，沈暮巧已复制了一个详细完整的地址过来。

　　沈暮巧：【我已经跟我妈妈说好了，你明天来吃午饭。】

　　沈暮巧：【宋凛同学，你可不能失约，让我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人话好多啊……
　　跟个机关枪似的。

　　但也好活泼。

　　宋凛回复：【好。】

　　沈暮巧：【你不方便吗？其实我跟我妈说一下，我撒谎的，也不是不可以。我妈会理解我的。】

　　宋凛：【没有不方便。】
　　他解释：【只是沈老师今天教的太多了，我脑子有点累了。】

　　沈暮巧：【我的课堂向来是真材实料，好吧，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好。
　　明天见。

　　......

　　第二条，宋凛准时赴约。想着不能空手去拜年，他买了某人喜欢巧克力礼盒以及新鲜的日本草莓做礼物。出门前甚至练习了数遍该怎么自然的自我介绍。

　　结果刚摁下门铃不到一秒，一个笑容可掬的女人已经把门打开，并且热烈的把他招呼进屋。

　　“你就是宋凛吧？欢迎欢迎。真抱歉没有准备礼花，不然可以更隆重些。”

　　“昨晚沈暮巧已经跟我说过你了，哎呀，谢谢你和我们暮巧当朋友。这孩子从小到大只和女孩玩，我和她爸都怕她是同性恋，幸好，还是有点异性朋友的。我安心多了。”

　　“哎呀你看看你，来吃顿饭还买那么多礼物，又是零食又是水果的，真有家教。阿姨和叔叔曾经尊崇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放任式教育。现在回想起来真后悔，我们家暮巧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听暮巧说，你们最近一起学习来着。辛苦你了小帅哥，她和你出去，我和她爸都特别欣慰，你不找她，她就只会把自己困在房间里看漫画，足不出户的多不健康。现在每天给你补补课，路上晒晒太阳，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而且我还听说，你理科成绩特别好。其实暮巧的成绩没你想的优秀，只是比较幸运。阿姨看好你，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帮我辅导一下她的理科好不好？这孩子虽然喜欢数学，但还是有点懒惰。”

　　边说，周笙也不忘从口袋里拿出红包，不由分说的塞到少年掌心里：“小小心意，过门都是客，就别跟阿姨客气了。新年快乐哈。”

　　宋凛全程懵逼，一言不发。

　　这就是遗传吗......好强大。

　　他尴尬一笑：“谢谢阿姨，阿姨新年快乐。祝阿姨永远貌美如花，心想事成。”

　　“帅哥嘴真甜，这是我今年听过最美好的祝福了，”周笙笑道：“你等着，我现在喊暮巧下来，你们唠会儿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