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昼时

6、本能追随 Tho y

　　晚自习前的铃声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增添的一点暧昧关系。

　　沈暮巧立刻收拾东西，要是迟到了，那个曹操肯定要来诛杀我！

　　宋凛同样，急忙把文具笔记全部收起来。太晚回去，那个孟子估计又要问长问短，不到口干舌燥不罢休。

　　临别之际，他听见她匆匆忙忙的说：“我教了那么多，英语记得考一百三啊。”

　　“知道了，”宋凛浅笑，“下周不会看你的。”

　　Tho you’re my shepherd.
　　尽管你是我的牧羊人

　　仰望领袖，如同迷途羔羊追随牧羊人，星星围绕月亮，是本能。

　　然而在话剧表演那一天，沈暮巧穿着一身黑色的素净长裙，小心翼翼的从幕后走出来时，宋凛知道，周围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她身上，却也还是依言低头。

　　在一片嘈杂中，他耐心的聆听她的演讲，并且承受着，少女那份炙热的目光。

　　沈暮巧言出必行，主持时除了和夏铭进行简单的眼神互动，就是盯着他看。

　　哪怕，站在聚光灯下，少年的影子只是小小的一个黑点，她还是精准捕捉。

　　沈暮巧：“That is the end of the ceremony, but it is also the beginning of our English Week. Welcome, and please look forward to our upcoming activities!”

　　对此，夏铭不以为意。

　　毕竟作为一个主持人，比起自己的搭档，台下的观众更为重要。

　　所以他也选择了把视线投放在台下，自信的说：“Our amazing youth, let’s get started!”

　　话音落下，礼堂的灯光终于亮起。

　　蒋孟伸了个懒腰：“刚才那个话剧可真精彩，搞的我都想弃论语取圣经了。”

　　宋凛和他并肩，两人一同顺着人流往外走：“你那个在Z大党语文教授的爸会允许吗？”

　　虽然三为一体的上帝和孟子都认为，人类的本性是善良的。
　　这算是一场跨文化跨时空的不谋而合。

　　但少年浅笑：“你就不怕崇洋媚外，被家法伺候啊。”

　　“……”

　　嘶，好冷的冷笑话。
　　一点都不好笑。

　　蒋孟白了他一眼： “宋凛，我感觉你变了。”

　　“话多了，也成话题终结者了。”

　　“哪有。”少年闻言，先是停顿半秒，而后继续低头吃饭：“明明还是老样子。”

　　在别人眼里沉默寡言的。

　　那些女孩给我封的称呼称呼是什么来着？
　　高岭之花。

　　总之，就是不近人情。
　　冷冰冰的，早已成为了他的性格底色。

　　蒋孟一语道破：“可是你平常吃饭不会说话，你最近话多了。”

　　说完，蒋孟又说：“不过这样也好，你话多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再过两天期末考了，也不觉得你紧张。”

　　“那你可猜错了，”宋凛笑了笑，他拿起纸巾擦干净嘴，“我还挺怕的。”

　　名列前茅那么多年，宋凛想，这估计是他第一次如此惧怕一场考试的到来，如此的害怕自己在考场上失手。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了目标，他想重回高台，成为将近千人之中的第一人。
　　更是因为，他不想让这段时间，所有人在他身上付出的时间与精力付诸东流。

　　所以，他夜里挑灯，孤军奋战。

　　只求一个一百三。

　　相反的，沈暮巧很惬意。

　　她依旧保持着自己那舒适自在的生活，晚自习过后先是买份宵夜回家，简单填饱肚子后就解题，或者背课文。累了也不勉强，直接躺床上抱着巨大的玩偶睡觉，第二天起床再收拾书包。

　　除非，宋凛临时给她发讯息。
　　如果他夜晚忽然来电，那么她会稍微熬一下夜，给他讲解。

　　当然，他不找她。
　　她偶尔也会主动给他发点学习资料。

　　比如是整理妥当的单词表，里面附上了各种单词的同义词。
　　Furious, Angry, Raging, Fuming, Enraged, Infuriated.
　　Devoted, Dedicated, Committed, Loyal, Faithful (full of faith)
　　Lucrative, Profitable, Well-paid, Money-making.
　　Peculiar, Odd, Strange, Unusual, Bizarre, Weird.

　　宋凛一收到，眼睛就沉的不行，但还是礼貌上给她回了个短信，再硬扛着睡意把它们背下来。

　　两个人的生活周而复始，交杂又分离。
　　就连期末考最后出来的排名，也紧紧贴在一块儿。

　　“英语是提上来了，但还是没追上人家啊。”蒋孟叉腰，站在排行榜前说。

　　这次期末考，沈暮巧依旧第一，宋凛遗憾止步第二，两人分差十八。

　　宋凛很认真的对比两人各科的细分，理科依旧不相伯仲，偏偏：“她语文提上来了。”

　　“上次是一百三出头，这次刚好一百四了。”

　　“记得这么仔细？”

　　“当然。”

　　学业上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记得不清楚。

　　不过再看下去也没意思，一切已成定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寒假回来后的小考。

　　宋凛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走吧，饿了。”

　　“好啊，”蒋孟长腿一迈，立刻跟过去，“我昨天特地让食堂阿姨给我们留鸡腿了，过去就能吃。”

　　“啧，关系户。”

　　左婧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蒋孟，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吐槽：“凭什么大家都是选的咖喱鸡，排在同一行，同一个阿姨打饭。他是鸡腿，我是鸡屁股啊，还是没什么肉的，全是骨头。当我是狗吗？啃骨头能吃饱。”

　　沈暮巧柔声安慰道：“哎呀，阿姨就是眼睛有点花了而已嘛。”

　　“真不理解，长得帅为什么有特权，我们这些美女怎么就——”

　　“也有特权。”蒋孟倏然出现，他把盘子里那只大大的鸡腿放在左婧的盘子里：“请不要客气，这是帅哥欣赏你的颜值，决定请你吃的鸡腿。”

　　左婧那点小情绪瞬间被抚平，她露出标准笑容：“帅哥就是人帅心善，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蒋孟：“蒋孟，孟子的孟。这位女同学，你刚才的夸奖我听到了，以后请会云多云。”

　　沈暮巧盯着左婧盘子里那个大鸡腿，或许是被食堂阿姨打压了太久，莫名胃口大开，馋的不行。

　　“啊，今天放了晚自习我也要去买鸡腿吃。”

　　“你想吃？”宋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后面。

　　下一秒，一只更大的鸡腿出现在她眼前。

　　宋凛坐在她对面，把餐盘向前推：“我最近在刷脂，这鸡腿太油了，给你吃吧。”

　　“真的假的？”沈暮巧挑眉：“据闻，你知道自己又是第二后，似乎在班里沉默了一会儿啊。”

　　“怕我气的不行在饭菜里投毒？”

　　“那倒不是，”沈暮巧说，“我的学生，人品这方面我还是相信的。”
　　何况是宋凛，就算人品不行，看在这张毫无挑剔的脸蛋的份上，沈暮巧想，自己应该也会无条件答应他的要求。

　　她接着说：“就是怕，你有求于我……”

　　她点到即止。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宋凛直视她的眼睛，心想：这人还挺聪明，猜的挺准的。

　　“的确有求于你。”

　　沈暮巧：？

　　他把鸡腿夹到她盘子里，礼貌的道：“我希望以后你除了给我补习英语外，再给我补习语文。”

　　“我知道你是本地人，寒假应该也在北峰，所以，我想约你寒假私下补课。当然，我提出的要求，一切费用我出。”

　　“只是不知道这样，约你假期专门出来，会很打扰吗？”

　　沈暮巧可算懂了：“所以你不是想请我吃鸡腿，这只鸡翅是交易的筹码。”

　　宋凛：“你想吃也可以请你吃啦。”

　　也对，一直鸡腿，以食堂阿姨那个性子，宋凛多的是。

　　沈暮巧咽了咽口水，故作矜持的说：“但你只有一只鸡腿啊。”

　　“为了一只鸡腿放弃我的寒假和漫画，似乎有点不值得……”

　　“那……”宋凛猜测：“加两个鸡翅？”

　　沈暮巧乘胜追击：“再加你帮我把我碗里的青椒吃了就成交！”

　　对方还没答应下来，她便拿起筷子，迅速的把自己刚才辛辛苦苦挑出来的青椒夹到他碗里，并且眼疾手快的挑了两只鸡翅。

　　仅仅一分钟左右，宋凛的盘子顿时变得绿油油的，几乎只有蔬菜。

　　真就成减脂餐了。

　　他低头笑了笑：“那多多指教了，沈暮巧。”

　　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以前都只是用眼神示意，让她知道，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用客气，”沈暮巧在狼吞虎咽中抽空回复，“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就是那么大方慷慨的人。世界多大，心就有多大。”

　　“我们这是特别友好的Teacher-pupil relationsh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