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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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在西山，白夜就开始轮换，雨还在下，镇子上被笼罩成灰蒙一片。
深秋的天空又高又远，夜色渐浓的天空下阴雨连绵，风呼呼狂欢，吹进没有关严的窗缝里像是婴孩在啼哭，吵闹的声音让秋习习睡睡醒醒，虽然睡着的时间短却也还是做了梦，但是并不全是美梦，最后秋习习在梦里掉落了山崖，然后她在一下抽搐中彻底清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吃药之前没有吃东西垫肚子，药效起作用的时候让人昏昏欲睡，但又有些认床，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真的让人头晕脑胀。
被吵醒的秋习习心情有些烦躁，她披上外套开门去外面透透风，趿着鞋下了楼。
一楼的大门没有关，冷风呼呼往屋里送，吹着门边的竹摇椅“吱呀”得摇，像是有晚睡的老人迎着月光在摇椅上躺着扇着蒲扇午睡，就是摇椅上没有人，此时也并非午时，乍一看有些像是老房子在闹鬼。
秋习习在楼梯拐角懵了一瞬，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目光放远了些，眼里映入了一个在月光下的走廊上晚睡的少年，烟雾缭绕着在他身边，他就像是从月亮上来的仙人，只是显得有些忧郁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待在门口的走廊上低头闷着抽烟。
镇子上基础设施比较落后，外面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这个小木屋里的灯除了当教室的大房间装的是白炽灯，其余都是老式的灯泡，寒岁就撑着手站在走廊边的竹栏杆那里，挺拔的身影就立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乌黑的头发被蒙上了一层金黄的边，在夜色衬托下更显得少年孤寂。
秋习习在楼梯转角安静得看着。
这样的背影仿佛有种迷惑人心的能力，不知不觉间秋习习已经被诱惑来到了门口，寒岁在这时转过了身，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栏杆上。
“怎么还没睡？已经快要两点了。”寒岁转身时，显然是没想到秋习习这个时候会下来，他皱了皱眉，但只是转瞬即逝，秋习习并没有捕捉到他此时的情绪，然后就看见他低头摁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猛吸了一口烟，火星就从烟的中部窜上到了头部，然后被摁灭在一边的垃圾桶上。
秋习习刚刚起来，嗓子有点干，刚说话时的声音稍稍有一点哑：“没有，咳……今天风有点大，我也有点认床，不太睡得着。”
月光下的秋习习乖巧得站在门边，她的身高只到寒岁肩膀，说话的时候要仰着头，在寒岁的角度看她：她的眼里映着月亮的光，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细细碎碎地飘着，披了一件墨绿色的毛衣外套，她很瘦，身体单薄地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如果风稍微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卷走了。”寒岁心里暗暗这么想。
“快要入冬了，山里肯定风大点。”寒岁走进屋内，顺带拽了一把秋习习，将她带进屋里，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睡不着下来做什么？拿棉被蒙着头接着睡，一会天就亮了。”他一边说着也边往厨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然后就听见他说：“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秋习习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伸手去接水。
“你睡不着的时候就是……”秋习习接过水时触碰到了寒岁略微冰凉的手，她心里一颤，后面的话已经忘记怎么说了。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胸口“嘣嘣蹦”的心跳声。
“什么？”
寒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秋习习眼睛水汪汪的，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的水晶，刚刚发的的事情像是夺目的烟火，虽然灿烂热烈却转瞬即逝，但还是在她的眼睛里撒上了星星点点的光。
她的手指在墨绿色的毛衣外套下攥紧了衣角，愣了会神才出声：“昂……我是说……你睡不着的时候也这么做的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一讲完她就感觉腿腿有点软，接着她找了个靠近的椅子坐下了。
客厅的门已经关牢了，外面簌簌的冷风还是顺着窗口溜了进来，吹乱来寒岁的头发，月光也借着玻璃窗口透过来，洒了满地。
“因为见过最亲的人离开，所以以前会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就有了这个习惯。”寒岁的声音像窗口吹来的风一样，有点温凉，秋习习听完打了个冷颤。
几秒之后他低低补充了一句：“我有一张绣满了紫色桔梗花的被子，只要盖上它，不用蒙着头就能睡个好觉。”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呢喃，但是秋习习听见了。
这几秒的时间被拉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在安静得只剩下风和呼吸声的空间里，在四目相对中，秋习习看到寒岁的眼里有一丝光暗淡下去，片刻之后又亮了起来，像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撞见了和煦温暖的光，从此四海不再暗淡，八荒风光旖旎。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转身关了窗，又是什么时候坐到对面，窗和门阻挡了外面烈烈的大风，把屋里屋外割裂成两个世界，然后屋内的温度慢慢回升，逐渐暖和起来，秋习习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
她在衣服下攥紧的手已经里出满了汗，黏黏腻腻的，可能是因为屋里的气温有所回升吧，已经不用披外套了。她拿下毛衣外套，在沙发上摊平，袖子拉直往中间叠，在整件毛衫的中部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条线，然后将下半部分往上对折，叠成方块，放在身边。
寒岁看着秋习习认真得叠着衣服，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侧脸，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隐隐约约得露出来，恍惚中，她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然后和记忆中扎着齐肩小辫的少女重合……
最后是怎么回到床上又是怎么睡着的，秋习习已经不记得了，只是依稀记得好像又梦到寒岁了。
山间清冽的风渐渐平息，阳光穿透云层给山顶的杉树笼上了暖暖的光晕，浓黑的夜褪了色，天要亮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