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章台》桑麻籽

4、第4章 少年游长安（三） 三人从城东

　　三人从城东往南走，走了半天才找到常乐坊。他们找到常乐坊里的“庄宅牙人”，牙人见是赴京赴考的秀才，介绍了几处僻静的小宅，三人一一看过。见其中有一宅子，带有一个小院子，有正屋和东西两间廊屋，房屋造得久了，有些破旧，好在能住主仆三人。三人商议后决定租下，于是，签了契约，付了一年的租金。郎君留下仆人打扫，跟书童一起回旅舍拿了行李，牵了马，回到常乐坊安顿下来。

　　这郎君平日里勤奋苦读，以准备来年正月的进士科考。闲暇时也在京城四处走走，结识些人物。这郎君本是一位性格落拓之人，爱结交风流雅士、江湖侠客，又写得一手好诗文，在京城中早已名声鹊起，因此，平日里多有名人来饮酒对诗，好不快活潇洒。
　　日子过得飞快，郎君到长安已经数月。眼下已是隆冬季节。这长安城里到处是白雪皑皑，道上的堆雪有一尺多厚，屋檐上的冰凌亦有二尺来长。郎君整日里坐在地炉边取暖，有好友来了，也是围坐在炉边烫上一壶好酒取暖。只是这冬日漫漫长安炭贵，有时候也只能用木材，掺着松脂和杉子之类烧火。到了除夕夜里，家家张灯结彩，长安城里到处灯火辉煌。主仆三人围坐在地炉边烫上屠苏酒和花椒酒一起“熬年”。将五辛盘、胶牙饧等铺满凭几，又准备了鱼肉菜蔬和汤中牢丸。虽比不上在家时热闹丰盛，但也是喜气洋洋。书童不时将晒干的竹子扔进火堆，那燃烧的竹子，不断发出爆裂的声音，迸出金红色的火花。第二天一大早，又在院子里竖起长长的杆子，竿顶飘悬着五彩的旗子，在这灰白寒冷的冬日里，家家户户忽然出现的五彩纷呈的彩色飘旗让人感受到了生活的乐趣和振奋的心情，就好像盼望着的春天马上要到来一样。书童又劈了两块竹片，让郎君写上“神荼”、“郁垒”两个门神的名字，挂在门上。
　　这段时日，是长安城中最为热闹的时节，家家户户人来客往，互相拜年。一晃又到了初七。初七是人日，家家都剪些颜色鲜艳、形状各异的“彩胜”贴在窗上、屏风上。有用红纸剪出的大朵牡丹花、有用金箔剪出的展翅奋飞的凤凰、还有用缎子裁出的双飞燕子，凡是能想到的花草燕雀人物都被人以巧手用各种丝织品、纸张和金箔片裁剪而出。据说戴“人胜”能招魂、辟邪、送病、驱鬼、镇宅、祈雨。因此在此日，大家戴着“人胜”出门，个个显得喜气洋洋。郎君和书童也剪了三个“人胜”，一人一个戴在头上。虽然比不上娘子们剪得好看，但也是应了节日的喜庆。三个人你看看我的“人胜”，我看看你的“人胜”，互相嬉笑着往长安城的东市中逛了一圈。
　　原来唐代实行坊市制度，政府不允许在市以外的地方开办商店和作坊，而是将商铺集中在东、西两市中。这两市就成为长安城中的集中的商业区。东市里聚集了全国各地的商人，各种商品应有尽有，真的是“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而今日又是“人胜”，集市里还有各种节目表演，因此，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东市占了南北两坊之地，四面立邸，中间纵横各有两条宽约50尺的大街，这四条主干大街在市的中央交叉成“井”字形，并且将整个东市划分成九个长方形。这九个长方形的四周即林林总总的商铺，共有220个行业，4万多家商铺。有大衣行、杂货店、花店、酒肆、秋罗行、药行、蜡烛店、秤行、柜坊、皂店、绢行、麸店、寄附铺等，商铺内售卖的商品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东市最中央的地方是市署，是市场的管理机构。今日，为了庆祝“人胜”节日，在市署前面搭建了一个舞台，表演节目。此时，舞台上有几个人正在表演“载竿”。韩翃三人挤进人群望上看去，只见一位结实的青年男子蹲着身子，他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臂张开，他的头顶上顶着一根长杆。顺着杆子往上看，只见这根杆子的顶端坐着一个人，同样双手张开着，他的脚勾住了另一根杆子，而这根长杆的另一头被另一个人握住，正努力侧着身子保持着平衡。众人看着这惊险的杂耍表演，都发出一阵阵惊呼，小一点的孩童都捂着自己的双眼不敢看，深怕高处的两人掉下来。等到表演结束，两个人顺着杆子爬到地面，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接下是“舞马”表演。有人牵来了一匹枣红马。那马随着音乐的节奏绕场一周，那四个蹄子分明是跟着节奏翩翩起舞。那驯马师随后将马牵到了舞台中央，然后他看着四周的观众说：
　　“今儿大过年的，不能不给各位看官叩头拜年啊，要不然大家不会打赏啊。”
　　于是，他用手示意枣红马跪下叩头。那马果真跪下两只前蹄，冲人群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给各位拜年。大家尖叫着，哄笑着往舞台中间扔钱币。
　　韩翃主仆三人看了表演，又买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又在饼铺中吃了家乡没有的各式美食，一直到日暮西山才尽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