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一场荒原

16、16 误会

　　好玩吗？

　　许鹤鸣忽然陷入沉思，比起呈州，附县又太落后了，依着一条马路建起来的村镇，只有一座医院，最高的楼是华南饭店，附县所有的酒席都是他们家在承办。

　　没有高楼，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一望无际的田地，叔伯偶尔会从半人高的庄稼秧子里露出头来，咧着旱烟熏黄的嘴，和他这个背着书包追赶校车的瘦杆子问好。

　　如雪白的池鹤归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池鹤归的手机突然亮起，趁着她滑动的瞬间，许鹤鸣轻声说，“好玩，有空带你去玩。”

　　“庞姨来了。”
　　许鹤鸣随着池鹤归一同起身，“我送你下去。”

　　老旧小区的门洞口很窄，庞姨的车进不来，许鹤鸣一直送她到马路上。

　　虽说灯光昏黄，庞姨还是一眼瞧见了许鹤鸣。

　　男生……庞姨心中打鼓，心叫完了完了完了。
　　池鹤归看着小脸干干净净的，气色似乎很好，嘴角也不似平日里撇着，庞姨更是觉得心跳地厉害。

　　“庞姨！”池鹤归向她招手，庞姨看得一清二楚，池鹤归回头跟那个男孩说了什么，那男孩登时笑得灿烂.
　　一口白牙，在夜里好不显眼。

　　直到池鹤归钻进了车，男孩也没有离开。

　　庞姨忍不住问她，“这男孩给你带家去了？”，她很清楚这里面的问题。
　　“我自己要去的。”
　　庞姨倒吸一口冷气，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你们年纪轻轻的，万一没个轻重——”庞姨忽然想起来，池鹤归自小和母亲不亲，没有长辈的教导，孩子自己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方面。
　　庞姨瞬间软下心来，“你们年纪还小，这些情情爱爱的，等到成年之后再谈也不迟，现在还是上学的年纪。”

　　池鹤归明白庞姨这是误会了，没刻意去解释，她反倒开玩笑起来“他不是那样人，我和他打过交道，我觉得他很好。”

　　脑海里自动勾勒出的形象浮于眼前，池鹤归眼中含笑，带上几分不由自主的愉悦。

　　庞姨没再说话，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池鹤归眉目含情的样子，“那你们也得注意分寸，年轻气盛的……”

　　“庞姨”池鹤归突然从前排座椅中间探出头来，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你觉得他好看吗？”

　　庞姨简单回忆了一下他的长相，“还行吧，挺匀称的，不瘦不胖个子也正好，一看就是挺老实的小伙。”

　　庞姨没细说，这男孩站在池鹤归身边时有些呆愣，走出黑暗时眼睛像盛了水般发亮，开口一笑又生出几分贼性。

　　“我想给他接到咱们家住。”

　　庞姨一脚刹车踩在待行线内，她满眼写着震惊，“啊？”她真想摸摸池鹤归的脑袋问她是不是疯了。

　　“他是我们班第一，但是条件不是很好，咱们家住我一个人也是住，送我一个人也是送，也没什么。”池鹤归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条件不好？”庞姨飞快抓住这句话的重点。

　　“对呀。”池鹤归继续引导她，“他家是附县的，家里好多口人呐，因为要照顾老人他家里都没人来开家长会呢。”

　　池鹤归一本正经地瞎掰，她知道庞姨最不愿意听这些，因为庞姨当初就是，家里没有钱不能再供她读书，要么嫁人要么自己出去打工。

　　“他现在不是有房子住吗？”庞姨还是不愿意彻底同意。

　　“那房子可破了，楼梯里深一脚浅一脚都没有灯，屋子里还是水泥地面，木门都要烂了。”

　　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穷苦上进的学生。

　　庞姨终于有点心软，“等我再想想。”

　　池鹤归明白事情有了苗头，她靠回后座，“他会前程似锦的。”池鹤归对着飞驰而过的路灯如是说。

　　许鹤鸣时间掐的很准，池鹤归几乎刚进家门，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许鹤鸣】：到家了吗？
　　【也】：嗯。
　　【许鹤鸣】：?

　　许鹤鸣没有再发消息，池鹤归想到换房子的事情，敲着键盘不知怎么该给他发消息。

　　【也】：你现在租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许鹤鸣没有秒回，等了好久，也没有等来他的回复。池鹤归终于失去耐心，换好衣服去洗漱。回来之后果然收到了许鹤鸣的回复。

　　【许鹤鸣】：不好意思，在看书。
　　【许鹤鸣】：按年交，一年一万二，包供暖，不包水电煤气。
　　【许鹤鸣】：你要来这边租房子吗？

　　池鹤归默然，许鹤鸣总是这样，三两句话便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也】：不是，随便问问。

　　预备好的腹稿突然不合时宜，眼前的二十六键也变得遥远起来，池鹤归终于发现，她万无一失的计划，其实并没有考虑到许鹤鸣自己。

　　【也】：那你预备在那里住三年？

　　【许鹤鸣】：这已经是附近最便宜的房租了，不出意外应该是，除非人家收房了。

　　【也】哦，你忙着看书，看什么书。

　　【许鹤鸣】：……
　　【许鹤鸣】：高中数学必修二线面垂直的证明。

　　【也】：……
　　【也】：那你看吧。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池鹤归突然开口：“庞姨，不用收拾屋子了，他不来。”
　　庞姨：我也没收拾啊？

　　“他不同意？”
　　“嗯。”

　　与池鹤归意愿背道而驰的答案，庞姨不再多提，她心里想，这小男孩还有点骨气，也不知道池鹤归跟他透露到什么地步。

　　家庭普通的老实孩子，恐怕难以接受这等富贵人家的龌龊吧。

　　庞姨摁下左转向灯，将车开进兴华北门的马路上。

　　又是熟悉的考后重新选座位，不出意外池鹤归还是没有选择权的最后一名，许鹤鸣大概算了几种可能性，最后他选了倒数第二排。

　　老天是眷顾他的，座位表投在大屏幕上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排列在自己名字后的池鹤归。

　　本质上许鹤鸣还是难掩心思的大男孩，他浑身透露出愉悦，冷不防撞上李晴不善的目光。

　　李晴的目光，好似把他洞穿。

　　果不其然，李晴在课后找他。
　　“为什么坐后面？”李晴的声音冰冷。

　　“坐前面压力大。”许鹤鸣不知这个借口是否能糊弄过她。

　　李晴盯着许鹤鸣眼睛，一直盯到许鹤鸣不好意思起来，“不要耽误学习。”

　　一语双关，吓得许鹤鸣离开的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