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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绘己(2):府外来客 逃脱的小雀 ...

  •   这天正是大晴天,逃脱的小雀站在树梢舔舐翅膀上被被猫爪划伤的伤口。

      低着鸟头,看穿着灰扑扑的下人服的人急匆匆地往这边来,脚步之快带起的风让已成惊弓之鸟的麻雀不时扑腾着翅膀。

      待人将走过,站稳了的鸟儿气不过地在那人头上重重地啄了一口。
      呸,戴了个帽。

      麻雀只觉得喙有点麻。

      小知没理会这极轻的一啄。
      他从后门穿过,迫不及待将好消息告知自家少爷。
      今早,他被少爷特意派去吴府附近跑腿。

      少爷吩咐道:“若有‘吴天狗’的趣事,就马上讲给我听。”

      此等趣事,不是别的,指的是前些天向吴老爷告状引发的后果。
      听说那吴少爷是被他爹拧着耳朵拖回自家府邸的。

      当天夜里,住在吴府附近的商户和邻府都能听到那吴少爷的惨叫。

      不过,在那之后,却异常平静。
      孟通昭实在不敢相信,这事真只是以打了几顿而结束了。

      来看望他的梅丕,安慰道:“终于逮到他,出了口气也不算太亏。”

      “那可是一有不察,吴家第二天就得抄家!”孟通昭想不通。

      他常听他爹吐槽,那吴老爷最是腐朽,只要有人敢有辱吴家门楣,不管亲疏远近,一概乱棍“打死”。
      像条守着窝里有着金山的老疯狗,即便那金山在别人眼里只是染了金粉的石头。
      他爹每回下朝,都是绕着他走。

      “可别给传染了。”
      他爹有回看他与那吴仲一同玩,眉头快拧到太阳穴了,一脸不赞同。

      倒是他娘笑吟吟地为他说好话。
      “样子像又不代表什么,昭儿有分寸,能和他玩,说明这孩子性子不坏。”

      啧!哪里是不坏,简直是烂到骨子里了!

      孟通昭一想到自己看走了眼,就痛心疾首。

      在知道他早就违背了与自己的约定的同时,还意外撞见了他酒后调戏阿蛟。

      这人在他心里,早就是畜生一条。
      自此,与爹共情。

      有些人,只要出现在视线范围,就觉得整个人被脏东西沾上了。
      他爹选择绕开它,而他性子无法忍受,脏东西占了他走的道。

      之前有多玩得好,现在就有多厌恶。

      在国子监还好,学得眼涩头涨,哪管什么仇的。

      学就是了!

      不过到了国子监外,聪明才智就又占领了大脑。

      自从不能去找阿蛟,对外的心思都话络多了。
      每每看到那“吴天狗”,就有想将他“清洗”的冲动。

      因此,当余二少说有法子惩治他,孟通昭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余二少这人除了爱穿那学子服,还特别在意学堂夫子的赞扬,处处争第一。
      在吴仲批准入国子监后,余二少就被处处压了一头,当了符合他称号的“二甲”学子。
      余二少在私底下恨得牙痒痒,但碍于与孟通昭的交情,只能皮笑肉不笑地一同玩耍。

      在两人绝交的消息传到耳朵里,他就迫不及待拍手叫好。
      听说吴仲还得罪了对方,马上开始着手准备公报私仇。

      这就是为什么在聚会上,余二少比孟通昭这当事人表现得更热切。

      不过,一直关注吴府上动静的他,也没有收到什么让他感到激动的消息。
      来这打探的余二少转着圈圈,不时透过院墙观察与孟府有一墙之隔的吴府。

      “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连累你被令堂责罚。”

      他终于叹气,怀疑自己的计划哪出了问题。

      见孟通昭后背痛得只能趴在圆枕上,一时有点后悔了。
      背上的鞭伤却上好了药,但还是触目惊心。
      条条列在上面,仔细瞧还能看到被鞭子划开的红痕。

      余二少倒了口冷气。

      “当初你动手前,我应该拦着点的…”他愧疚地试图做些什么,“你要喝点水么?”

      在他想象中,孟通昭貌似是气若悬丝了。

      “那还用问!”

      他却是中气十足应了句。

      “看你样子,我是多虑了。”余二少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他可做不来伺候人的事。

      “大夫可说了我得静养,现在可不能下床。”
      话虽如此,孟通昭还是结束假寐,从床头拿过外袍穿上。

      “你这人,怎么吃独食,怎不给我也倒一杯。”
      他下床第一件事就是给没良心的某人来一招锁喉。

      “咳咳!”余二少一个没注意,差点呛死在这座位上。

      “我真是和你们武人说不通,这可真会要人命。”

      他怒视着放开手,表情故做无辜的孟通昭。

      “我已经尽量收了点劲了!”孟通昭叹着气,“你们文人真是越聪明越柔弱。”

      “从哪得出的?”

      “不是说,慧极必伤么?”

      余二少这才乐了,用衣袖拭干了桌椅上的水渍,就当这事过去。

      孟通昭正准备坐下,就听门口传来小知的喊声。
      “少爷!少爷!”小知将跑乱的发丝用手梳到脑后,一股脑就往房内闯。

      房内不止一人,还有余家二少爷。

      小知呆怔在原地,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伺候。
      “余二少爷好!”小知赶忙问好,生怕慢一点就被人记恨上了。

      “这就是你家小厮?没有一点规矩。”余二少皱起眉道,“水凉了也是不知道换,怕是算准了主子好欺负。”

      “小知早被我派出去,水凉也正常。”

      孟通昭轻笑,并不在意,“能有水喝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可别不当心,偷奸耍滑不少见呢。”余二少一脸不赞同。
      他不乏充满恶意地说:“可别是在外面偷懒吧。”
      “怎么不让小远来伺候,可比这什么小知上心。”

      小远曾是小知前头伺候自家少爷的小厮,手脚麻利,常会说软话。
      因瞒着主子到外收取好处,早已派到别的地做工去了。
      小知最是看不上那种人,因此听到余二少把他与自己相比,整个人都像是被人塞了口蝇虫,恶心的感觉都往胃口钻。

      “余二少爷,您不知道,那小远最是……”他急忙开口,想撇开关系。

      “主子们讲话,你这下人瞎掺和什么!”余二少厉声道。

      “我这没这规矩。”孟通昭痛快地喝了一整壶水。
      他真的是渴了许久了。

      小知自从来到孟府,就没真的体会到什么下人的卑微。
      “你瞧,没半分镇定,这个人真得换了——”余二少越讲越起劲,“如果你不好意思……”
      这余二少摆起主子威风,倒真把他吓出汗,只能求助般望向少爷。

      想要自家少爷为自己撑腰。

      “下次再说。”孟通昭阻止道。
      他现在只想略过这话题,他现在最关心一件事。

      他无视小知的求助,急切地问道:“可是打探到什么了?”

      “什么……”

      余二少见他喜形于色,慢慢回过味来。
      他变脸极快,赞许道:“这小厮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在看到少爷不以为然,小知心中冒出了点不知如何命名的情绪。
      但他还是遵守下人的本分,答道:“小的在门口晃悠了好久,终于从吴家的采买小厮口中听到了那吴家少爷的消息。”

      “吴少爷早已在昨天被吴老爷送到古州去静养。”

      “真是大快人心!”余二少将右拳砸在张开的左手拳上,用肩推碰了下身旁的人。

      他往那边挑眉道:“还是我法子好用吧,直接一劳永逸,你赶明儿起可见不到…”
      他说着突然顿住,意识不对。

      孟通昭沉思的时间太长了。

      “不是吧?!”余二少惊愕,“你别是在后悔了吧。”
      “不是…”孟通昭有点烦躁了,手不停摩挲着杯沿。

      他所想的是吴老爷最生气也是事后让“吴天狗”罚跪祠堂,现在这情况实在让他没想到。
      这未免罚的也太重。

      古州直走离这不远,但近来只能绕路。
      因有朝廷要犯在此近商道的野山上落草为寇,胡作非为。
      每有商队或富贵人家经过,所带财物就被其洗劫一空,更有甚者被杀害在路正央。

      除了赶时间和胆大的人往这闯,其余人都选择了稳妥的方案——
      绕山而行。
      自此,原商道就被荒废了。

      不过坐上马车从京城往北走几个月,南下才能到古州。
      即使吴老爷气消了,在路上也得受点苦头。

      终于,他才找回了声音。
      “我只是想…是不是我们做得太过了…”孟通昭望着庭院中只要有风,就往下掉着树叶的榕树。

      还有几个月,就到寒季了。

      他心中翻滚着悔意,但因少年时期都有的别扭,还是说:“他也没得罪我到这地步。”

      余二少却很愉悦,还让站在那不知该干什么的小知换水,接着安慰他道:“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亲父子,吴尚书说不定过几天就派人将马车追回。”

      才怪。

      他爹与吴老爷同朝为官,他早对吴老爷的执拗有所耳闻。
      吴老爷可有不止一位儿子,只是吴仲在其中过于出众了。
      但在执拗面前,出不出众也没太多意义了。

      说是静养,怕是让吴仲在那自生自灭。
      他可与吴仲没多少交情,对此没多少负担。

      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如果能一辈子不回京城就更好了。
      他不由地想。
      这下,我又能是第一了。

      热闹的声响将他从幻想中唤醒。
      “一起去瞧瞧?”余二少想凑个热闹。
      但原先的座位上没了个人影,他一惊。
      “走吧!”孟通昭早已在门口等他了。

      不知何时,他往身上加了层厚衣,似乎准备出门去。

      “好……”

      柳如低着头浅声应道,并不似轿外往来看热闹的人兴奋,将发簪又往发间推了推。
      她眉眼如柳,脸上留白很少,从远处看,却只能见淡淡的唇色,一如她爱穿的素衣裙,只能靠近才能发现裙上精巧的暗纹。

      “我知道,柳如姐你不愿…”有人抱着一把焦胡琴倚靠在对面椅背,自责地看向她,“抱歉,在这次事上,皇兄他也不给我好脸色…有时我也觉得皇兄太过了。”

      “那件事也是,现在想想还是让人生气。”

      “你做得够多了,不要这么不开心。”
      柳如轻轻启唇,将身凑近他,捧起那张与当初少年有三分像的脸,一左一右捏出一个小肉团。
      “还是个少年呢,就该无忧无虑,这些事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别让它恼了你的心。”

      “柳如姐你……”

      “这才对嘛。”
      看着他因疼却只能露出委屈的脸,她内心不由放松了些,眉目都含了些笑,“还是把琴给我吧。”

      他有点担忧,“柳如姐不是有些乏累么,还有些路程才到宫门。”

      “我现在已经不困了,谢谢九殿下替我拿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听到她如此说,他这才将胡琴递过去。

      云尚客递那胡琴,指甲不经意间划过琴弦,震出的声响经过手腕传达到手骨各处,麻得让他彻底清醒了。

      “现在到了哪了?”他掀开轿帘往外瞧,在看见已到吴府时,急忙挥手让轿夫停下。

      “到了?”

      “是的!还是谢谢柳如姐捎我一乘,不然我得走好久还能到。”

      柳如并不问他为什么不到自己府上休整,或租个马车赶路,邀请上车后就顺路结伴走了一段时辰。

      “停轿!”
      吹打的队伍停了动作,与陪同回宫的人一样只能僵在原地。
      按规矩,去宫中前都不能停轿,但轿上还有一位贵人——先皇那时就极受宠的、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胎的皇子。

      天子早提点过来的总管太监王知晦,让宫中人对他恭敬些,若有要求,不必过问,尽全力满足。
      王知晦知道怠慢他的后果,在喊停轿时只能暂时让轿夫停轿。

      不过待他钻出轿时,柳如还是疑惑起来。
      “九殿下你来这做什么?”
      她透过布,还是瞅见了那熟悉的牌匾,一时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那左边石狮子后面有个比周围黑的石块,却还是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这里就是她很久之前的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半点错。
      地上还有小弟玩炮仗时留下的炸痕,那时还是小时候。

      她扯起裙摆,也跟着从里面钻了出来,下意识仰起头站在天空下。

      “有个好友托我有事。”云尚客从护在轿旁的待卫手中接过木背箱,背在身上,念叨着,“若不是别的事太多了,早该来了。”

      他转头,看见她站在光下。

      而王知晦突得像犯起头疼的毛病,有什么敲打着额头上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把陛下吩咐的事搞砸了。

      “我回来了。”柳如现在发出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今日是大晴天,太阳照得她直眨出些眼泪。

      天色特别好,大概因为是早已选定的黄道吉日。
      不过她柳絮般轻薄的命,沾了水倒变得厚重起来。

      “柳如姐,你也早该来了。”云尚客笑着耸了耸肩,配合着手调整了箱子的位置,“不过现在也不晚就是了。”

      他指了指与吴府只用一堵墙隔开的另一个府邸,“我就不陪柳如姐了,我要去的地方在那。”

      “去吧去吧。”柳如看了看他所指的地方,只觉得很是陌生。
      那时,隔壁应是她相熟好友的家,每当深夜就翻墙过来与她们一同玩耍。

      王知晦舒了一口气,从容地上前来,“九殿下,您放心,奴才在路上会陪娘娘解解闷。”
      “原来是你陪驾呀,小王!”云尚客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你这人可靠谱了。”

      他语气里满是信任,在与柳如道完别后就真往目的地去了。

      柳如看着他踩着步阶走向未知的门,敲了敲紧闭的门扉。
      “之前那家人呢?”她问道。
      王知晦毕恭毕敬地答:“娘娘,您来京的时日不长,怕是不知道,那家主子通敌叛国,府中早已抄家,现在住在这的是孟将军。”

      柳如心惊,急切地问:“那些女眷呢?”
      王知晦突然闭口不言。
      在某些事情上,他有自己的坚持。

      柳如在他目光中明白了过来。
      抄家后,对女眷的处置就只有生或死,以及生不如死。
      她凉了半截,又将那话琢磨了个遍,有个熟悉的字眼回荡在她脑海里。

      孟。

      “阿姐!我跟你说,我在这交到了个好友,如果没有意外,他将是我最好的朋友!”吴仲兴奋地同他讲。
      ……
      “你别光顾着说这些,你这小子,倒是讲下他是谁。”柳如温柔地坐在床边,正好将自家小弟磨破的衣角缝好。

      “他叫孟通昭……”

      ……

      柳如支在窗边,目送着他踏出门。

      ……

      “别拦我!我要杀了那混球!”柳如眼角通红,怒视道眼前的人,“我弟正在被人欺负!我再不出去给他撑腰,依他那性子,准是死也不敢反抗。”
      “什么!你弟弟?”那人惊讶极了,手劲也不由松了。

      这时有人劝道“你还是别出去为好,双拳难敌四手,看他那般狠厉,怕是连女人也打。”
      “我还怕他不成!”柳如见没个能通行的路,抓了把矮椅就往外冲。

      有人正好从楼上下来,见有人绊倒就尖叫一声,身子娇弱,声音尖细。
      一路尖叫到问清了情况,也站到她面前。

      她认识这眼前之人,她是这楼里有实力与金花争头牌的姑娘,名叫翠荷。

      “让让,我不想伤你。”她有点伤脑筋,真得怕给人弄出个毛病来,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真想不到你为什么要出去。”翠荷歪着脑袋瞅她,“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我…我真的不关心。”柳如恨恨道,“即便他是九千岁,甚至万岁的儿子那如何,只能说我赚到了。”
      翠荷捂嘴笑起来,闹得柳如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是以为我是来告知那少年背后势力有多大,我才没有那么无趣。”翠荷笑了会,笑到感觉不畅就抚了抚胸口。

      “那是?”

      翠荷却不正面回答她,只是反问道:“你在你弟这个年纪,会希望有人目睹自己的狠狈么?”

      很神奇的,她当时真思索了起来。
      她每次哭泣,貌似还真不想让人知道…

      但这可不是顾脸面的时候,人都快打死了!

      她对上眼前人的眼睛,“那不一样,我弟一定想在我怎么还不出现。”
      那翠荷却好似看透了她的内心,说道:“他们好友消除误会,你这做姐姐也要管么,虽然过程有点粗暴。”

      “哪个好友?”
      “还不是那孟家二少爷。”

      柳如很是纳闷地想。
      这京城怎么有这么多姓孟的,这府邸换了新主子,也是姓孟。

      她看了看两府之间的距离,断了的神经突然搭上线。

      “这主人家是不是有儿子叫孟通昭。”
      “回娘娘,是,孟将军那小儿子,应该就叫孟通昭。”

      柳如有点笑意,“我弟,原来是这样交上朋友的。”
      但下一秒,就看那被敲开了的门,伸出来两个脑袋。
      不像是小厮,而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一人声音虚,但还是强撑着凶狠地说:“你这人怎么跑来这了!这儿可不是你寻欢作乐的场地。”

      云尚客很是客气,笑着解释道:“那都是误会,虽然你在那见到我,但我真只是替金花姑娘画个像。”

      他半分都不信,哪有人画正经画是要脱个衣服的。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这不欢迎你!”他一回想到那,就很气愤。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信错了人。

      “孟蛟小姐应该同你说过吧,她邀了画师到府上来……”

      另一人声音有点儒雅清亮,却也不客气。
      “周贺说得真灵,还真打算凭画画这借口混到府上去。”

      “行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个穿了个人装却扮作人的黄鼠狼。”

      “哎…”
      在同伴的惊诧中,门“咣”得一声,云尚客就吃了闭门羹。
      “这人怎不让人好好将人讲完。”他很纳闷。

      从门缝处还能听到他们的一些对话。

      “为什么是黄鼠狼?”余二少好奇追问。
      “因为我讨厌。”孟通昭提起这,就皱眉,“可会放臭屁了,连空气都变得难以呼吸。”

      云尚客安静听着,丝毫没被冒犯的自觉,倒是画师的本能就随回忆翻滚起来。
      他可还没画过黄鼠狼呢。

      他将箱子放在地上,掀开顶部,从中翻找部件,一一将画架组装好,又从拉箱处挑了支炭条,专注地在纸上画这只之前从未画过的动物。

      柳如早已是怒火中烧,她放弃了此前打算,直直往这边来了。

      她现在终于能百分之百确定,什么孟通昭,什么孟家二少爷,都是这门后的少爷。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两个弟弟!

      王知晦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习惯慢走的两条腿,都快得打着拍子。
      他用衣角擦去额头上的汗,有点想回去禀报皇上。

      有大胆凶民,欺辱了九殿下。

      “画好了。”云尚客朝上头活灵活生的某个生物点了点头,满意地从门下缝隙塞到里头去,“是像这只么?”

      “这是什么?!!”里头踩着纸沙沙地响,用着很惊恐的声音,“哪来的一只灰毛怪!”
      云尚客很是沮丧,对认不出画中生物的某人感到惋惜。

      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一只黄鼠狼。

      “别踩了…咳咳。”有人为了不被灰再呛一脸,忙捡起画纸。
      他这一瞧,就乐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上头不就是只未上色的黄鼠狼。”

      云尚客停下了握炭条的手,激动极了。

      “果然,人品不行,连画技…”孟通昭看着手中画纸,那上头卡在墙中的狡黠的动物,正露出利齿露出讨好地笑。

      “…画技还是挺好的。”
      他实在无法违心,只能夸道,却话锋一转,“不过,别想进门。”

      这声夸赞,并没什么稀罕的,云尚客也就安心接受了。
      将画架连同又画了一点笔触的画纸一同收入箱子,炭条也放回原位。

      他看看天,说:“我明日再来。”

      转身时才发现柳如站在他身后,阴着脸。
      “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了你。”柳如压抑着怒火,面对她认的“弟弟”,她注意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凶。

      他可不像自家阿弟,有时她真的怕,一个不留情,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哪里呀。”云尚客并不觉得那叫欺负。
      不痛不痒的几句话。

      不过见她还有点怒意,他思索着,还是打算凭自个理解解释道,“可能是大人们不在家,不敢让陌生人进屋吧。”
      “有点谨慎也很正常。”他轻快地背起箱子,并不在意这件事。

      “倒是柳如姐你,不是要去家里瞧瞧吗?”

      刚才那事一打岔,柳如心中那股要燃起的火焰早已掐灭,她又变得兴致缺缺。
      门内有点静,好像人走远了似的。

      但她还是在门上踹了一脚,警告门后的人,“别仗着有人护着就胡作非为,迟早翻跟头。”

      出完余下的火气,她也没仔细观察门内动向,与云尚客一同走下石梯。

      不管怎么说,他们在她眼中,算得上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大人与孩子较劲,有点欺负人。
      当然,也很幼稚。

      “不去了,瞧瞧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真有什么,早出来迎我进去了,而不是…”她斜眼看了看那紧闭的门。
      门外如此喧嚣,却没有扰乱里头的死寂。

      “算了…我阿弟也不在,那宅子里就只有一个老头子在那腐烂,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关心的。”她望了望在不远处仍在原地等待的队伍,终于接受了现实。

      “出发吧。”
      “别让大家干等。”
      王知晦立马欢快起来,“嗻!”
      “起轿!”

      “九殿下你不上来么?”柳如询问道,似是不解。
      云尚客出发前曾跟她说,在这之后就准备回皇宫找他皇兄闲聊。
      现在正好顺路的情况,却看他走向轿子后方。

      “不了,得晚点才能回了。”云尚客微笑地朝她挥挥手,“如果柳如姐真觉得寂寞,就叫更亲近的人来皇宫陪你。”

      “我皇兄一定不会拒绝的。”他肯定道。

      轿子与他擦肩而过,他待目送那离自己很远后,并不为回去感到为难。
      晚点是多晚,他其实也没有概念。

      云尚客打起精神,沿街去看笼中的鸡鸭鹅兔,还有会飞的鸟雀。

      那幅画久讳勾起了他想画生灵画的冲动,他现在想去捡漏几个自己未画下的生物,然后马上画下来。

      他是信心满满地满街跑,却吓坏了安心做生意的商贩。

      “那少年是长得俊俏,却好似脑子…撞坏了,大街上不时摆出个怪玩意,还玩我们那烧火的煤炭,说那是在画画。”

      “是…是画得很像,但这也太奇葩了,哪有人为畜牲画一幅,真是太不吉利。”

      “你说他很名,想请他上门画画的达官显贵无数,噗,依我看是无稽之谈,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大概都疯了,一个个的,咒自己死。”

      他们这样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绘己(2):府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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