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蓝》琴茶思雨

8、黄金梦乡8 “宫主，钦

　　“宫主，钦天监申请进入深宫，您看……”主殿内侍卫报告着，半跪在那人面前低着头。
　　“他要干什么。”沈子澈手指把玩着眼前的银色链条低语道，原本在听取报告的他此刻被打断感到分外恼火。
　　“好想是想要见您，宫主。”
　　“那叫他进来便是。”他叹气道，那人哪是想见他，无非五十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只见过一次折丹便对人念念不忘的人比比皆是，看样子那新来的孩子也不例外。
　　但折丹与他来说，并不像是其他人那样甘之如饴，他甚至觉得折丹是个……有些恐怖的存在。
　　他的眼睛力量实在可惧，只是稍微对视上便会不自觉的想要倾尽一切的向他靠近、对他殷勤。
　　这哪有半点高高在上神明的样子。
　　“刚上任的新人，给一点甜头也不错。”手指敲击了下桌面，侍卫便退了下去，而原本站在身侧的晓依也重新说起了收集到的信息。
　　“对了宫主，我上次在云烟阁前发现了不少曼陀罗，需要我去查清……”
　　“不用，那是我命人种的，因为你最近都忙于任务所以忘记告诉你了，那个可以不用管。”他摆摆手，轻轻的解释让她跳过。
　　“……是，我上次和他打了赌，是依旧按您的要求加入五石散么，感觉目前依旧差不多了。”
　　“照旧吧，只要在雨祭附近那几天减量就可以了，他清醒的时间越短越好，这个时候还是得慢慢来，虽然……”
　　“他发现不了就是了。”
　　晓依应声，虽有些于心不忍，但她终归是沈子澈身边的人，作为从小安排在折丹身边的眼线几乎掌握了对方的全部状况。
　　“还有，好像……有老鼠混进来了，你记得注意一下。”他仰起头来，银色的链条碰撞发出阵阵响声，未睁开的双眼靠着感知对上晓依的眼，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威压感。
　　“是，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味道……可能对方隐藏的很好？但感觉应该目标还是折丹吧。”晓依摸摸鼻子，用力的嗅了嗅，空气中满是药草的苦味，带着点露水的清新。
　　“是呢，毕竟那孩子可是浑身是宝，那新来的钦天监都沉沦了。”说罢他忍不住叹气，手指按起了太阳穴，眼睛的部位因为回忆往事而传来阵阵疼痛。
　　“说起来，那天也是下雨啊。”
　　屋外的雨仍持续着，他站起身来，随意的向前走去，晓依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遭到了对方的制止。
　　“我自己来。”他缓慢的走着，来到了门前，听着雨声感到烦躁和不安，“去云烟阁吧。”
　　“是。”晓依拿起屋内的雨伞，撑开来到了那人身侧，两人并排的一齐踏入被水泡软的泥土中，黏黏糊糊的泥浆糊住鞋底，踏步都变得粘腻拖沓。
　　气候变得不那么炎热，甚至带着些寒意，而沈子澈额前的汗却不降反增，有些顺着脸庞滑下，让人分不清是否是避开伞的雨水。
　　晓依见宫主的脸色越来越差，只好加开脚步小心牵着衣角尽心指引。
　　她知道宫主自尊心极重，不愿被人当作残废来对待，而且那瞎掉的眼睛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自己主动戳瞎的。
　　正因如此也就更不愿承认自身的选择是极端、错误的，从失明的第一天起就仍高傲的保持着自理，不想让人参合一分。
　　“宫主，到了。”晓依说着，先一步走上台阶，大踏步的发出声响让对方听见方位，沈子澈也随之走了上去，两人在门口脱了鞋，来到了室内。
　　晓依扫视了一番最终在床上发现了折丹的身影，于是上前将人摇醒：“折丹，宫主来了。”
　　床上睡得迷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侧身看向不知何时也来到自己床边的宫主吓了一跳。
　　“啊……哥哥。”他慌忙坐起身来，看着对方默不作声的坐到了自己身边，不知所措。
　　“晓依。”而沈子澈只是摆摆手，晓依听罢便告辞先行离去，这寝宫之内唯剩他二人。
　　直到宫主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才反应过来为何——
　　沈子澈他，害怕下雨。
　　于是便倾身向前任由其摸索，那双手慢慢攀上五官，仔细研磨着形状，像触手一样蠕动着每一处地方，嘴唇、鼻尖、再是眼睛。
　　指头扒动着折丹的眼角，扯着他的眉尾，满是不耐。
　　“……哥哥。”他忍不住喊着对方，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想要他停下，但那人丝毫没有住手的样子让人头疼。
　　从记事起他便发现，哥哥他对雨声格外的恐惧，每一次都会来到自己身边然后紧紧的抱住他，但却格外的安静，最后两人都困了也便一同睡去。
　　而自从他自伤双目以后，这一举动就更加的病态疯狂，失去光明让他逐渐忘记了折丹的模样，他害怕、恐惧着折丹的眼睛却又分外思念它，罂粟一样让人沉醉却痛恨。
　　于是只能用这样的方法饮鸠止渴，缓解自己那难耐的头疼。
　　“哥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折丹毫无征兆的打破了沉默，让身前失去理智的人一愣，手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微微动唇，顿了下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知道。”他眼睛忍不住看向右上方看去，不敢告诉对方常曦的存在。“只是很好奇。”
　　“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亡。”沈子澈淡淡的说道，表情有些落寞。
　　这回答，出奇的和常曦如出一辙。
　　“……为什么呢，晓依不是说北方还有……”
　　“外面什么也没有。”他突然打断道，用力的掐着折丹的头强行让对方面对自己，眼前的银链划拉着对方的额头，两人凑得极近，折丹忍不住皱眉，但细微的表情变化仍逃不开那人的感知，手不住的向下划去，握上了脖颈，缓慢的用力收紧。
　　折丹感到呼吸开始困难，忍不住张口索求空气，手努力的想要将对方推开，却无能为力——
　　他的力气太小了。
　　恐惧从脚底一路攀升到了心头，他忍不住流起了眼泪，口中沙哑的发出微弱的声音，而四周风声渐起，刮动两人的发丝和衣摆，雨声更大了，甚至盖过他脚踝的铃铛声。
　　正当他接近昏迷时，对方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将呼吸权交还给了他。
　　“……睡觉吧。”沈子澈平静的说着，带着些命令的口吻，随后掀开了被子先躺了下去，折丹复杂的看着对方，也只好躺在了他的身边，忍不住摸了摸刚才被卡紧的脖子，上面仍残留这火辣辣的疼痛。
　　他们将灯芯吹灭，除了月光一篇黑暗，两人都默不作声，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未想到那人在黑暗中再度开口道：
　　“不要问外面了。”
　　折丹侧头看向对方，抿嘴不语。
　　“外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