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蓝》琴茶思雨

6、黄金梦乡6

　　折丹是被宫主亲自从床上抓起来的。
　　“该起床了。”对方漫步来到他的床前，伸手探着方位，手指落到鼓起的被子处便向脊椎处摸去，沿着起伏的脊椎直达脖颈，再是脸颊，嘴唇，鼻梁及眼睛。
　　他被巴拉的难受，伸手覆上对方那只洗盘似的手，将人移开表示自己醒来。
　　“这么早吗。”他迷糊的询问，在对方面前总是破绽百出，像是主动示好一样露出弱点。
　　“更衣。”宫主不理，只是招呼起身旁的侍从们，让他们把床上的神明装点漂亮——即使自己无法亲眼看见，但他从来都相信那些心腹手下的手艺和眼光。
　　“是。”闻言那些跟随的人也便行动起来，将一旁用精致木盒装着的衣服取出，为其换上，本就生的出奇的脸被那为神明祭祀打造的衣装衬得更加超脱世俗，清冷的气质让身旁的侍从都忍不住为之一振，他们本是对这位神明有着敬畏之心的，但因为主人的缘故却又不得不对折丹的态度故作恶劣。
　　“主人，准备完毕。”
　　“走吧。”宫主不多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一人立刻上前去搀扶起他，充当他的眼。
　　——他是个瞎子。
　　折丹静静的看着对方，淡漠的表情和以往对对方带着恐惧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许是怜悯……不，他从不曾有那只悲悯世人的心。
　　脚踝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闷响，这套衣装没有鞋子，但却有在和踩脚袜似的布匹包裹着足心，他不动神色的唤起微风，将自己托起，衣摆也随之飘动轻舞，那铃铛更是发出阵阵脆响，惹人侧目。
　　祭台前人们不少都往那个方向看去，千川抬眸，感到新奇，装着镇静却忍不住也向那处张望着，他感到骨头都为之兴奋了起来，用左手压住右臂强装镇定。
　　他所期待的神就要来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那黑木雕成的轿子来到，被送往了最高处的座位，宫主撩开帘子从上被人扶下，台下人随之行李欢迎，各个齐声道：“恭迎宫主大人。”
　　他抬手示意安静，然后伸手将折丹从轿上牵出，白玉般的手从帘中探出，一席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挂在脊背间淌下，有几缕随着动作垂至胸前，他侧目忍不住看向台下，一双清透的蓝眼出现在大众眼前——
　　一时间人们安静得出奇，不少人微张着嘴哑然，不知所措。
　　千川也是其中之一，他曾无数次幻想那人是何种天仙似的模样，值得所有见过的人都难以忘怀。
　　此刻他算是明白其中的缘由……那眼睛就算是只瞧上一次，都是死而无憾的程度了。
　　“折丹大人——”人们齐声高呼，魔怔一样热烈的唤台上神明的名字，折丹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侧头看向宫主，而对方像是感受到他视线般轻笑开口道：
　　“你的子民们。”
　　他抿唇，不好多言，只是跟着哥哥来到了座位上坐下，等待仪式的开始。
　　“不给点奖励么。”但那人依旧不肯放过他、就算他一直以来百依百顺。
　　“什么奖励？”他表示迷茫，不知所云，只见那人伸出脚勾动他脚踝的铃铛，才恍然大悟。
　　他是掌管风雨的神明。
　　而这奖励，无非不就是指向了那缕缕清风。
　　折丹感到无奈，平时处处限制他的人为何现在这么的……刻意。
　　但只好微微挥手唤来微风，将台下人额间的薄汗抹去。
　　铃铛仍发着脆响，众人闻声才恍然清醒般晃动着脑袋，面面相觑感到恍惚。
　　“刚才是……”千川按了按抽动的太阳穴，感到头疼，但还不等他回想，便有人来到他身前行礼传话。
　　“千川大人，仪式准备开始了，请您做好准备。”
　　他点头，只好将刚才的事情放在一边起身跟着上台，浅紫色的外衣被搁在座位上，只剩一件纯白的里衫，他回想着昨晚交代的仪式动作，来到台中央半跪着拿出腰间的星盘，双手奉上低垂着头，折丹见状也便起身，抬手间一阵比方才猛烈的多的风随之起舞，千川忍不住抬起头来，发现有雨水落到自己的鼻尖，那人也出现在自己面前——
　　咫尺之间。
　　他一时间失语，而那雨声也逐渐大了起来，将众人的衣衫打湿，水滴由发梢低垂，顺着脸庞向下流去，溪流般滔滔不绝。
　　“千川。”折丹唤着对方的名字，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从今以后命你为钦天监。”
　　而他只是呆楞着王者对方，深深的被那抹蓝色吸引，瞳孔微颤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强忍着自己有些病态的表情望着对方，口中使足了力气才回答道：“……是。”
　　闻声折丹便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雨仍然下着，那铃铛也响个不停，但却唤不醒仍半跪在台中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