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攻略那个马文才》水里的猫

51、第 51 章 时光飞

　　时光飞逝，转眼好几天过去，城内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在朝着荀巨伯等人所预想的坏局面发展。
　　鄮县城内此后接连出现了好几例鼠疫，一时之间引得人心惶惶。
　　然而关于诊治方法，县内的大夫皆是摇头扼腕，直言这种鼠疫传染性极强，目前可以说是无药可医。甚至于在眼下这种生存艰难的条件下，也没有大夫愿意舍弃好不容易保下的性命去照料病人。
　　梁山伯不愿白白夺人性命，听从大夫的建议直接将感染之人烧死，只能力所能及地自己照顾病人。
　　但是他要忙着研究水患的治理，王卓然又避之唯恐不及，只能荀巨伯三个人按着大夫给的自保预防办法打理自己，然后去照顾病患。
　　然而即使是这样，病例还是接连不断地出现。
　　院中黑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梁山伯组织府中的众人进行物品焚烧，好在几人都是初来乍到，并没有什么物件。
　　唯有鄮县姜师爷半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地被四九往火堆里面丢，不住地哭嚎：“天哪，我的心肝宝贝啊！我舍不得你啊！”
　　“姜师爷，你有完没完啊？不就烧你一床被子吗，你看你哭的样子……”王卓然嗤笑：“再哭下去，鄮县又要发大水了！”
　　“那是我从小盖到大的被子！没有它我睡不着觉嘛……”姜师爷眼睛一瞪，想要反驳又想想王卓然的脾性，声音越来越弱。
　　姜师爷一把年纪还有这个癖好，杜宣在内的几个年轻人相视一笑，荀巨伯更是憋得肩膀都颤抖了。
　　梁山伯正了正神色，“姜师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嘛！任何有可能带疫的东西都要烧掉。”
　　“烧，那把鄮县都烧了吧！”姜师爷嘟囔了一句。
　　梁山伯脸上的笑意顿时戛然而止。
　　他知道姜师爷的话是无意的，但是眼下的形势，如果再遏制不了，早晚有一天会整城沦陷。
　　气氛一时尴尬。
　　“听说城外的马家军一堆人得病了。”四九幸灾乐祸地说：“真是老天有眼啊！就让他们全部得鼠疫死光吧！”
　　“四九，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么可以诅咒别人呢！”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又客死他乡呢？”
　　四九自知失言，没有继续说话。
　　他不说，杜宣却想知道详情，然而过后再问四九，发现他也只是听了一嘴而已。杜宣实在放心不下，提笔写了一封信给马文才，询问他军营的状况和嘱托他不要操劳。
　　马文才看完她的信，将之折好。他这里的情况，委实说不上好，军营里几天前冒出了几个病例，大夫说是鼠疫，还会传染。勉强让他们隔离修养了几天，今天其中一个还是恶化，魂归西天了。
　　但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几经犹豫，最后他还是下了命令，在他们死后把他们烧了留下骨灰即可，还对隔离的距离和健康士兵的行程做了限制。然而即使是这样，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患病的人数还在不停地上涨。甚至于军中已经出现了想要焚烧未亡但是患了病的士兵的言论。
　　“公子，你看看马家军的兄弟，已经有一半的人染上了鼠疫，你能把他们都烧了么？你再好好想想！”马统扯着嗓子说着，生怕里面的马文才听不到自己的劝告，他是真后悔，昨夜就不该把自己军中闲聊听来的话不小心说给马文才听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他那里会想到今日一早，马文才就出现了这个想法。原本以为杜宣从城内来的信也许能起到宽慰马文才极端想法的作用，结果好像也是无济于事。
　　马文才如果不是到了最坏的情况当然也不想出此下策，马家军是他的亲信部队，是他建立功业的基础，更是他的底气。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要更谨慎地做出决定，保全更多健康的士兵活下来，毕竟如果继续放任，瘟疫持续蔓延，只会害了整个马家军。
　　“你不忍心，我来！”马文才强撑着一口气，用手撑着床榻要起身，结果没想到腿根本就没有力气，他猛地栽下地去。额头撞在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是眩晕，连带着眼前一黑。更糟糕的是，他此时甚至没了呼喊的力气。
　　马统站在帐外半晌，没听到他的动静，咬咬牙探头进去打算看看。即使马文才确认患病后已经明令禁止有人出入他的营帐，就连每日的军务，都是马统送了文件在帐外，他自取的。
　　另一边，梁山伯几个人正聚在一起研究鄮县周边的河道走向和对付鼠疫的方法。
　　虽然信寄出去了，但是杜宣还是心中隐隐的不安。毕竟即使是在杜宣的世界，人们都做不到轻松地战胜疫症，更别说是生产力和医疗技术双双落后的古代了。
　　梁山伯不仅遇见了水灾饥荒，城民截取军粮马文才围城，还要遭遇满城鼠疫，杜宣想想都头疼，奈何自从自己到了鄮县，系统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就仿佛没存在过一样。杜宣也只能依据自己日渐好转的身体状况来判断，眼下梁祝起码不是绝境。
　　“我们是不是也太惨了！”久想无果，荀巨伯再也忍不住，忽然抱头嚷道。梁山伯也知道，大夫都说束手无策的事情，他们几个白面书生又能起什么作用。只是试着去前进，总也比待在原地更接近成功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梁山伯浅笑着抬手拍了拍荀巨伯的肩膀。
　　前面还安慰梁山伯的人现在被他反安慰，荀巨伯愣愣地点点头。
　　“话说，马文才是不是太安静了。”祝英台转移了话题，“看样子就像四九说的，现在他们可能也在发愁鼠疫的事情。”
　　“我有点担心马文才。”杜宣轻语，她难得没有顾及周围人的感受，直白地说出自己对马文才的担忧。
　　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主角，是气运之子，所以她能够笃定只要没有意外，他们会平安的渡过难关，会活下去。就连荀巨伯，抱团主角，大概率也可以收获一个完满的结局。
　　可是马文才呢？
　　他是梁祝的反派，会不会在这场鼠疫中丧生呢？
　　杜宣不知道。
　　作为穿越者，杜宣没有金手指，更没有什么上帝视角，她不知道此时马文才是个什么状况，不知道马文才的结局，能做的只是翘首盼他的回信。
　　“怕什么，祸害遗千年！”不同于梁山伯和祝英台小心慎言，荀巨伯满不在乎地说。
　　但是杜宣诡异地被安慰到了。
　　是啊，现在故事都没结束，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杜宣在心里说道。
　　然而仅仅几个时辰后，得到马统独自进入鄮县城内想要同自己相见的消息的杜宣知道，老天总是不遂人愿。
　　前来通知杜宣的祝英台看着她一脸的平静，心底有点发憷。什么消息能让马统顶着两军交战的压力进城呢……她能想明白，杜宣也能。
　　可是杜宣却那么镇静。
　　“英台，你等等我，我可能需要找一下东西。”杜宣压抑心底的焦灼，勉力扯出一抹笑。她在祝英台担忧的目光里送她出门然后缓缓关上门。
　　“系统，你出来。”
　　没有回应。
　　“你出来。”
　　杜宣翻找出一把剪刀。
　　“出来！”
　　剪刀抵上她的锁骨上处，尖利的刀尖刺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迹。系统仍旧保持缄默，她手上的力气继续加大，殷红的血液顺着流下来。
　　“……你何必呢。”
　　“马文才会死吗？”
　　她什么都做不了，想要知道马文才的结局，梁祝的结局是她唯一能够威胁系统的东西。毕竟如果她死在城内，难保马文才会做什么。
　　“梁祝才是我的目标，其他的我都不能透露。”
　　“可是……”杜宣脸色一白，感觉自己思想都迟滞。
　　说到底，系统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要改写梁祝的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要和马文才纠缠不休，爱上他，最后想要和他共度一生。
　　“他只是个配角罢了。”杜宣知道它是在告诉她，它的主角法则，也能够懂得它没说的话：让马文才自生自灭算了，然后杜宣好好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毕竟这个时代她出身士族，有疼爱自己的家人，又结交了梁祝这样的“贵人”，怎么也不会像现世一般潦草地过完这一生。
　　此时无论马文才生还是死，对结局的影响都不大了。生，杜宣会保护梁祝；死，梁祝更是没了这个大阻碍。
　　说不清是失血还是心底的无助带来的无力，杜宣剪子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杜宣突如其来的鼻酸，眼眶流出的泪水顺着颈子，融入血色之中，湿了她的衣襟。
　　就是这样的，他是罪无可赦的大反派，是区区的一个配角，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想要拯救他。就连她的靠近，一开始也是抱着自己的目的。
　　然而只有马文才，爱着的是来自异世界的杜宣。
　　现世的她至死孤苦一生，现在的她真正想要拥有的也唯有一个马文才。
　　即使身份成谜的杜宣，马文才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讲述，是因为他的爱意并不会因为身份的转换而发生转变。他用毫无保留的爱，让杜宣从不曾犹疑地相信着，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祝英台听到杜宣的声音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杜宣一身染血，散开的裙裾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发红，脸上的泪痕未干。一双本该伤情的桃花眼，此刻莫名读出几分倔强和坚定。
　　等到祝英台迅速简单地给自己处理了伤口，杜宣换好了衣服，重新迈出门槛。
　　马文才是故事的配角，但他是杜宣的唯一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