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杜宣无 ...
-
杜宣无聊地掰断指尖翻转的枯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梁祝二人放风筝的场景。两人言笑晏晏，冒着粉红泡泡。
狗粮都给她吃饱。
近些日子风朗气清，书院又鲜少有娱乐活动，再加上梁山伯给祝英台做了一个精巧的蝴蝶风筝，祝英台喜爱得紧，老是拽着两人来放风筝。
只是每次都是她百无聊赖地在他们世界的边缘。
但是杜宣也不拒绝祝英台的邀请。
一方面她并不喜欢诗书典籍，谢道韫已经离开，她总觉得失去了一个潜在知己，略有惋惜。另一方面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姑且让她当一当这个千古爱情佳话的见证者吧。
忽然，一个区别于那二人的风筝进入她的视线。
她顺着看去，就见马文才手握线筒，一手拉着风筝线，边调节风筝高度，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文才兄！”杜宣乐得立马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提起袍子下摆就朝他跑去。
马文才看她跑得急，有点担忧地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是败于杜宣的笑容攻击，最终只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文才兄，你也放风筝啊？”杜宣调节好气息，咧嘴问。
“为你放的。”马文才扬了扬下巴，朝向梁祝的方向：“我发现你每次放风筝的时候都在一旁看着，所以特地做来给你的。”
他把线筒放进杜宣手里。
杜宣攥着线筒，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其实梁山伯也有提出要给自己做风筝，但是一个合格的配角，是应该防患于未然防止参与进主角的爱恨情仇的。
于是杜宣同学忍痛十动然拒。
“文才兄，你做的这是鹰吗？”
杜宣手上控制着风筝，仰头看向他询问。
马文才的目光从她白净的面庞流转到那翱翔天际的风筝，藏于袖中的手掌悄悄握拳，抿唇：“不喜欢鹰吗？”
杜宣一贯上扬的眼尾弧度加大：“谢谢文才兄，我很喜欢。”
蝴蝶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绝美爱情的象征，美丽又高洁。
这鹰虽然没有它那般高尚的意蕴和瑰丽的色彩，却是独独属于她的。
马文才以为她会说不喜欢，他甚至做好了反问她“是不是因为不是梁山伯所做，所以你不喜欢”的准备。
从前在她杜宣的心里里，他好像总是矮梁山伯一头。
可是她答得那般坦荡，没有一丝的犹疑，没有一丝的隐瞒。
把他心底那点不堪的龌龊都驱散了。
杜宣看他尚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心中却不由喟叹。
马文才和表面跋扈专制完全的不同。他寂寞，又不愿意承认，想要寻求关爱、友谊，却又败于自己的不坦诚。
有时候杜宣会发散思维，会不会原故事线的马文才，在一开始的时候，渴求的不是什么狗屁爱情。他也只是在羡慕着梁祝之间甚笃的友谊呢？只不过他错误地以为，抢来的情谊还会和原本一样。
马文才为自己的目标而付出真心，虽然结局惨烈，这当然是他偏执的错。可是他又何能，成为这样一个故事的丑角，在千载光阴里，人人唾弃他拆散天作之合。
哪儿有人晓得，他一开始也不过是渴求一个朋友罢了。
杜宣从前讨厌他一次又一次要她做出选择，在离开后却又后知后觉，纵然他马文才天之骄子，却是那般没有安全感，所以才需要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询问。
去确定一颗心的坚定。
“谢道韫也走了，好像连上课都少了活力了。”
“哪儿有。”马文才说完，又觉不够，想了想继续补充道：“等我同她一般年华的时候，一定能够超越她的！”
马文才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如今的他，想起当时罢课的自己，确实过于冒进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马文才也不得不承认，谢道韫的才华，也算得上当世罕有。
而且还是作为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
马文才从小被马太守施行棍棒教育，严厉至极。各种功课，无论武功亦或是弄墨从文，稍有懈怠落后都会面临一顿毒打，即使如此努力，面对谢道韫唯有落败的下场。
自信来源于绝对的实力。
可是练习场上，谢道韫的木剑停在他的颈侧，那时的他还是不懂得服输。他以为能够凭借自己出色的箭艺翻盘，他全神贯注个个直中红心，志得意满地以为自己已然获得胜利。直到谢道韫射出的箭穿过自己射上的箭羽，稳稳地停留其上，甚至于射穿箭靶。
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自大，多么可笑。
“文才兄，你居然承认失败了。”
“我没有败！”
马文才只是意识到了谢道韫的强大，所以更惊叹于，她要如何才能成为当今之模样。
“文才兄，你真的变了很多啊。”
马文才眸光微动：“是吗？”
“文才兄，我知道你给我偷偷拓印字帖的事了。”
其实她也是这两天才知道，是马统买了好多纸墨，正巧被她遇到，聊天晓得了马文才整日在写字，像是在拓印字帖。
她脑海里关于自己曾经询问他字帖推荐的记忆突然攻击了自己。杜宣随口一提，全然遗忘的事情，他却记在心上。
她在那天之后查了也知道，其实秦京生每夜都是被马文才赶出去自己流浪的。虽然她也觉得很对不起秦京生，但是比起秦京生，她确实更在意马文才。
马文才起码学会了尊重她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不去做她不愿意他做的事情。
这些她都有看见。
那些她曾痛恨的他，都在消弭。
“你变了很多，但我觉得挺好的。”
她从来没有要求他变成梁山伯那样无缺的人，甚至于在她眼里，他因为有那些阴暗面，才是马文才。
那个祝英台也许不屑一顾，杜宣却奉为至宝的马文才。
世人甚爱那无暇的纯白君子，唯她爱他光与暗杂糅的枭雄品性。
马文才心中激荡，杜宣居然说他好。
他一直都记得杜宣喜欢自己的字，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选书，光这一项就耗费他不少心力，后来又是一系列的风波。好在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马文才并不是不会去对一个人好，而是他只会对自己所选之人倾其所有罢了。
马文才喉结微动，一时情动，眼眶竟已微红。
“阿宣，或许我的性子是刚强了一点，就像这只鹰一样，但是不管这只鹰再怎么好强，它现在不还是乖乖地掌握在你的手上，你要它飞它就飞，你要它落它就落，对你不会有丝毫的违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