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瀑》幻龙

95、背叛者

　　“牧由姐，你为什么不把粮食都买下来啊，”奇格坐在高脚凳上荡起双腿，“这么好的机会，以后说不定就没有了。”

　　“你懂什么，”牧由把隔壁空着的营房搬空，又找来扫帚打扫卫生，“老头给出的粮食总价和基地现有的资金储备基本一致，明显就是给我们下套呢。”

　　“我不明白……”

　　“我们还要买/枪支和子弹，如果一开始就把钱花光，而他们又不肯赊账，我们不就只能用权限来换了吗。”牧由低着头解释道。

　　“可是六成的粮食也不够吃呀，”奇格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帮着牧由一起打扫营房，“况且万一富商们临时反悔，把剩下的粮食扣在手里不交货，我们没了将军的帮助也对付不了他们啊！”

　　牧由把扫帚放在一边，向奇格反问了一个问题：“你听说过豆饼吗？”

　　“豆饼……是榨完豆油后的渣子吗？”

　　“对，就是那个东西，”牧由领着他绕道了营房后面的杂草堆前，从里面掏出了一大袋子豆饼，“虽然营养价值已经不多了，但用来充饥还是很好的，内地的许多农村就拿它来喂养鸡猪。”

　　奇格隔着透明的塑料袋子端详了一下，“你该不会想把这东西给人吃吧？”

　　“猜对了，但还不只有这些，”牧由把豆饼藏回杂草堆中，“榨油剩下的残渣，仓库里扫出来的陈年粮食，还有附近森林里的橡子，都可以磨成细粉掺在面里，实在不够还有处理过的细木屑……”

　　“停停停，打住，”奇格有点听不去，“这样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给每天高强度活动的士兵和劳工吃肯定不行，但养活一整个要塞的平民还是足够了，而且除了木屑应该都能消化，吃死到也不至于。”

　　“那个……牧由姐，”奇格听出了牧由话中的无奈，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你买/枪又是做什么？”

　　牧由看了眼远方的瓦德国境，又望向了身后皇都的方向，叹气道：“为了击退所有来犯的人，为了保护自己。”

　　“没有将军的武器支撑，我们真的能扛下去吗？”奇格忍不住唱衰道。

　　牧由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说了句很不着边际的话：“我准备把联通布莱加的铁路卖掉。”

　　奇格被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直勾勾地瞪大眼睛看向她，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商会的生意需要交通上的支持，这意味着他们会为了这条铁路出大价钱，”牧由重新握起了扫帚，“它会为我们换来不比将军少的武器，并切断来自中央的质责。”

　　“可……”奇格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词，于是保持了应有的沉默。

　　“我知道这个答案对于我们来说都太过沉重，但第一批面粉应该快到了，”牧由打扫完最后一个角落，推出了从后勤借来的小板车，“帮我去叫一下01，顺便提醒他带上筛子。”

　　“好，我马上就去！”

　　奇格发挥了十倍于平常的行动力，一溜烟就跑进了杂乱拥挤的小路，它的尽头是尚未得到建设的临时居民区。

　　因为和营地的其他人都合不来，01自打到了第三战区后，就一直住在自家弟弟的房子里。

　　13在很久以前就跟着军队来过第三战区，按照他自己给出的理由——舍不得基地厨师做的饭，01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地方，并定期寄钱养活他。

　　好在这小子人脉广泛，一位远在皇都的朋友替他出钱盖了座房子，红瓦顶的砖房，虽说和商人们的别墅没法比，但放在居民区的一众破烂里可谓是鹤立鸡群了。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有钱真是一件好事情。

　　奇格轻车熟路地找到红瓦房，刚要抬手敲门，屋内就暴发出了一阵嘈杂的争吵，让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指挥官夫妇对我们向来不薄，牧由也一直都很信任我们，你不能这样做，哥哥！”

　　“有什么不能的，将军也一直把牧由当亲生女儿对待，可牧由不也背弃了他的理念吗？都是利益而已，有什么对与错的！”

　　“可那是将军有错在先，他的做法任谁都不会同意的！而牧由姐不一样，她从来就没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你不能就这样出卖了她！”

　　“13，别忘了我们本来的目标，现在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不能一步错步步错！”

　　“哥哥！”

　　“滚开！是不是这场兄弟的戏码演了太久了，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同你的做法的。”

　　“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待着吧，等牧由的事情牵连到你头上，你可别哭喊着来找我。”

　　咔——

　　奇格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得连连后退，惊恐的眼睛正好对上01凶恶的目光，而01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在门口，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态度。

　　“呃……是牧由姐，她让我过来叫你……还让你带上筛子，”奇格结结巴巴地传完了话，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室内，“13……你还好吧？”

　　“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01从窗台上拿过提前晒好的筛子，“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诶，等等！”

　　奇格下意识地叫住了他，等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要说的话时，01已经在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了。

　　“我是让你……等等我，我也要一起搬粮食，”奇格讪讪地跟在01后面，“为队长排忧解难，是我们当下属的职责所在……”

　　“那就跟上吧。”01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走出破烂的居民区，看到了已经推着小板车在大马路上等着的牧由，01高举起手中的筛子晃了晃，牧由点点头，三人一起向交易地点走去。

　　“带上筛子做什么？”奇格跟在最后面问道。

　　“防止他们在里面掺东西，”牧由边走边答，“虽然细小的颗粒筛不出来，但他们如果想节约成本，估计也不会花那么多精力细磨。”

　　“只要能筛出大颗粒杂物，我们就可以趁机敲诈一笔，对吧？”01替牧由补上了另一种想法。

　　“嗯。”牧由应了一声。

　　“你今天的情绪不太好，”01快走两步追到与她并肩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解决了食物供应问题，还成功稳住了自己的权力与位置，你应该高兴才对。”

　　“食物问题是永远解决不完的，只要局势不稳定下来，我们就不可能恢复正常的农业生产，”牧由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至于权力……那东西本就非我所愿，我只是想用它实现我想做的事。”

　　“哦……”01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我有个想法，你要听一听吗？”

　　牧由停下脚步，扶着小板车的把手看他，“什么想法？”

　　“大马路上人多眼杂，有些话还是见不得光的，”01快速扫了眼四周，指向一个没人的废弃房屋，“我们借一步谈吧。”

　　“时间不多了，再聊下去可是会迟到的。”

　　“几句话而已，大不了咱们再多跑两步，”01不等牧由答应，就自顾自地走进房子，“快点！”

　　“啧，这个家伙，”牧由把板车和筛子都塞到奇格手中，“你在外面替我们看着东西。”

　　“等等，牧由姐！”奇格回想起红瓦房里的对话，连忙拦住想要离开的牧由。

　　“怎么了？”牧由回过头看他。

　　“刚才……”

　　“牧由，快过来！”

　　01知道奇格想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回来。”牧由这次没停下来等他，径直跑进了废弃的房屋。

　　因为背着光，这座破屋子的光线异常黑暗，01背对着门口站在阴影中，手里还拿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盒子。

　　“你今天也挺不正常，总搞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我浪费你的假期了，”牧由反手带上了快坏掉的门，半调侃式地起了话头，“说吧，你又有什么新鬼点子了？”

　　“牧由，你之前不是说我适合在中央当一个高官吗，”01的手指似乎在敲击着什么东西，“现在有一个升迁的机会，你说我该不该抓住呢？”

　　“这些话你应该留到回去再说的，”牧由觉得最近难得有个好消息，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不少，“不过既然你现在问了，我当然要听听是什么机会。”

　　“这个嘛，嘿嘿……”

　　砰——

　　黄铜色的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腔，在飞溅的滚烫鲜血中，牧由惊愕地看向友人手中的枪口，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个机会就是——我把你出卖给了将军，他就能提拔我重回中央，”01又把枪口对准了牧由的头部，显然是想补刀，“最后一面了，牧由，感谢你的信任让你错过了光宁的提示，我们下辈子再见……”

　　嘭——

　　一个筛子突然从破碎的窗户飞出，将01手中的枪击飞到到很远的地方。

　　“牧由姐！”

　　奇格猛地撞开破门，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牧由飞跑，而回过神来的01却没有立刻追上，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袖珍通讯器，向另一头的人发出了命令：

　　“封锁城东大道，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