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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枇杷树 初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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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分的北平,胡同弯弯,夕阳深深。
这是条南北走向的巷子,斜日晚照,半分鲜明,半分灰旧。向着阳的那边青砖瓦一改他时的朴素模样,绯云从瓦上直烧到天涯。墙上垂下一串串的紫藤花,在流光里半敛着瓣朵,香气却已潋滟了。
秋老虎厉害,白日里的热气仍在家家户户的油烟味中慢慢蒸着,须得日头落尽才散去。天井边玩耍的孩童也被唤回屋里去,巷子里鲜有人影。也亏得这个契机,才不至于女大学生天天来找巷里先生这种掌故叫人听了去。
巷里那先生,这会子在做什么呢?
忖度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额前的碎发原是被汗黏在脑门上,风一吹,便呼呼地欢腾起来。
拍拍红漆门上的门环,院里传来清朗沉稳的男声:“请进。”隔着道朱门听去,倒像那盈盈水间的莲朵推搡喃语。
不客气地推门进去,那方小院仍是熟悉的景致:青石铺的小道一直延伸至干净无苔的阶前,道旁各有一个砌出莲花边的青砖花坛,左边栽着棵石榴树,果子早落了;右边是株桂花树,芳香隐约。院墙处生有丛丛月季,虽已谢了大半,可仍有一番情致。
“濠镜!”院前找不着人,心说或许在屋后枇杷树那儿,一边唤了他的名儿一边找过去。树下那道墨绿色的背影,可不正是?
夕阳却道是女子太汹汹,好不吝啬地打扮他!
“溪姑娘来啦?”他正握着剪刀把儿摘果子,这会子笑吟吟地转过头来,怎生恼得起来?
“既知道是我,又耗在这枇杷树下不出来,是何居心?”半是嗔怪地拉过他的手背拍了拍,才又问道:“枇杷熟了?”
“熟是熟了,不知透了没有。”着一身墨绿长衫的王濠镜王先生取下臂弯挽着的果篮子,挑了一个细细剥好,“尝尝?”
见他眉眼里的笑意如此撩人,也就歇了怀疑的念头,乖乖地让他喂到嘴里。
好酸!啊呀,这个濠镜!
许是脸上的神情太过滑稽,竟把他逗得从怀中摸出扇子掩面而笑。虽是如此,他还是帮着擦去树下姑娘唇边的汁水:“对不住对不住,这树头一回结果,我也不晓得竟会这样酸!我看看,牙齿酸掉没?”
还要打趣人!认定了要跟他赌会子气,偏是不张嘴,瞪着眼瞧他。
“啊呀,真酸掉了,那我们聪明的女大学生,可怎么念书?”
终是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王濠镜,你,你啊!”
“这一树的枇杷,摘下来做什么好?”
“我看……不如枇杷霜糖?”
“好是好,只是……”
“只是什么?”
“不出三天,就会被只馋猫儿吃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