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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门缝中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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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中透出些许的光亮，灰眯着眼睛从锁眼里面看过去，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灰色。他变换着姿势和角度也无法看出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景象，于是干脆趴下来侧伏在地上，从门和地面的缝隙往外看。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做到底有多危险，如果那些人回来查看情况，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的话，他就会面临更大的危机。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手机一定是被那些人拿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乱翻一气，幸好自己平时设定了密码。当初被露西看到的时候还嘲笑说没有人会偷看自己的手机，不过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灰偏过身子努力向外望着，只看到很多摆放着的箱子，形状和大小和这个房间里无异。
当初自己和那个人一起在街巷里玩的把戏还没有完全从脑海中消失。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把双手之间的绳索褪下。食指和中指攫着那块铁皮，但是无论怎样弯曲手指都够不到绳索的位置。灰又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那些人似乎还没有决定要回到这里。
他站了起来，背过身，把束缚自己双手的绳子套在了门把手上面。依靠着这个固定点他用力地扯动绳子。
粗糙的绳索陷入了柔软的手腕内部，但是这样他手中的铁皮也够到绳子了。虽然姿势别扭很难操作，绳子也缠了好几圈，但是好歹给了他一线脱逃的希望。
灰耐心地磨着绳索，同时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三分钟后，他顺利地把自己的双手解脱了出来，然后把脚腕上的绳子也解了下来。他把手臂上缠着的银色十字架项链握在手中，轻轻地活动着门把手，听着门锁里面的响动。
这种程度的话，不用发出很响的声音就能撬开了吧。
灰把银色十字架较细的一端塞到锁眼里面，慢慢地转动试探。这种事情他并非无师自通，都是在和夏少时的那几年生活中掌握来的。恶作剧，或者报复某人的时候，他们经常偷偷溜到别人家里下手。为了不让夏鲁莽地撞开门扉，他才学了这手用铁丝撬锁的技能。而十字架虽然没有铁丝好用，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刚才对自己拳打脚踢的那帮人，一定不会想到，穿着职员一般衬衫的自己竟然会做出地痞流氓一样的事情。灰淡淡地笑着，想起夏曾经也这样说过自己。
“你这家伙……明明中学的时候，光看外表就会让人认为是没什么内涵的不良少年，现在竟然这样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当时灰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扑上去掐他脖子直到夏拼命求饶。
“你这混蛋说谁没什么内涵？说谁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呜啊啊啊……放开我我错了……”
“道歉！给我道歉！”
“……其实我说的挺精辟的……”
“嗯啊啊？？？”
“呜咳咳咳……要窒息了……”
“我说了给我道歉——！！！”
“——明明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呜哇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灰才松开手指，怒视着拼命喘气的夏。
而那家伙明明脸颊已经被憋红了，还带着欠揍的表情说。
“再说了，衣冠楚楚是在夸奖你啊……难道你要我说你衣冠禽兽？”
他飞身上前想要再度惩罚那个嘴巴无遮无拦的家伙，被夏轻巧的躲开了。
“已经吃过一回苦头了，难道我还会再中招吗？更何况你这么多年身手早就不行了，白痴冰块！”
“哈哈哈……那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不行！”
最后的结果是他被夏抱住了腰，无论怎么挣扎也打不到那家伙的身体。再加上夏在他耳边连连道歉，他才消了气，任由那个家伙抱着他傻笑。
工作之后，好像只有在夏的面前他才会这样孩子气。
灰一边回忆着这些好像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一边听到锁眼中发出他所熟悉的咔哒一声。他慢慢地压下门把手，然后向内拉开门。门页发出吱嘎的声音，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三个人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附近了。灰从门缝中窥视着外面的情况，看到没有什么异样才侧身溜出那个房间，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条短短的走廊，灰向着入口处，有光线投进来的地方走去。
只要没了绳索的束缚，无论什么样的威胁他都能够轻易……
“你想去哪里？”
后脑上冰凉金属的触感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而身后低沉嘶哑的声音告诉他，现在用枪指着他的人正是害他到这般地步的家伙。
灰知趣地没有转身。
“事先说一句，这种东西很容易走火。”
“不会的，这点你放心。”
“真没想到，隔壁的房客竟然是贩毒集团的老大。”
“不是老大，只不过是一个头目而已。”
“我现在的身份是……人质？”
“不错。”
“你的手下让我跑出来了。”
“一会再去找他们算账。现在你老老实实跟我走。”
“如果我就这样昏过去呢？你也奈何不了我。”
“那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吧？如果以后再见到你挡我的道的话，我会把你扔进垃圾箱。”
这个男人实在不好对付，不过也不枉他所谓“铁龙”的称号。
枪口撞上后脑。
“发什么愣？快走。”
“我不需要把双手举起来吗……”灰慢慢地向前挪着步子，一边奇怪自己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平静。已经到了被人用枪口指着的程度，大脑却还这么清醒，甚至还可以和这个危险人物说笑……难道因为是认识的人，自己就下意识放松警惕了吗。
那样的话，可是有性命之虞的。
“你倒是超乎我意料。”
“……什么？”
“竟然能自己逃出来，看来要重点盯住你。”
“……刚才，那声枪响是怎么回事？”
“人质没有发问的权利。”
灰差点笑了出来。他很清楚，背后的人一定一脸凶神恶煞，虽然他很不喜欢伽吉鲁那样的表情，但是由现在的状况似乎异常有趣。
伽吉鲁用枪顶着他转过了一个拐角。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条走廊。
“人质的用处就在于……威胁警方吧？”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自杀，那么你们最后的王牌就失效了。”
身后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漠，但是灰认为他听到了一分不安。真是……太有趣了。
“别自以为是，我们的王牌不止你一个。”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质吧？我觉得……这次警方对你们的围剿，是没有被预料到的吧？所以我只不过是刚刚好撞到枪口上来，而在你们有余裕去寻找别的人质之前，警察就把你们这里包围起来了吧。”
“……”
“所以说，我活着的价值是无法估计的。对我来说，现在最好的举动当然就是反抗并逃跑，因为你必然不敢贸然开枪杀我。”
伽吉鲁在身后沉默，灰刚想要转头，身边的风立刻就夹杂了凌厉的气势。一只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脑后伸了过来，紧紧压住自己的喉咙。
“……咳……”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如果你想要那么做的话，那我就把你弄晕。这样既不会妨碍我们的行动，也可以保证你继续活下去。”
喂喂……那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我根本没有想过反抗啊……
然而这种抱怨的语句只能堵在心里，喉咙被人压的太紧，连眼前都开始发黑的灰抓住伽吉鲁的手臂，把它拉开自己的要害。
“……咳咳……我不会那样做的……”
“哼。”
吃了苦头之后，说话就不敢那么锋芒毕露了。灰一边顺着铁龙的意思走着一边开始困惑。就算刚才被那样威胁，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到伽吉鲁的杀气？这个人好像表现的太沉稳了一些，和平时自己对他的印象相比，出入实在是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空旷的走廊里面空气都震了几震。灰皱起眉头。
他一向对警察没有好感，而这次他能否活下去就依靠着警察们的行动力。但是这样看来，似乎双方都很是急躁。再说，他早就对所谓的警察失去了信心。
如果警察能够……如果警察所做的工作，能够保证民众的安全的话……
那么他们必然珍惜着自己的生命。
既然这样，那个人，又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死去。
灰心想，自己果然是痛恨警察这种职业的。
“喂，枪又响了。”
“和我无关。你走快点。”
灰假装加快步速。
“和你说话，没关系的吧？”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说出的话把你惹怒了，你是不会一气之下杀我灭口的吧？”
“……”
“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我很吃惊。当然现在见到你我也很吃惊……之前怎么可能会想到身边的房客就是贩毒集团的成员啊，虽然你看上去有些可怕。可是那也比不上第一次见到你让我惊讶。”
“你到底要说什么？”
“因为，你长的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
“不，不能说长的很像。应该说是气势，眼神，感觉……就是这种让人拿不准的，要用第六感什么的去体验的东西，和我认识的那个人非常相似。所以第一眼见到你，我简直以为我见到了那个人。”
“……”
灰没有在意铁龙的沉默。他想这个家伙一定对自己起戒心了。
不过灰根本没有想要通过言语来软化对方，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这种心情告诉伽吉鲁而已。
“长相方面也有相似的地方。那个人的眼睛和你的一样，都是微微上吊。他给人的感觉像猫……而你的感觉，像狼一样吧。啊，对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你的脸在我眼前冒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重生，或者复活了。”
“你就想说这些吗？”
灰从眼角瞟着地板上的影子。伽吉鲁拿着枪的样子被灯光投射在地上，漆黑一片。
“我只是突然很怀念他。你有没有很怀念过一个人的时候？虽然你是做贩毒的，但是也是会有这种每个人都会拥有的感情吧……比如说看到小时候丢掉的怎么也找不到的玻璃珠，或者见到了很多年前认识的人……也许那时你并不是特别喜欢那个玻璃珠，对那个人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隔着这么多年的时间再见到的时候……总是会感觉特别的怀念吧。”
“……”
灰有些不习惯说这么多话，所以有些饶舌。他并没有感觉到伽吉鲁有什么动静，但是他也没怎么期待。灰转过下一个拐角，眼前是空旷的大厅一般的巨大仓库，阳光从嵌在天花板上的窗户投进来，一片光雾朦胧。他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俯视着下面，灰尘在眼前飘舞，几乎看不清地面。
对面走来了一个年轻人，头上扎着颜色醒目的红色头巾，上面溅上了暗红色的痕迹，大概是血吧。现在的小鬼，都喜欢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勇气和力量吗？嘴唇和鼻子挂着铁环，被铁链连接起来，但是创口周围好像感染了，有流脓的痕迹。
“喂，铁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逃出来了吗？”
“啊啊，我现在看着他。”
铁龙简略地回答了那个年轻人的话，而灰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连没怎么付出感情的东西，被时间洗过之后都会有着不同的价值。”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红头巾皱着眉打量着灰，“刚才好像听到火鲤组说人质是个精神病患者……啊难道这家伙一直在说疯话？”
“更何况，我所说的已经死掉的那个人，我一直很用心对待。”
“喂喂，铁龙……你能不能让这家伙闭嘴啊？啊，对了。”红头巾的青年拿出了手机，开始滴滴答答地拨号“我还是先跟组织联系一下吧。真是的，火鲤组那几个混蛋，人质跑了还傻乎乎地过来和我们吹牛。连这样一个精神病都看不住吗？还说什么原来人质是一个同性恋，好像还是名人——”
这些人，为什么都抓着同性恋不放啊。再说自己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喜欢这世间所有男人……灰叹了口气，然后从眼角紧盯着铁龙的影子。能看到那个家伙拿枪的手稳如泰山。
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你能够理解了吧？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家伙还在说疯话……喂喂，我是红狐。啊，这边有情况——”
“所以，如果我说……现在我很想看看你的脸，你会同意吗，伽吉鲁？”
灰没有等来身后人的回答就转过头去。
在视野清晰到能够定格上那个人的面容之前，随着枪声，空气在他脸前猛地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