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无殇》颜色未淡

9、距离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在竹塌上躺下，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地君的眼睛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他的那双眼睛里不像平时的冷酷，而是饱含着深情。我也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地君怕是看的不是我。
　　我微微笑了一下，满心苦涩。
　　诚然我把地君当成卓洛的替代品，可是同样的这样被人对待，我却不愿意了。
　　自从知道我死了起，我就很害怕，谁会不害怕？
　　可是这种恐惧被阴阳相隔的难过冲淡，直到我来到地府。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无不冲击着我在现代社会接受学习的文化知识。
　　像是把猫放在了海里，然后逼着它学习海里的生活。
　　很痛苦。
　　最痛苦的是，我不能入睡。
　　每次进入睡眠，我都会做很多很多的梦。或喜或悲的，大喜大悲的，不停地做梦。可是醒来，我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一次次的劝说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也一直装作平静的接受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一切。甚至，我将地君作为我的生活支柱般的去生活。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坚持不下去了。
　　云廷是谁？婳翾是谁？婳祎是谁？地君是谁？霓裳又是谁？
　　我一无所知。
　　他们只当我是霓裳，可是我只是未央。
　　他们以为我懂得，我却都不清楚。他们那么亲近的接近我，可是我却不能一下子全部接受。
　　如果一群陌生人把你当做老朋友般跟你谈笑风生，口中却叫着别人的名字，你会痛快吗？
　　我想了想，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这时地府的天空已经阴沉到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我才知道地府原来就是地府，不管表象上如何太平，夜晚总会恢复本像。
　　我站在原地，不能向前，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地君。
　　“你是想找我吗？”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我转过身来，看到地君一席金边黑色长袍站在不远处。
　　“见过地君。”
　　地君没有说免礼，所以我只坚持着。
　　他叹了口气说：“免礼。”
　　“谢地君。”
　　“有何事要说？”
　　他的语气跟平时的又不相同了，而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回禀地君，未央触犯地规，所以自请废去官职，投胎人间历世。”
　　“几十年过去，你还是想要逃避吗？”
　　“地君说的话未央不懂。”我将未央两字咬的极重，我想他肯定是能听出来的。
　　“你若想恢复记忆……”
　　“回禀地君，未央并未失忆，不需要恢复记忆。”我高声打断地君的话。
　　“你既被贬到地府，便是地府的鬼吏，便要听从本座的命令，现在本座回答你，本座不允。”
　　“是，地君，谢地君不罚之恩。天色已经不早，还请地君早些休息，未央不打扰了，未央告退。”
　　我未待地君准许便退回自己的房间。透过门缝，我看到地君一脸落寞，顿时心里难受起来。
　　我站起来在屋中走了走，又深呼吸的一会儿，还是不见好转，便说道：“是你自己将你们的距离推的如此远，现下，你又难受，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地君不会允我去投胎。既然地君都规定了孟婆不许去轮回司，又怎么可能允许我去投胎？
　　我刚刚不过是想勾起地君不好的记忆来激怒他，使得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权利来威慑我，这样，我们就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了。
　　地君毕竟不是卓洛，而我也成不了霓裳。
　　既然如此，就不要牵扯好了。
　　这一夜，我如何也不能入睡了。
　　我回想起生前的记忆，可是突然间，我连我的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我心下慌张，又努力的回想着好友们，同样的，他们的模样我都模糊了。
　　这下我如何都不能安静下来了。
　　如果我忘掉人间的记忆，我还能说我是未央吗？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又会是谁？
　　我想找个人问一问，可是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从来都是他们来找我的。
　　我推开房门，漫无目的的在外面游荡，我想此刻，我肯定特别像一个鬼了。
　　入目的景象并不是我白天看到的安静祥和，处处充满着恐怖的肃杀之气。仿佛一个不经意间就会有妖怪出来将我粉身碎骨。
　　我踏上奈何桥，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起轮回道，我跌跌撞撞的向那里跑去。
　　门口并没有鬼吏，我进去的很容易。
　　这次是一个人走进去，我感觉这里的气息更加阴沉和凌厉。
　　我推开白天见到的那扇门，然后猛地闭上眼睛，可是这次好像并没有强光。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口像枯井的东西睡在地上，可是井口却有着银色的物质流动着。
　　我想了一下，慢慢的走上前去，用手触摸了一下那银色的物质，只是刚触摸了一下，那银色的物质就急速的转动着，然后出现一个景象，我梦里的那个女子坐在镜子前，正在一下下的梳着头发，铜镜有些不清楚，所以我还是看不清她的容貌，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霓裳。”我心中猛地一震，心跳的很快。霓裳慢慢的转过身来，对着那人微微笑了一下，看到这面孔，我全身颤栗了一下，这个人长的跟我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眉眼多了几分妩媚和风情。我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一个人影走上前来，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跟地君长的一样的男人。
　　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只看到霓裳笑了起来。她的笑极美，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笑容，想必是幸福到极致才能有这样的笑容。
　　场景转化了，又是那个梦中的城楼，霓裳站在城墙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地君就匆匆的跑了上来，霓裳看到他后，笑的极为明媚，然后她说：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不过这也就足够了。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说完，她转身跑向城墙边，等地君意识过来后，霓裳已经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他只来得及喊一声：“不要！”
　　我从未听过地君喊出这样的声音来，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喊的那么的凄厉。最后画面慢慢的消失了。我呆立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我只知道我不想去人间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地君和霓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他们都当我是霓裳，那么我到底是霓裳还是未央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重要的。
　　想通后，我便歇了回人间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