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非晚》喵声细语

53、插曲 陈总的绯闻

　　“这已经两个小时了！难道破不了案，我们几百人都要跟着耗在这酒店里吗？”

　　俞南风怒火中烧，声音几乎贯穿了整个12楼走廊，警员们拦都拦不住。

　　“这是案发现场，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讨价还价！有进展自然会解封，稍安勿躁！”

　　陆均屹一向对这种无关人员没有耐心，一句“稍安勿躁”已是他最大的退让。

　　“行，你查你的案，我带我的人！”

　　俞南风完全不吃陆均屹这套，抄起一只手隔着警戒线就要将宋知袅拉出去，好在被及时赶到的程灵舟按头制止——

　　“俞总留步！”

　　俞南风一愣，旁边的宋知袅见状，也畏畏缩缩地将手又收了回去。

　　程灵舟粲然一笑，走上去伸出手掌，“哎呀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您对我妹妹工作的帮衬，今天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你是谁？”

　　“程灵舟，灵溪的哥哥，也是负责此案的警队。”

　　闻此，俞南风神色松懈一二，却依旧有所防备地与他握了手。

　　“俞总怎么这么着急带人走啊？”

　　“晚上给袅袅办了庆功宴，江上的游艇都订好了，钱是小事，就怕被搅了心情。”俞南风解释地不屑一顾。

　　程灵舟讪然一笑：“那恐怕还是要打扰二位的心情了，这案子人命关天，宋小姐的风衣还没个说法……”

　　俞南风再次打断：

　　“袅袅都说了，她午饭后一直忙着搞妆造，衣服丢在后台就没管过，至于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她一概不知情，更何况她整个下午都在表演，音乐会场的监控，包括摄制组的视频都可以作证，还有什么可问来问去的？”

　　“俞总别激动，其实除了风衣，还有其他情况要确认，尤其是关于陈翊的一些事……”

　　听到“陈翊”的名字，宋知袅忽抬了抬眼，有些意外，她停顿思索了几秒，转头看了眼俞南风。

　　“陈翊？”俞南风不解，

　　程灵舟佯装不知情：“我刚还在想，以为宋知袅作为陈总的准女友，是不是会更清楚？正打算来叫人呢。”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没那么紧绷了，面面相觑时，程灵舟立刻来个顺水推舟——他朝陆均屹使了个眼色。

　　“哎大陆，这案子的概况刚刚也盘过了，基本明晰，所以……”

　　陆均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楼下的无关人员，该散就散了吧？大周末的别给人添堵，啊？”

　　陆均屹不明白他葫芦里什么药，但还是照做了。

　　见此情状，俞南风也有点出乎意料，她在这嚷嚷半天，还以为要闹上几个回合呢，这警官竟就这么利索地同意了？

　　“俞总，楼下待会儿就清净了，您再安心等会儿就好。宋小姐可以再宽限我一刻钟吗？”

　　他嘴上讲着礼貌的话，眼神里却是不容反抗的威严，看得俞南风也不得不妥协，下楼前忍不住感叹：

　　“程警官，您这头脑和话术，不去经商还真是可惜了。”

　　可他只是淡定一笑，带着宋知袅转身再次拐进了1201。

　　***

　　程灵舟将宋知袅对面的椅子拉出来，欠身坐下，切入正题——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一直坚持风衣是在你弄妆造时放在后台，后来不知去向，不知被谁弄到了罪案现场，你和案子也没有直接关系。但我翻了所有监控，也对了所有当事人的时间动线，发现其中有个细节和你所说的很有出入。”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宋知袅不由得摩挲起手指，“什么出入？”

　　“其实关于风衣，疑点无非就三个，污渍哪来的？它最初在哪？它又是怎么去的罪案现场？”

　　程灵舟双手交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着，一一解释，

　　“程灵溪下午帮你清理过礼服，上面的污渍是颜料，风衣和礼服上的那块污渍是一起被泼上的，但风衣上的污渍更多，已经无法简单处理。而弄脏衣服的地点，就是甜品区一角的美术写生区域，因为只有那有颜料道具。

　　所以你说因为弄妆造而没留意风衣去向，分明是在撒谎。你完全知道它经历了什么，甚至你是因为它被弄脏才故意丢弃的，对吗？”

　　“…对，衣服太脏了，我懒得处理，干脆就丢了。不行吗？”

　　“那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这也不太会引起误会吧？”

　　宋知袅狡辩，“我不是故意不说实话，我只是看发生了命案，有点紧张，谁知自己的风衣也在现场……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才想着，反正也不要了，干脆就说丢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是把风衣丢了啊。”

　　可程灵舟长叹一口气，略作失望地将他拍下的监控画面展示给她看——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中午为什么要偷偷拍下，白音与蒋椿在甜品区对峙时的视频？”

　　及此，宋知袅瞬间花容失色，原本就厚重的舞台妆盖在面上，此刻更显得她整张脸煞白无比……

　　“我刚说了，我翻了所有人的监控，当然也包括你这个大明星在案发前五个小时之内的，被不小心撞到，弄脏风衣随手一丢之前的了。”

　　这可是他让肖越扒了两个小时的结果，熬得他眼睛都快瞎了，还好程灵舟目的明确，只要求他找一个信息——看风衣最初是怎么到那的，并且当时都有什么人在场。

　　宋知袅可能也没想到，警察居然这么执着，在翻监控看到风衣所在的位置后，居然还要一直回溯，回溯到她最敏感、也最难以启齿的时刻……

　　“你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早就破绽百出，比如你在程灵溪面前，假装不知道在哪弄上了颜料，但你人心知肚明自己是在拍视频的时候被撞到了。

　　你丢掉外套，是怕俞南风会替你担心，不过或许，你真正怕的，是同行的陈翊会因此看到……你正在偷拍受欺负的白音。”

　　听到这两个字，宋知袅膝上的那块礼服已然被她抓出了不浅的褶皱。

　　“所以你认识白音对吧？今天无意中碰到了她，你的风衣就是在她差点遇害的浴室里找到的，而且有可能是间接戕害白音的凶器。”

　　“可我没有害她！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她紧张地跳起来，手足无措，声音也颤到发浑，“我没有杀人，我根本没有……”

　　“你根本没有参与作案。”

　　程灵舟淡定接过她即将失控的话，紧接着点她——

　　“宋小姐，你知道什么叫掩耳盗铃和越描越黑吗？如果你是前者，无非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是凶手，但要是后者，那你做这样的事，无非就是给自己惹祸上身，也给我们办案添乱。”

　　宋知袅此刻才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重新瘫坐下来，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愈加激烈地相互摩挲……

　　短短几分钟之内，心脏七上八下，她恍惚地望着面前的警察，仿若失语。

　　“宋知袅，我从头至尾，都没提及怀疑你是作案人的字眼，倒是你避重就轻的态度，反而让我怀疑你有问题。”

　　“…对不起，程警官。”宋知袅弱弱道歉。

　　“既然不是嫌犯，何必自己吓自己，该交代就交代，也是对你自己好。”

　　宋知袅怅然一叹，脸上妆容已逐渐斑驳，她自嘲一声，娓娓道来……

　　“俞总第一次介绍陈翊给我，我就知道，他对我根本不感兴趣，今天她硬拉着陈翊来给我捧场，明明他人最近就住在丽行，可上午还是迟到了，明摆着就是没把我当回事。可今天一见面，我就隐约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不时看手表、看手机，也不像是在聊工作的事……甚至还有些莫名开心，后来，这个答案被我在午餐的时候撞破了……”

　　中午，宋知袅原本与他们俩一同去了自助餐区，还跟TR和丽行的经理们打了个照面，当时陈翊表面上与那几人寒暄，可余光分明是在找寻其他。

　　当俞南风提出要转战小餐厅时，陈翊又一口回绝，真奇怪，他向来是吃什么都不挑的，怎么这个时候非要跟她们分开？

　　宋知袅试探性地问了句：“那要不，我也陪你在这吃好了？”

　　谁知陈翊竟意外推辞，居然还刻意搡她——

　　“南风姐吃不惯自助，既然她想去隔壁点餐，那你就陪她去吧？好吗袅袅？”

　　就是这句意料之外的“袅袅”，让她当即灵魂出窍般地应了下来：

　　“…好啊。”

　　她一时只感赧然而刻意，在跟着南风姐一起离开之前，她扯了句谎，说自己要先去洗手间方便，让俞南风先去点，自己留了个心眼，窥探到了角落里那令人误会的一幕——

　　陈翊将手暧昧地搭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而这个女孩，令她似曾相识……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他今天一直心不在焉，乐不思蜀的原因吗？

　　可这个女孩是谁？

　　名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而此时，跟她一样鬼鬼祟祟模样的一个女生出现，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她一派惊慌——这人不是刚那个邓微身边的助理吗？怎么会这副模样？

　　她被闹得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该是什么立场，一时无措，只好溜到隔壁餐厅找俞南风了。

　　饭后，她们刚走到自助餐厅门前，俞南风碰到了现任丰海银行的褚行长，两人交谈甚欢之时，宋知袅正巧看到从餐厅里默默走出了一个女孩——她看到俞南风的背影，蓦然一顿，然后便低下头匆匆离去了。

　　这不就是那会儿那个女孩吗？陈翊没跟她一起？

　　鬼使神差地，宋知袅匆匆在俞南风耳边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迈着祟祟的步子跟她来到了甜品区。

　　她留在暗处，影影绰绰的信息朝她袭来，蒋椿对白音的嫉妒，白音的反击，程灵溪的拔刀相助……

　　白音，原来是她。

　　四五年前，鑫荣上市后的庆功宴上，那个清冷沉默的女孩，陈翊名义上的妹妹，白长黎的亲生女儿。没想到如今竟落魄到这般田地……

　　可她不是早就离开丰海了吗？怎么现在会在TR工作，还和陈翊有瓜葛？南风姐知道她回来了吗？她刚刚话里若有所指的，跟慕白的总裁不清不楚，是真的吗？

　　她忽然想到，那会儿陈翊为了见她，急于支开她和俞南风的样子，还有他今天不同往日的那份难以察觉的悠哉，望着甜品托架后女孩脸上那恬淡的气质与神采，还有那一头夺人眼球的迷人黑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神秘魅力。

　　所以南风姐那次让自己把头发拉直是这个原因吗？她暗暗地自嘲着笑了，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想让陈翊知难而退吧？

　　毕竟这女孩如此口无遮拦，居然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也不在意他的形象，张口就是“你嫉妒我能和他上床吗？”

　　直到身边一个大学生焦急地与她擦身而过，他手里那桶废弃的颜料水没拿稳，直接撞向她，泼洒的颜料把她一秒钟撞回了现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去清洗一下吧？”

　　“……不用不用。”

　　嘴上这么说着，但这么大一块印记也着实算不上“没什么”，跟他们费口舌又生是非，又浪费时间，甚至还有迷弟迷妹们认出了自己，想上来搭讪的，

　　她不想打草惊蛇，被那几人发现自己在偷拍，而真正让她做出弃衣逃跑这个决定的，是俞南风打来的催促电话——“袅袅你在哪？我和陈翊去接你？”

　　她不怕被俞南风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但她不想被陈翊看到自己在偷窥他的“绯闻女友”，奇怪，这个措辞好别扭。

　　面对着眼前大学生的不知所措，她没空解释，索性就直接丢掉风衣，转身就走出了甜品区，正好与刚在程灵溪处吃瘪的蒋椿擦身而过，见她当时踉踉跄跄，蒋椿还想扶她，但她假装没看到，半掩着脸离开了……

　　——

　　“抱歉，为了自己那点小私心，浪费了你们不少时间吧？”

　　宋知袅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风衣居然这么重要，让你们…刨根究底到这个地步。”

　　程灵舟撇了下嘴，颇为无奈道：

　　“因为我们在这件风衣上，发现了剂量不小的乙-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