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隋家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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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隋迩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刻意踏得很重。老式楼梯是用空心的水泥板做的，只要人走在上面一点点的动静都仿佛加上了扩音器。一走进楼，顶楼的人都知道有人来了。每次她这样重重的走被隋玉听到了都会说是，仿若大象在游行。但是隋迩想，那又怎样？我就是故意的。“小浪蹄子，要死就悄悄死，你在楼里抬棺材呐！”一个尖锐又苍老的女人果然又如约而至。隋迩大大翻了个白眼儿，正想冲上去和那老婆子斗斗法的时候，“隋二。”她家的门开了，她姐隋玉在门口懒懒的喊她。隋迩收住脚，快速转身走进门，边放钥匙边弯下腰换鞋，软软的和她姐说话，“你们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隋玉拿着她的书包去放在凳子上，屋里唯一的桌子上已经放上了菜，一个纱制的伞状防蚊罩罩着。“我也刚刚才回来，今天学校运动会，我没有参加，开幕式结束就回来了”隋玉说着转身看着她，“隋二，我说过不要和周家那个老婆婆吵架吧。她说什么你就当听不到就好。”老式的楼房隔音不好，隋玉说话走路一直都轻轻的。隋迩洗完手边甩水边走，甩了两次想到她姐看到要瞪她就悄悄把手放肚子上。“她今天早上五点过就在放她的那个破手机，我就是在那个掐着脖子叫的猴子叫声中醒来的。我都听到了，你说妈能听不到嘛！她三点过才睡觉……”隋玉缓了缓拿纱罩的手，叹了一口气，“隋二，你说我和妈妈说我回镇上去上高中话，她会同意吗？我去那边的话可能生活费只要很少就够了。而且那边努力一点的话，年级第一比这边竞争压力小得多，你也知道的，我们学校高手如云。对！你就这么劝劝她，照我说的说。”隋玉越说语气越笃定。
隋迩盛好饭站桌子边上，夹唯一的一盆冬瓜排骨汤里的冬瓜，闻言头也不抬：“你忘了一年前你说你不读这个高中时的事儿了？妈说你要不读这个高中她就要去跳河。要说你去说，我可不敢去顶这个炮火。”
桌上的菜还温热，在这个湿冷的南方初春时节显然才关火没有多久。每天她们的妈妈都会在中午放学之前做好饭菜，她十一点左右就要去上班——在她们住的小区后面的小吃一条街上的烧烤店里打工。中午自己在家吃饭，然后去店里开始备菜，穿烧烤用的串串要从下午两点穿到凌晨两点。在冬天的时候手长满冻疮肿得像变紫红的胡萝卜。可是每当别人提起她孩子的时候她都是一脸的骄傲的说：“大的个在本市最好的高中读书，是我们那个区的第一名考入的呢！学费全免呢！小的个初三了，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本来也是考上的她姐姐那个学校的初中，但是家里条件不好，就读的对面的那个初中，每个月还有四百块的补贴呢！”（不肥曰：我们这边真的是这样哒！不是乱编，要是考上市里或者其它学区更好的初中了，镇上这边初中会一直打电话留人，各种条件争优秀生源。）隋玉的小姨经常说她就是这个苦命。被这两个女儿吊着。
隋玉和隋迩的妈妈叫李长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这种心里充满希望和着疲惫不堪现实互相纠结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呢？大约是在隋玉上小学的某一天，李长兰接两孩子放学回家，发现家里的男人留了张纸条说没有儿子他无脸留在这里要去外面打工去了。那天平平常常阳光灿烂，李长兰用她小学毕业的知识储量把这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总算颤抖着确定这道九天玄雷劈开了她的天。那年隋玉读二年级隋迩读一年级，当时在老家镇上的铝厂附属的子弟学校上小学。她们的爸爸和老家很多村里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上班。李长兰从十五六岁开始就在这铝厂上班了，她长得好看，当时很多人都对她有意，但一看她小小年纪工资一领到手就拿回家造房子、养一大家子的架势就都退却了。她像一头老牛拖着一大家人好些年。她和那个男人一个村的，老家离得不远。就是这个离得不远、知根知底，促成两人的婚事。在二十四岁那年结婚后，没有多久因为怀孕就辞工了。隋玉和隋迩只相隔一岁多。生完隋迩以后本来还怀过一个孩子的，因为当时的大环境整天肚子大了就回老家东躲西藏，在某一天的肚子坠痛里和大腿上蜿蜒而下的血迹斑驳中，李长兰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尽了。此后的几年中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到处寻医问药，可肚子再也没有动静了。
隋玉记忆里那些年隋二一直都是黑黑的，两个人在农村爷爷家的泥地里摸爬滚打仿佛两个泥猴子。那些年隋迩还不叫隋迩，因为是又一个女儿，所以很大了都只有叫个隋二，还是要上小学了去上户口的时候，负责上户口的本家叔叔说：“一女孩子怎么可以叫二的，我看看电脑上打出来这音有些啥字儿？哦，迩，就叫这个吧！”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脸色冷冷的大女孩的时候，仿佛可以还可以看到当年的两团“腮黑”的影子。隋玉把不锈钢汤盆里零零星星的几颗排骨都选来放隋迩碗里，她初三了，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你别全选给我了。”隋迩说着用手把碗遮着。“你自己吃”隋迩嘴往隋玉碗的方向一努。隋玉还是神色平静的给她夹排骨，“上次送你回来那几个男生是谁呀？”隋迩瞪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明晃晃的好奇。隋玉放下筷子，看着隋迩：“你看到了？在哪？”隋迩点点头“就在楼下面，他们站在路边上。你要走进楼又回头和他们说什么那天晚上。”隋玉松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冬瓜。还好，那个点妈妈不会看到。“我看到了，这个楼上也不知道还有其他哪些人看到，总会传妈妈耳朵里，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你要有个准备。”隋迩几大口扒完饭，转身拿盆接水准备在电磁炉上烧水洗碗。天气冷了厨房的水管里放很久才会出热水，放出热水之前流掉的那些冷水对于她们这个家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浪费。隋玉把不锈钢汤盆里的冬瓜夹完才发现在她吃饭的时候隋迩给她藏了几颗肉在盆底，她把汤倒完——这是从小在奶奶家养成的习惯，不能浪费食物，饭掉在桌子上都会被教育捡来吃掉，不能剩饭。她和隋迩每次都会吃完，她们母女租的这个房子没有冰箱。这个五十平左右的老房子，一眼可以望到地方，因为离重点高中不远，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租客。一进门的地方是个简易的不锈钢鞋架，厨房的门没有了，客厅是一张桌子，边上有一张表面是绒面的斑斑驳驳的老式沙发。这个沙发她们搬进来就没有人去坐过，用隋迩的话说是上面不知道有多少菌落群。但房东说了她们不能动里面的东西，到时候交还的时候要清点。所以她们一家就买了几个塑料凳子自己用。这栋楼对面就是一个刚修建完的新小区，那个小区旁就是隋玉的学校。隔着一条街道，这边就仿佛被时光忘记了三十年，别说和对面的小区建筑了，就是和门前的那马路相比，这栋楼都格格不入。隋玉是住校的，但隋迩的学校风评不怎么好，所以隋迩在这边上初中的时候，李长兰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对于李长兰来说，不让孩子以后只能打小工，就是她最大的愿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隋家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