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禾几阿柯

2、第 2 章

　　转眼已是春日，日出时间已不算晚，可殷若雪生平最爱的事情便是睡觉，巳时仍在床上呼呼大睡。
　　殷若雪伸懒腰时把脚伸出了被子，有些冷，这时有人挠了挠她的脚心。
　　“晚香…我还要睡…”她轻轻踢了踢腿。
　　秦怀玉看见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因为酣睡红扑扑的脸，捏着鼻子道：“小姐，已经有客人来等您啦，再不醒可不行啦~”
　　“咦…”殷若雪揉着眼睛坐起来，“晚香…你受凉了吗？这么声音都变了…啊！”
　　待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又羞又气地叫起来:”你这样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有失规矩！“
　　“哎呀…“秦怀玉抠抠手，”哦，你快起来！我带了人来的!”
　　等殷若雪梳洗穿戴好跟秦怀玉走进前厅，厅里没有长辈，只有几个侍女面色为难地站在柱旁，主位上坐了一个让殷若雪觉得熟悉的身影。
　　秦怀彰局促地坐在主位上，端详这室内的装潢，初春之时虽不如隆冬冷，但春寒料峭，秦怀彰看起来依旧穿着单薄，又或是他本身就瘦弱。
　　秦怀玉站在殷若雪身后一脸看好戏似地打量着秦怀彰，转眼自己身前的人就冲了过去把秦怀彰从主位上拉了起来。
　　此时的秦怀彰看起来依然一头雾水，她大致明白，安南王府应该没有派人教过秦怀彰礼节。
　　“你不可以坐在那里，是对主人的不敬，要是被长辈看见就不好了。“殷若雪小声道。
　　“…抱歉，我…“秦怀彰脸涨得有些红，他觉得会客厅突然变得广阔无垠，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子，也终于明白适才那些侍女为什么时不时以怪异的眼神偷瞄自己，大抵是没有见过这样不懂礼节的客人。
　　秦怀彰后退了两步，有些想逃，但又转念，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地拉了拉，他低头撞进了殷若雪漆黑的眸子，她的眼睛弯了弯，小声道：“没关系，我也在学呢，你让阿摄带你来，跟我一起学。“
　　正想向她道谢，她的目光先一步移向了门外，：“母亲！“
　　秦怀彰顺着殷若雪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的妇人从大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丫头。
　　“纤娘今天起得有些早啊…娘亲知道纤娘有朋友来，做了许多点心呢。”她挥一挥手，侍女将食盒里的点心逐一端出来放在桌上。
　　“世子殿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妾身可以多做一些您带回府用。”林馥烟向秦怀玉福了福身。
　　“上回纤娘到我府上做客，给我吃了您做的板栗糕，夫人的手艺可好了呢，能带回一些自然更好，劳烦夫人您了。”秦怀玉一改在王府里的做派，彬彬有礼的样子惹人喜爱。
　　“这位是…茹絮的孩子吗？”林馥烟看到秦怀彰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恍惚地抚上秦怀彰的脸。
　　脸上落下细软的触感，凉意中带着一丝柔暖，秦怀彰站在原地攥着衣角，说不出一句话。
　　“是，他是我的兄长秦怀彰。”秦怀玉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别扭。
　　秦怀彰听到林馥烟轻叹了口气，眼眶也有些红了：“茹絮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这身量怎么这么薄啊？安南王他….“
　　林馥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拉起他的手拍了拍：“这宅里设有家塾，日后你来，馥烟姨给你好好补补。“
　　陌生的情感盈满胸腔，秦怀彰会做的也只是默默地点头。
　　用过饭后，秦怀玉吵着要去放风筝，扭着殷若雪往花园里跑，留着林馥烟和秦怀彰在后缓步追赶。
　　“夫人…我母亲她…”秦怀彰思虑再三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
　　“你母亲啊…”林馥烟的眼睛向左边的花丛望去，像是在回忆往昔，“她是我见过少有的真正善良的人。她常常不计代价地帮助那些看起来可怜的人，也常常被骗，惹许多人笑话，但她从不计较，她生怕其中有人真的过得费力。茹絮的女红做得极好，甚至很少有绣娘有她那般手艺，她的绣品名满京城，到她及笄那年遇见了秦屿山…”
　　林馥烟俯身摘下一朵蟹爪兰：“那天她去东野湖泛舟，不慎落入湖中，恰被秦屿山所救…哈哈”她无奈地笑了笑“怪不得人说世上有戏上有，她像那些戏本子里写的那样，只此一面便爱上了安南王。后来先帝赐婚，他的母妃选中了茹絮，我记得当时她笑得有多开心…婚后秦屿山虽然不常在府中，但她有了你，而后他带回来一女子，极尽宠爱，再也没有踏入你母亲的寝殿，再加上茹絮母家出事，她浑浑噩噩不幸跌入了井中。”
　　“说是不幸，但哪里有那么多碰巧的不幸呢…”林馥烟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嘲讽，却被秦怀彰尽数收入耳中。
　　“秦怀彰！现在风好大呢！你也来玩呀！”原本沉重的气氛被女童绵软的叫喊打破，他抬眼一看，殷若雪拽着细细的风筝线笑着看向他，脖颈间的长命锁和肉乎乎的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她的蹦跳适时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阅玟，你去吧。”林馥烟伸手推了推秦怀彰，殷若雪跑来，把手里的线筒递给秦怀彰：“你先玩我的，我的已经放好高了呢…”似是害怕秦怀彰不会放风筝，殷若雪叮嘱道：“你感觉线紧了就往外放高，线松了就把它往回收…适才我和阿摄打赌了呢，你可得比他放得高，不然我得把我养的小兔送他一只了…”
　　说完她将线筒往秦怀彰手里一推，转头向林馥烟撒起了娇：“母亲，纤娘想要吃橘子嘛…“
　　“哈哈…好好好…“林馥烟一把抱起殷若雪往花园外走去：”我们去给世子殿下还有哥哥拿一点来好吗？“看起来鬼灵精怪的殷若雪窝在母亲怀里像是三岁的奶团子，不住地撒娇，嬉笑着慢慢走远了。
　　秦怀彰捏着手里的风筝线，时而放时而收，慢慢地走到了花园中间，没注意轻轻地撞到了秦怀玉。
　　秦怀玉此刻因为自己的风筝高度远远低于秦怀彰控制的风筝而不悦，被撞的不满流露在话语之中：“本世子求父亲让你与我同行本就是因为纤娘可怜你…纤娘是父王为我选定的妻子，日后我继位，纤娘就能当我的王妃，我劝你不要对纤娘动什么歪心思！”
　　秦怀彰想着刚才林敷衍的话，也深知自己的父亲对秦怀玉的喜爱，此刻的自己只能唯唯诺诺道一声“请世子殿下放心“。
　　风比刚才还大，线慢慢地绷紧，秦怀彰又听见欢快清脆的银饰声，在殷若雪拿着橘子跑近他的时候，风筝的线也正好断了。
　　“我看到了！“殷若雪指着断了线的风筝道”虽然哥哥把我的风筝放断了，但比阿摄的高出不少呢！“
　　她说完把手里的橘子递了一个给秦怀彰，又跑到秦怀玉面前笑嘻嘻道：“嘿嘿，阿摄，想要带走我的小兔子，还是再练练吧。“
　　秦怀玉气得嘴巴都撅了起来：“你要真喜欢，就不应该拿它跟我做赌注嘛，再说你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跟你抢…”他恨恨地扒开橘子，吃了一瓣后又递给殷若雪一瓣。
　　殷若雪接过橘子嚼了两口，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变得红彤彤的：“好酸！你故意的！”说着便和秦怀玉在花园里追逐打闹了起来，“我不许你来我家上家塾！我不要父亲教你读书习字！“
　　秦怀彰在这样的吵闹声中度过了前十一年里想都没有想过的欢愉且充实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