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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朝颜,你 ...

  •   败者为寇(十四)

      昔日拜过天地高堂的妻子如今就在眼前,双眸紧闭气若游丝,身子单薄得宛若一片极轻的羽毛,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偷偷溜走。

      纵使白率百般阻止,衡无倡还是没能狠下心,亲自将人带回了营帐,让医师为她诊治,听她只是掉江染上风寒而没有别的内伤后,吊起来的那颗心渐渐平息。

      他垂着眸,死死盯着沉睡的少女,似乎想在她身上剜一个洞,看看她那颗心里到底存着什么东西。

      他都决心放她走了,兜兜转转,她又自己回来了。

      衡无倡坐在榻边,轻轻抚上少女脸颊的乌发,眉眼不可控地蒙上淡淡的柔。

      朝颜,你这次回来,到底又想做什么?

      衡无倡不信华纪那群人就会这样抛下她,白率的担忧并没有错,他确实该与她保持距离,一切等她醒来,便都知晓了。

      夜幕降临,沉睡了一日的少女悠悠转醒。她看向四周不熟悉的环境,登时泛起警惕心,向后撤了几步退到榻里面。

      身侧睡着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也缓缓掀开眼皮,眸中带着薄戾,扫向她身上。还未开口询问,少女疑惑的语气便传入他耳中:“你是何人?”

      衡无倡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疑虑,起身俯看她,“你忘了我?”语气里的怀疑与猜忌已经满到溢出。
      抬眸撞入少女懵懂的眼神,心停了一拍,他像是庆幸,又重复了遍方才的话:“你竟忘了我?”

      “我应该记得吗?”少女直勾勾地对上他那双让人忌惮的寒眸,眼中没有半点畏惧,直截了当地问他。

      “我是你夫君。”

      “夫君?”少女眉头微敛,半信半疑地看他,口中念着这两个字。

      动听的声音荡入耳膜,衡无倡感受到许久都没有存在过的温暖和敞畅快。

      心中忽然生出妄念。
      他想,如果这是真的,他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一辈子,那她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那我叫什么?”少女忽然又问。

      衡无倡回她:“朝颜。”

      朝颜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想怎么会是这个名字。衡无倡看她这样子,不像是演戏,随即追问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我记不清了。”

      朝颜抬起手臂锤了几下头,缓缓回忆着,“只记得有好多人,拿着刀追杀我。一条江,我为了活命就跳了进去,醒来以后,就在这儿了。”

      “王上怀疑这姑娘是装的?”医师看透衡无倡的心思,悄悄在他身侧追问。

      衡无倡面上表情淡淡的,直接问朝颜:“你是装的么?”

      医师闻言,大吃一惊,圆眼看了看王上又看了看姑娘,似乎在说怎能问得这么直白。

      片刻后,少女抬眸看他,眼瞳里带着点茫然,羽睫轻眨,没接他的话,仿佛不懂他为何这么说。

      眨眼那几下,活脱脱像只单纯的小鹿。

      鹿的眼睛很澄澈,没有半点杂质,这一刻,衡无倡感觉二人仿佛又回到他们初见时,和那些没经历过任何风雨的前世。

      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看着他,干净澄澈,一湖明镜。

      衡无倡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一下子就被她这簇火苗重新燃起,烧起熊熊烈火。

      他再也忍不住被她触动的心,猛地大步走上前,弯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软香在怀,他双目半阖,长舒一口气,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很舒适,很令他动容。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无论她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既然她回来了,他就不会再放她离开。

      *
      得知朝颜失忆的事,白率没做什么点评,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认真问衡无倡道:“王上认为接下来我们应如何做?”

      衡无倡传播朝颜叛国的本意是想让娄卿旻放弃她,或者说为了安抚军心不得不放弃她。他原以为娄卿旻到死都不会放手,届时他便可以利用华纪溃散的军心来为他谋取利益。

      可娄卿旻居然真的任由众人猜忌朝颜,还伤了她,将她弃之不顾。

      由此看来,娄卿旻根本配不上她!

      原本以为事情按他所计划的发展,他便可通过朝颜公主的身份威胁华纪向自己献降。

      可朝颜真正落到他手上时,他忽然有点舍不得了。吩咐白率取消原有的计划,从长计议。

      ……

      朝颜已经重回他身边小半月了,二人虽是夫妻,衡无倡也没有打着丈夫的旗号硬要与她睡到一起。怕再有人对她下手,便让她住进自己的营帐,二人一人一张榻。

      经过先前的事,他心底也有了芥蒂,知晓朝颜不喜被人强迫,便没趁人之危,只想着与她慢慢来。

      “王上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已是深夜,朝颜沐浴过后,坐在梳妆台前擦拭着湿漉的发丝,透过铜镜看向她身后呆呆站着的人,忽然问了这句话。

      因王帐多了朝颜居住,衡无倡特意吩咐众人从附近城池买来了女子专用的梳妆台,还有些脂粉发钗。

      “没什么。”
      身后人温柔地笑了下,解释道:“只是忽然想起你没失忆之前的事了。”

      朝颜回头,“没失忆之前我是什么样的?”

      身后人盯着她迟疑了很久,才答:“很爱很爱我。”

      话音落下,朝颜也不知信还是没信,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看向铜镜,又开始摆弄她那未干的发丝。

      衡无倡见状,大步走到她身侧,取过她手中的锦帕,另一只手抬起,纤长的手指穿过带着余香的发丝,帮她擦拭头发,动作缓慢而温柔。

      朝颜看着镜中少年的倒影,眉目间是深情与手下极度轻柔的力道,生怕碰伤什么珍宝似得,让她生出一种错觉。

      他是深爱着她的。

      只可惜,她不信。
      原本澄明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她盯着镜中少年柔情似水的凤眸,眼底透出一抹寒色。

      大局已定,这场夫妻恩爱的戏码该到此为止了。

      翌日午时,朝颜吃过午膳在营地厨房摆弄了许久,终于做好一盘卖相没那么好看的点心,送到衡无倡帐里。

      少年嗅到她手中食盒里的香气,明知故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花糕。”朝颜说完,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到他手边桌案上。

      甜腻的清香在王帐内漫延,糕点还冒着淡淡白烟,想来是做好没多久便端来的。

      朝颜看着他灿烂一笑,轻轻开口:“那日听你说想吃,我仔细回忆了脑袋里零散的记忆,哪知真的做出来了,只是我许久未做,手有些生疏,卖相不好看,希望你别嫌弃。”

      “爱都来不及,怎会嫌?”衡无倡受宠若惊道,而后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指尖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没有生疑,朝颜眼皮忽然跳了几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少年已沉浸在爱意里无法自拔,好似她现在将砒霜递给他,他也甘之如饴。

      陷入爱情中的人,可以任人宰割,真可笑。

      朝颜看着他的眼神,从柔情转为滔天的恨,趁其沉浸在温柔乡,毫无准备的时候,迅速将人按倒在椅上,十指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俯身在他耳侧,咬牙切齿道:“衡无倡,你真蠢,什么都信。”

      说完,她十指微微紧收,想让手下这个被她掌控的人就此死去。

      天知道朝颜想出这个法子来接近他时,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其实她也不算完全骗他,起初她本意是想在身上划几刀上演一出苦肉计的,哪知那日真的被几个先前逃跑的叛军追杀,偏偏羽堇和娄卿旻都不在身侧,她不想与他们硬碰硬,便一路跑到普桑边境那条河里,跳了下去。

      谁知竟真让她误打误撞又到了衡无倡的地盘,这一次,是上天助了她。

      “殿下这么爱演戏,为何不继续唱完这出戏?半途而废可不是你的性格!”纵使被禁锢着脖颈已无法呼吸,面红耳赤,衡无倡还是继续维持从前的模样,嘲讽朝颜。

      朝颜手下又用了一分力,“你不配!”

      衡无倡恼羞成怒,用更大的力气抓着她的腕子,让其痛了,主动松了手,才勉强从她手下挣脱。
      看着少女皱眉的模样,他心底有些不爽,质问她:“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了?嗯?你本可以继续骗下去的啊!”

      朝颜冷漠睥着他,用力扯出手腕,道:“我不想骗了。”

      “为什么?”

      “像傻子。”朝颜瞥他一眼,目光似剑,仿佛能刺破他的皮囊,语气冷到极点:“让我对着一个仇人日日谄媚,逢场作戏,简直令人作呕。”

      衡无倡以为她还记恨那时他冲动对她下药,忏悔地仰头望她,语气带着恳求:“媚毒之事,是我对不住你,我那时被气昏了头,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
      朝颜眼神半眯,看着他冷笑一声道:“衡无倡,你到底明不明白,在你杀了仲清先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辱骂我的!”

      “可你万不该杀了他!”朝颜嘶吼着。

      二人僵持不下时,王帐外传出将领的声音:“王上,帐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华纪少傅的可疑男子。”

      “华纪少傅!”衡无倡怒拍桌案,恶狠狠地道:“娄卿旻!他居然敢来?”

      说完他阴冷地笑了下,站起身便扯着朝颜的手腕朝王帐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既然他敢来,今日便给他点颜色瞧瞧!”

      朝颜被迫跟在他身后,脚下踉跄着,急忙质问他:“你要做什么?”

      衡无倡:“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怎么向我跪地求饶的!”

      朝颜:“你个疯子!”

      他回过身,捏着她的下颌,凤眸瞪大,语气阴森可怖:“我都是为了你!”

      衡无倡拉着朝颜走到帐外,身后跟着大批穿着盔甲身扛大刀的将士,一线之隔,两派对立,只有娄卿旻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显得很落下风。

      “一个人也敢来找死,孤成全你!”
      衡无倡环顾四周,身上带着杀气,沉声下令道:“来人,将他抓起来!”

      话音落下,身侧除了那个将领,竟无一人有动作。

      目光扫视着面前陌生的人群,衡无倡顿感不妙,看着对侧的男子丝毫不慌的模样,他心底那抹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

      朝颜从他手下挣脱,与他拉开距离,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他。
      衡无倡见此场景,才彻底明了。

      什么失忆落水,都是朝颜骗他的手段!
      想来她早已与娄卿旻联手,里应外合,趁他不备,暗地将他的人换成华纪的人。

      垂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攥成拳头,心底的怒与恨都在无限滋生。

      白率不知何时被人抓起来了,五花大绑地拎着衣领站在他对侧,目光里充满惊恐,求救般看着他。

      今日的风很大,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眼中带着野性的火光,直勾勾对上朝颜的桃花眸,他身躯站得直挺,仿佛带着一身傲骨,半点不肯屈服。

      放眼望去,周身站着得全是朝颜那方的。

      而他,穷途末路,只剩一人。
      衡无倡不想就此结束,他赌了一把,直接冲上前拉着朝颜做了人质,便和她一起拼命往营帐后方的山上跑。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朝颜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早在他吃的花糕里放了软筋散。
      纵然她已经从羽堇手上练成,可对上衡无倡这人时,心底还是止不住发毛,畏惧。

      此次计划不能有任何变数,所以她又对他使了阴谋诡计。
      所以在衡无倡拉她的时候,她没躲,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不过跑到山顶一半,药效便开始发作,衡无倡觉得身体酸软无力,失去前进的动力。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所以又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前。
      终于见到广阔空荡的山顶,他松了口气,身上彻底失了力气,没法反抗,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朝颜从他手中挣脱,立在他身前,静静看着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像在看一个垃圾。

      衡无倡想不通朝颜为何这样厌恶自己。

      他浑身冒着冷汗,眼底猩红一片,凤眸直逼少女的脸颊,指着追上来的娄卿旻,气喘吁吁地说:“你就这么爱他?为了这个只会利用女子做筹码的小人,设计我,要杀我?”

      他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朝颜觉得他的话太难听,扬起袖子甩了他一巴掌,随即将长剑抵上他的脖颈。

      “是你先杀我的!”
      朝颜话落,抵在他脖颈处的剑刃又下沉了几分,皮肉溢出一丝鲜血,只要再用半点力,割破跳动的脉搏,他便会死。

      “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言而无信,说好放我离开,却又派人来杀我!”

      “什么?”他神色僵住了几秒,抬眸对上朝颜质问的目光。

      他不知道卫介竟违背他的意思,去刺杀朝颜,后思量片刻,先前的疑惑迎刃而解,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所以,这就是你们杀卫介的缘由。”

      “卫介之事,算我对不住你。可他不死,我便会死。”

      朝颜将一身傲骨的他推到在地,居高临下拿着剑,指向他那双充满戾气的凤眸,淡道:“衡无倡,你必须承认,你输了。”

      良久,日暮西山,他忽然抬头看她,挑了下眉,笑着说:“朝颜,你也没赢。”

      “陈诗,你不想要了么?她可是一尸两命。”

      朝颜总感觉衡无倡的反应太平淡,原是她忘了这一茬。
      少年胸有成竹,笃定她不敢杀他。

      可他怎能如此狠心,用自己的子嗣来威胁她?他还是人么?

      朝颜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惹得恼怒,厉声道:“告诉我,她在哪儿?”

      “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衡无倡坐在那看着她,目光淡然,仿佛料定她一定会为了陈诗妥协。

      朝颜听完犹豫了片刻,想着他中了她的软筋散,此刻也没有力气与她争执,抬步便要过去,哪知被身侧娄卿旻一把拉住了手臂。

      朝颜回首,男人祈求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殿下,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轻信!”

      “公主若不想知道,我可以带着这个秘密去死。”

      最终朝颜还是妥协了。
      她一步步靠近他,立在他身前,弯下腰与他平视,手中的剑放在他脖颈处,声音带着愠怒:“告诉我,陈诗在哪儿?”

      衡无倡深呼吸,眸子不自觉半阖了下,脖颈处的剑刃随之近了一寸,他说:“朝颜,你还是心太软。”

      朝颜皱着眉,半眯着眼,厌弃地看他。

      衡无倡扯了扯带血的薄唇,邪气地笑了下,而后一把将她的长剑打落,扯着她的手臂将其拉入怀中,对着她的唇狠狠地啃了一口。

      这是一个不算温柔,只能称得上是啃咬的吻。
      这个吻中夹杂着满满的恨意。

      他恨她,恨她假装爱他却不能假装一辈子。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朝颜用尽力气都没推得开。

      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落在将死之人的眼中,竟也算得上很久很久了。

      直至咬破她的唇舌,衡无倡才松开她。

      他戏谑地看她一眼,眸光掠过不远处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已经按耐不住的男人,话语带着挑衅:“这样,我死也无憾了……”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看着少年面上玩味的笑,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朝颜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怒目圆睁,“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她在——”

      “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不远处一阵嘶吼的声音传来,然刚落下,一支箭矢朝便二人所在的方向侵袭而来。

      危机边缘,朝颜本能想拉着衡无倡一同躲开,哪知却被他用力推开。
      再回神,少年胸口插着那支箭,鲜血四溅,落到她眉眼,温热的。

      眨眼间那具身体便从她面前极速下坠,骤然消失。

      朝颜想上前拉他,哪知心一急踩到碎石,差点滑倒掉下去时被身后男人拽了一把。
      她趴在山顶,难以置信地看着摔下去的少年,大喊道:“衡无倡!”

      身体失重下坠,冷风刮着面与耳,很疼。
      可听到少女焦急的呼喊,他满足地笑了。

      她对他,终于不再是视而不见。
      就这样死了,他也算解脱。

      前世她被他的敌人杀害惨死。
      这次,他护住她了。
      他替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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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 《姿颜无双(三重生)》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 《苏醒(下本开)》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 《暴雨难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