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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殿下…… ...

  •   败者为寇(十一)

      得到衡无倡的准许,朝颜第二日一早晨光破晓时便离开了,临走时也不忘带着那个害她孤身入狼窝的罪魁祸首衡泱泱。

      这次她走得很顺利,无人阻拦,因谨记着衡无倡的话,她从出了帐子直至走出营地数十里,一次都也没有回头。

      许是上天都知晓朝颜脱离了那个吃人的龙潭虎穴,今日天气格外的好。

      雪霁初晴,朝阳当空,清冷的空气如薄荷般清冽,让人嗅之心情舒畅,朝颜骑在马背上,呼吸着新鲜空气,总觉未来的日子会格外得好。

      衡泱泱被一根麻绳拴在马下,口中塞着布帛,无法言语,无处可逃,人倒还算老实。朝颜一路没搭理她,不紧不慢地拉着她前行,走到一半有些疲了,继而将她拴在树上,自己去摘了片未凋零的树叶,在树下接了些露水解渴。

      回来时,见女人一副恶狠狠的目光看她,便知对方有话要说,左右这人也无处可逃,朝颜便将她口中布帛取了出来。

      “你可有伤害我的挽挽?”衡泱泱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自己的孩子。

      朝颜心道她还算有点人性,对她的印象好了些,可不想让她太开心,便瞥她一眼,胡诌了句:“死了。”

      “你小小年纪怎如此蛇蝎心肠!”

      闻言,朝颜冷笑着:“再毒也比不上王后您毒杀亲夫的手段厉害。”

      衡泱泱见朝颜面上没有丝毫负罪感,便知她骗自己,继而眯着眼看她,质问:“你是故意激怒我的对吧?挽挽还没死是不是?”

      “我与你不同,我没有那样罪大恶极,我从不滥杀无辜之人。”

      衡泱泱哈哈大笑起来,讽刺道:“无辜之人?你以为你那父亲无辜?”

      见女人话里有话,朝颜扯了下绑她的绳子,将人拉到身前半米处,双眸直视着她,问道:“所以,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
      听她刚说出一个字,一根锐利的箭矢擦过朝颜的侧脸,射到绑着衡泱泱的那颗粗壮树干上,差点穿透树干。见状,二人均是一惊,眸子瞪大。

      衡泱泱盯着锋利的箭矢后怕,好在朝颜刚刚将她拉了过来,否则那一箭必然射到她身上。

      方才怕人逃跑绑得太紧,眼下朝颜一着急,原准备解了绳子带衡泱泱一起跑,眼下却硬是把绳子打了个死结。
      总不能让衡泱泱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朝颜迅速取出腰间匕首,把绑麻绳割开,拉着她一同往前逃。

      二人着急忙慌在林间奔跑,寻了好久才寻到一棵最大的树,手忙脚乱地躲在树后,朝颜本想等贼人离开再出去,哪知她刚转身,便看到贼人的真面目。

      是个熟人,很熟的人。
      朝颜一眼便认出为首的人,是卫介。

      哪知对方像是长了千里眼似得,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便发现了她们的藏身之处。见此处不能再待,朝颜又一次拉着衡泱泱向前跑。

      过了这片林子便是华纪峮防,眼看曙光就在眼前,朝颜可不想前功尽弃,白白死在这儿。

      满打满算未在普桑待够半月,也不知华纪会不会派人来救她。朝颜对那个兄长,心里有些没底。

      两只脚到底跑不过四只蹄子的马,朝颜带着衡泱泱跑了几里地就毫无意外地被一圈足足十多个骑马的士兵围了起来。
      朝颜抬眸对上中间卫介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质问他:“衡无倡既已说过要放我离开,为什么不信守承诺,还派你来追杀?”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没解释多余的,只是轻轻动了动嘴皮子:“谁都不能坏了主上的大业!”

      经过此次事件,卫介彻底明了。
      朝颜就是主上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只要有她在,主上总能为她破例,可成大事者本不该局限于小情小爱,朝颜也不该一直纠缠主上。

      既然主上下不了这个手,他便替主上解决了这个祸患。

      衡泱泱见这群人铁了心不准备放过她们,也没忍住在一侧嘲讽朝颜:“还以为那小子有多爱你,如今不也为了大局要杀你,果然啊,在男人那里,权利比爱情重要得多。”

      “蠢货,如果不想死在这儿就闭嘴。”朝颜慌忙间骂了她一句。

      说好放她安全离开,如今却派人追杀,朝颜看着面前刺眼的刀光,脑袋里浮现出衡无倡那副深情的嘴脸,登时露出嫌恶的神态,低声斥道:“堂堂一国之君,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卑鄙!”

      话音落下,卫介便带头下马,举起长剑朝着朝颜刺过去,朝颜通过先前训练的记忆,巧妙躲过了他的攻击,不过还是被其削掉了几缕发丝。屡屡失败,对方有些力不从心,走了神,朝颜见状立刻扯着衡泱泱从人群缝隙中穿了出去。

      她拉着衡泱泱一直跑,不料还是没防得住身后暗箭。

      许是落在身后,衡泱泱率先察觉,而后倾身挡在朝颜身后,帮她拦住敌人的箭矢。

      朝颜感觉身后一顿,拉不动身后人了,转头才看见衡泱泱中了一箭。她抱着女人坠落的身子,眸中混乱,惆怅看着她,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说:“算是我欠你们朝家的,日后定要保护好挽挽!”

      不远处,卫介一步步朝她们走来,声音冷得如地狱修罗的鬼神:“朝颜公主,你逃不掉了,别挣扎了,乖乖受死吧!”随后举着长剑冲朝颜挥出。

      长剑落下的瞬间,朝颜紧紧闭了眼,可预想到的疼痛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耳边却有剑身刺破血肉的声音。

      朝颜震惊睁开双眸,便见女人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挡在她身上,帮她挡住卫介这一剑。而后一把推开她,转身跪倒在地,紧紧抓住卫介的腿脚,嘴里念着:“快跑!”

      “衡泱泱!”朝颜悲痛至极大喊着。

      女人已经为她丧命了,断不能让她白死,朝颜忍着悲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奋力前行。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鹅毛大雪,没过一会儿脚下变得泥泞难行,朝颜没有放弃,一步比一步迈得大,额上满是汗水泪水,混杂着,顺着脸颊划到唇角,很咸很咸,衣衫因汗水也早就黏在身上,冷风侵袭着,身体被湿漉的衣衫拖得尤其重。

      她跑了太久,久到心已经怦怦直跳,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就要没力气了。
      眼前几里之外便是林子尽头,出了林子便是峮防。身体却如被透支干净了般,直挺挺摔倒在地。

      危机朝她慢慢逼近,眼前混沌一片,头脑嗡嗡作响。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救兵从天而降。

      “殿下!”耳边是谁的声音,好似是那个人。
      那个总会在危难关头救她于水火的人——娄卿旻。

      卫介此次来带有目的,所以他的目标始终不变,不杀朝颜誓不罢休。见救兵已来,他夺过身侧人的长弓,一口气射了三支箭,直逼躺在地上的朝颜而去。

      利箭划破长空,在空中留下一道弧线。朝颜看着三支箭矢朝自己而来却无处可躲。她认命地闭上双眼,等待死神降临。
      须臾间,眼前好似闪过一袭青袍,等了片刻,死神未将她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仙人,为救她而生的仙人。

      娄卿旻就这样毫不意外地被三支箭矢刺中胸膛。

      朝颜刚缓好的心情又一次起了波动,她恢复了些力气,起身慌乱去拉男人的衣袖,却被他紧紧勾住了肩膀,朝颜奋力承接男人身子的全部重量,二人跪倒在雪地。

      纵使受伤,男人也不忘俯身在她耳侧邀功:“殿下,臣又救了你一次,想想如何报答臣。”说完就疼得晕了过去。

      羽堇与暮商带着精兵上前和卫介等人纠缠在一起,杀得你死我活。
      羽堇武功算是华纪最强,本就有十足胜算,如今再加上暮商,不过短短几招,卫介便落了下风,身中无数剑,连膝盖腿筋都被割断,最后只能靠那把长剑强撑着跪倒在地。

      见少年满身伤痕,彻底没了反抗之力,朝颜安顿好娄卿旻,起身朝他的方向走去,又问出那句话:“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衡无倡派你来的?”

      “你不是回去了么?那为何还要来!”卫介口吐鲜血,看着朝颜满眼恨意,咬牙切齿道:“你就是借着主上对你余情未了,故意来乱我军心!”

      “你伤害主上这么多次,为何还要一次次玩弄他?”

      朝颜眉毛拧成一团,满面疑惑看着他,“我何时玩弄他了?”

      “卫介!”
      她没去理会他的话,死死捏着插在卫介身上的剑的剑柄,害怕再进一寸他便会死,眸子带着对眼前人的失望,反而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你难道忘了,我在稷粮城救你与你母亲一命的事?”

      “我没忘!可这是两码事!欠你的我早在关隘那时还你了。”

      朝颜听到这话,浑身冰冷,入坠寒潭。
      所以这就更加验证了衡无倡一直在利用她,他什么都知道,却放任她去做,最后再落入他早就铺好的天罗地网中,让她白费一场功夫。

      这算什么?算她愚蠢至极,信了衡无倡的鬼话。早知今日,她早该杀了他,也杀了卫介。

      她俯身看他,眼中情绪看不清,语气微弱:“我自问并未苛待过你。”

      “可你今日却对我下了死手。”朝颜强忍着怒火,道:“卫介,我没办法不杀你。”

      “但我若是真的杀了你,我无颜面对你母亲。”她陷入两难境地,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卫介死死瞪着她,眼中带着绝不屈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希望你以后能离主上远一点!”

      朝颜面色一变,死死盯着少年。也不知衡无倡到底给他许了什么好处,竟让这人死前都在替他着想。

      朝颜还在为卫介的忠心而震惊的时候,卫介已经握着自己面前的利刃,将其更深一步插入胸膛,纵使已经忍不住疼痛,面露狰狞,他还是满眼恨意看着她。
      余光略过娄卿旻,嘴上挖苦她:“公主殿下真是糊涂!真是被猪油蒙了眼!居然为了这男人背叛主上,他不过一介权臣,哪里比得上一国之君?”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道:“我真为主上感到不值!”
      “你这个水性杨花、瞎了眼的、坏女人!我咒你……永远得不到……”

      话没说完,他便手了松,只眨眼间便断了气。鲜血止不住往下流,浸透了衣衫,落在白雪上,留下点点梅红。

      少年死不瞑目,朝颜的手还下意识握着匕首,见其没了动静,她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鼻息,冰冷至极,没有半点温度,她吓得登时瘫软在地,手臂也在不断颤抖。

      她杀人了?她杀了卫介?
      她竟杀了卫介!

      最后还是羽堇料理了衡泱泱与卫介的后事,带失魂落魄的朝颜和重丧的娄卿旻回了营地。

      *
      娄卿旻此次连中三箭,最重的一箭离心脏只有两寸。这次伤比以往都要重,他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转醒,可醒来之后却闭门拒不见客。尤其是不见朝颜,点名让暮商拦着她。

      朝颜本就对卫介之死的事有些介怀,心里不舒服,便没强硬与他见面。她也不知他是何意,念在他是伤者,脾气古怪也正常,便顺着他。

      可一连五日,她都被拒之门外,甚至连商谈军务为由,都没进得了他的门。

      朝颜忍无可忍,终于在第六日爆发了。气势汹汹找他说理,没想到却被告知他一早便离开了军营。

      朝颜追问暮商:“他去哪儿了?”

      “据说是找什么剑穗,不让属下跟着,独自驾马往境外的方向去了。”暮商恭恭敬敬答道。

      听到这句,朝颜觉得他莫不是伤到脑子了,连带着对暮商也嘴下不留情:“什么剑穗?伤还没好,你们便任他这样胡闹!我看你们二人都脑子中箭了!”

      朝颜仔细回忆了下,当时他们打斗中,貌似确有一根红色的物件飞了出去,可娄卿旻那时受了伤,怕他有性命之忧,他们没来得及打扫战场,将伤者埋了之后便离开了。

      暮商又说娄卿旻走得时候很慌张,好似那物件对他尤为重要。

      话毕,朝颜披上一件厚厚的大裘,翻身上马,朝着先前与卫介打斗的那块地界去,不料刚到那儿,便见男人身着一单薄长袍,披着发跪在地上扒拉着积雪,不管不顾的模样,狼狈至极。

      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她面色铁青,冲上前去拉他的肩膀,大声追问他:“你在做什么?”

      男人没接话,抽回臂膀继续埋头翻找积雪,手已经被冻得发红僵硬,他像是无知觉似得,还在翻。

      朝颜大喊:“娄卿旻!你疯了?”

      “你身上还有伤!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冻着,跪着,你到底发什么疯?你是觉得自己伤得还不够重,想早点死是不是?”

      闻言,男人终于停了下手,也不看朝颜,双眸目视地面,疏离地沉吟着:“殿下不用管,这是臣的私事。”

      好一个私事。
      他说话好似又回到二人起初见面不对付的时候了,朝颜听着便忍不住恼火。

      她深呼吸,呵出一股寒气,将身上大裘解下披到他身上,软下来劝解着:“只不过一个剑穗,丢便丢了,至于忍着伤口感染,被冻风寒的后果出来找么?”

      他语气十分平静:“殿下不知,那剑穗对我意义非凡。”

      “不论何意义,这雪这么大,已经一足深了,早就将什么剑穗覆盖在地底,就算掘地三尺你也不一定能找到,何必自讨苦吃?”

      “那是太子殿下赠予我的生辰之礼。”他说。

      朝颜强硬拉他起身,嘴上说着:“回了华纪,问问他是从何处买的,再让他赠你个不就行了?”

      “没有了,世上不会再有了。”

      “此言何意?”
      朝颜不懂,不过一个剑穗,那样普通,如何就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了呢?

      “殿下高高在上,贵人多忘事,自是不会觉得那剑穗对我有多重要。”

      “我?忘了什么?”朝颜拗不过他,索性也跪在雪地,抬手抓着他的袍子,将他的头掰正,让他直视着自己,“你把话说清楚!”

      “还有,这些时日你究竟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总翻脸无情呢?”

      娄卿旻这次没躲开,就这样默默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说:“那是您初次学习编织的时候,赠予太子殿下的,有两条,殿下一条臣一条。”

      “所以你一直保留到现在?还将它视为意义非凡的重要之物?为什么呢?”

      脑袋里似乎想到什么惊天秘密,朝颜忽然贴近他,用温热的手去捧着他冰冷的脸,“娄卿旻!我要听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很早就注意到我了?所以才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故意阻我?还有那日和亲,你蓬头垢面来寻我,断然不是只想送亲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没说出口?”

      她开始翻旧账。
      这话也让娄卿旻想到二人年少时作废的那一纸婚约。她那样高贵,那样美好,的确不该属于他这样低级的人,作废也算是一件好事。

      思及此,娄卿旻从她手中挣脱,自顾自地垂下头,沉默良久,未接话。

      朝颜却没放过他,还在追问:“所以你对我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嗯?”

      少女温柔的话语在耳边环绕,娄卿旻控制不住心底的爱意,那股藏了很久的小心思也快要忍不住透出,可那日卫介的话骤然浮现在脑海,将娄卿旻已经到嗓间的话硬生生给挤了回去。

      卫介说的对,他不过一介朝臣,除了他这副皮囊,便一无所有,两袖清风,有何能耐与公主在一起?

      他选择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一些他自认为,可以让彼此都好过的话:“身为臣子,岂敢对殿下存心思。臣只是觉得,君主所赐之物,不可随意丢弃,殿下莫要多想。”

      娄卿旻低眸瞥见她的眉睫沾着几片雪花,还有颤抖的身子。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将身上大裘脱下,又重新披到她身上,言语淡漠,似要与她一刀两断:“殿下,请回吧。”

      “臣的事不必劳烦殿下操心,臣自会解决。”

      男人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朝颜就算再厚脸皮,也不会纠缠他。

      她自嘲笑了笑,裹紧身上的大裘,连着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那日后便各走各路吧。”
      “你的事不必劳烦我,我的事你也休要再插手!”

      心口闷闷的,说不了更多的话,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缓慢起身,决绝地转身离开。

      雪一直下着,路太滑,朝颜没走出几步便狼狈地摔到在地,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起身想走,却发现脚踝也崴了。

      坚强如此的她,如今被人狠心拒绝之后又遭遇这些,未免太倒霉了。

      她强撑着起身,忍着疼站起来,想假装无事,安慰自己只是摔了一跤,不是什么大事,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啪嗒啪嗒,连成珠串,顺着脸颊往下掉。

      “殿下!”身后是男人的喊叫声。

      朝颜没理会,自顾自往前走。
      她才不会回头,说分道扬镳就不会再纠缠。
      谁知男人不一会儿便急忙追了上来,在她耳边大口喘着粗气,想来是扯到了旧伤。

      朝颜避开他,哪知男人霸道得很,拉着她的臂膀便将她打横抱起,朝颜挣扎着推开他,厌弃大喊:“滚开,不用你管!”

      “殿下如此走回去,脚定是要废了。”

      朝颜呵斥道:“与你何干?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没再反驳,就这样被她骂着,也没离开她半步。

      显然,他做不到先前说的话。

      朝颜在雪地里与他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拦不住他,被他扶上马,同乘一骑回了营帐。
      医师来给朝颜开了些药,专程吩咐她要冰敷消肿。

      可军营里都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哪里适合为公主做这件事,偏偏公主自己又划破了手掌,无法自力更生。

      朝颜不是什么受了点小伤就喊疼的人,于是她便忍着痛为自己冰敷,奈何伤口触到冰便疼得钻心。她秀眉皱着,将冰袋缓缓倒出,只留下一点,便于她可用指头捏着。

      小块冰敷不如大块作用好,男人在屏风后偷偷注视着她这举动,最终还是没忍住,主动上前帮她。

      朝颜正捏着那点冰块敷着,谁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抢了过去。

      看着为她冰敷的男人,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地像在照顾什么绝世珍宝,朝颜心底那股不服气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次,她选择折磨男人:“娄卿旻,你身为一个男子,怎能如此怯懦,如此迟钝呢?你总是什么都不说,默默在背后为我做事,试问哪一个臣子敢如你一般这样亲近君主?”

      “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拒我千里之外?”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喜欢我,你想要我呢?”

      “娄卿旻,你就是个胆小鬼!懦夫!”

      “从前未嫁人时你不敢,如今你更不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对我敬而远之,一次次拒绝我,我真的很难过,这次我是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朝颜别过头不看他,语气决绝:“今日过后我们便不要再见了,我向来言出必行,希望娄大人也说到做到。”

      远离她,永不相见。
      她人是热的无疑,可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心中的爱意快要溢出,他怕极了,生怕此生再见不到眼前人。
      也不知是被朝颜的激将法激到了,娄卿旻眼眸一深,心底阵阵抽痛,他轻轻放下她的脚踝,缓慢起身,嗓音沙哑:“我后悔了。”

      话音落下,他的唇便猝不及防吻了过来,俊美容颜放大,朝颜感觉眸子被一股强烈的东西冲击到,身子受不住往后倒,二人的青丝铺在榻上缠绕在一处,已分不清彼此。

      他像个木头似的,手扶在她的后脖颈,不敢冒犯半点。

      一吻毕,他撑着身子在朝颜头顶,情真意切地看着她,委屈地开口:“朝颜,我心悦你,我想日日与你在一起,日日可以见到你,你别难过,都是我不对。”

      “我是懦夫我是胆小鬼,我不敢对你表明心意,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你别不要我,别不见我,好不好?”

      朝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翻身将人压在榻上,沉沉望着他。

      衣衫已褪,紧要关头时,朝颜摸到胸膛绑着的纱布,里面已经渗出点点血渍,她忽然想起曾经娄卿旻拒绝她的话,她猛地一激灵,将他推开,语气凌乱:“不行不行,我亦不能趁人之危。”

      娄卿旻倒吸一口气,琉璃色的眸子被深深的红血丝覆盖,情欲呼之欲出,他的声音暗哑,透着半点不肯服输:“殿下,臣没危。”

      “殿下……可尽情。”

      “殿下。”

      他躺在榻上,裸露着胸膛,青丝披在枕上,他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用带着欲色的眼神望着她,又叫了她一声。

      不知怎地,这几声殿下落在朝颜耳中,莫名刺耳,说不出来的感觉,很怪异,好似,好似调情……

      外面天色渐暗,帐内没燃烛火,似乎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她心一狠,低头覆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少女已浑身湿漉,身躯热得烫人,她睁着眼看着上方男人,眼神朦胧模糊,此刻的她好似一叶孤舟,沉浸在广阔的惊涛骇浪中,翻转沉浮,直至被吞没。

      一夜无眠。

      *
      大雪连着下了数日,未见有停的趋势。白雪覆盖了整片天地,银装素裹,寒冷刺骨的风仿佛能穿破衣衫直达肌肤。

      自先前因朝颜之事多嘴,衡无倡将卫介派出营地外巡逻后,已经很久不见他。

      按理说,惩治的日子已过,他该回来复命,可等了一上午还不见他踪迹。

      衡无倡走到帐外,面色严肃环视一圈,追问他们道:“卫介呢?怎么不见他?”

      “王上!卫大人好奇失踪了……似乎是与那华纪公主同一时间消失的。”

      衡无倡看着天空愈来愈大的雪,沉声下令:“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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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 《姿颜无双(三重生)》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 《苏醒(下本开)》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 《暴雨难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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