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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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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夏念金了,就是两辈子为人的夏云朵都眼红。
原本张艳红是答应了给她做一床新被面外加一身新衣裳的,现在陆家预先给的彩礼钱都到了夏云婉手里,她现在连个零用钱都没了。
不过没关系,忍一时之痛,将来自有大好的日子等着自己。
两天后,顾朝阳就会因为意外救下掉进煤矿洞的厂长,不出一个月,顾朝阳就能被厂长调到车间当主任,自己抢在这之前先跟顾朝阳确定下来关系,然后就能跟上辈子的夏云婉一样走关系,从车间转到办公室上班。
这样自己有本事拿工资,还有个当主任的对象,到时候别说棉布了,她想买布拉吉都有可能弄到!
“大姐,你气傻了?”
夏宝金看见夏云朵脸黑一会儿红一会儿,又是恼火又是傻笑的,好奇的开口。
“去去去,小屁孩儿,懂什么!”回过神,夏云朵推开了夏宝金。
夏宝金脾气大,但也懂察言观色。
他很清楚现在家里夏云婉是不好惹的,但夏云朵因为让爸爸生气,是个能随便招惹的。
“哼,我还不知道你,大姐,你也眼红了呗!”
“我眼红什么,她那些破玩意儿算啥,将来我能有比她更好的,而且,以后说不定她还要来求我……”
陆霖川是什么德行,那是个冰块、不!那是个冰山!是生气起来不说话都让人害怕的狼狗!
她这样要强的性子还能在陆霖川眼皮子下面混个结婚证,夏云婉能吗?
等夏云婉去了,要么跟自己一样为了脸面豁出去了,要么就得被陆霖川给赶回来。
到时候彩礼要如数被那个恶婆婆给要回去,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没了!
就算夏云婉有本事扯了证,那岛上的日子可难过着呢,台风、缺水,连拉屎的茅坑都得跑老远,还有个平日里脸黑的像阎王爷的男人在家里,一个刁钻古怪的养子……
这日子,夏云朵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像是噩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夏念金看张艳红去摘菜了,这才又溜到了屋里,看见夏云朵,忍不住戳了戳夏宝金:“诶,你说大姐是不是脑子被二姐气的得幻想症了?那个词叫啥来着,精神分裂?”
夏宝金瞪大眼睛观察了一下大姐,煞有介事:“说不定还真是,我听广播里面说,人受了刺激就容易脑子出问题。”
夏云朵当然听见了这些话,有些恼火瞪了一眼夏念金。
夏云朵:“念金,你天天跟夏云婉睡在一个屋子里,应该是咱们家跟她关系最好的了,她一下子得了那么多钱,还大手大脚的,就没给你点好处?要是给了你可不能藏着,拿出来咱们亲姐弟几个分一分呗。”
夏念金扒拉扒拉自己的衣兜:“没有,这里头比脸都干净。”
夏宝金却一下子被挑拨到了,拉住了夏念金的胳膊:“大姐说的对,刚才我还听见二姐说原来是准备给你做个袖套呢,你俩晚上天天嘀嘀咕咕的,肯定给你好处了!好啊,我被她欺负,怪不得你在旁边看热闹呢!快拿出来!”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她差点连我的铺盖都给卖了,怎么可能给我好处,你别拽我!”
夏云朵抿嘴笑起来,让你刚才说我坏话,活该!
夏云朵心满意足甩手进了卧室,这对双胞胎却吵得不可开交。
“夏念金,你还是不是我姐了!有钱不给我花,还跟二姐一起欺负我!”
“我有钱凭什么一定给你花,其实咱俩都一样大,我凭什么一直都要让着你!”
“就凭我是弟弟!”
“那我还是妹妹呢!”
都是八九岁的孩子,家里这年纪的吵起来很正常。
但今儿夏宝金先动手拉了夏念金,夏念金本来就发育的比他个子高半头,再加上力气又大,俩人争吵急了撕打起来,最后吃亏的反而是夏宝金。
夏宝金被夏念金推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呢,夏念金就直接坐了上去,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照夏宝金屁股上抽。
“好呀,那你喊我姐,我就是长辈,我教训你也是理所应当!”
夏宝金一开始还想挣扎,发现根本挣扎不动,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动静把张艳红给引了过来,进门一看,连忙推开了夏念金,然后抱着儿子到了旁边。
张艳红少有的瞥了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卧室门口的夏云朵,语气不善:“你个当大姐,看见弟妹打架也不知道给拉开,宝金真出了事儿,你爸也饶不了你。”
“他俩打跟我又没关系。”
“有关系!”夏念金抹着眼泪,吸溜着鼻涕:“大姐非说二姐给我钱了,宝金才相信然后跟我打的,我根本没有钱。”
“你有,你就是有!!妈,你替我报仇,要不替我要钱,呜呜呜,我也要打夏念金的屁股!”
张艳红习惯性的没去再管夏云朵,而是又瞪了一眼夏念金,“你少说两句吧,把弟弟打成这样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夏念金委屈不已:“可我也他挠了一胳膊的血印子,妈你偏心,你就是偏心!”
眼瞧着宝金被张艳红抱在怀里哄,自己则站在旁边孤零零的,夏念金莫名想起了夏云婉的那句话。
“我不偏心,就事论事而已,你俩都是我的孩子,你身为姐姐……”
“妈,你说我的名字为什么要叫念金?”夏念金忽然开口。
张艳红有些不耐烦:“当然是因为你弟弟叫宝金,你的名字就顺着叫下来了,还是你爸给取的,又咋了?”
夏念金:“人家都说这个名字不像女孩儿的名字,我……我想改名!”
“你怎么也越来越不懂事儿了?念金有什么不好的,将来长大了,有好事儿也多念着你弟弟,当姐姐的都是这样……”
“哇”的一声,夏念金再也绷不住哭了出来。
张艳红一个头两个大,吵嚷完这个还得安抚那个,如今没了夏云婉帮忙照顾孩子,她想喊夏云朵,夏云朵也早就躲了出去,一直闹到夏贵仓回家把所有人都大吵了一顿,家里这才安静下来,可夏贵仓一生气,整个家氛围又顿时压抑了不少。
还好最多再待两天就要走了。
夏云婉在屋里打了个哈欠,手指摸了摸耳朵,把手上那件衣服最后一针给绣好,等吃饭的时候,这才出去。
夏云婉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渡过今晚,可夏宝金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瞧见她去换衣服,又看见她那块儿新布料,跟张艳红又闹了一通,因为怕吵起来夏贵仓又发火儿,张艳红这次也不惯着宝贝儿子了,看着他在地上打滚哭闹非要穿新衣服,张艳红一巴掌打了上去,世界总算清净下来。
“二姐,我今天发现,爸妈他俩好像是真的不在乎我,我……我像是个多余的,当初妈那一胎如果只生了宝金,他们可能更高兴,姐,我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我想离家出走……”
入夜熄了灯,夏念金躺在夏云婉身边,弓着身子,声音有些哽咽。
“那你记得出门的时候偷个饭碗,这样好歹还能找人施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夏念金:“……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的实话。”夏云婉看了眼窗沿处透进来的月光:“没本事自力更生,就得保证自己先好好活着,你现在赌气出去,家里少了个孩子,宝金日子更自在了,什么好吃好喝的翻一倍。”
“……”
虽然不想承认,但夏念金很清楚,二姐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实话难听,但有用。
被扎心的夏念金抹抹眼泪,散了离家出走的心。
“二姐,跟你结婚那个男的你了解吗?会不会跟咱爸一样啊,要是这样,你是不是还得回来?”
“我不知道,但他是个军人,思想上接受过教育,应该不至于跟咱爸那样。”
“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盲婚哑嫁,这样的婚姻形式在这个年代也只是略有好转。
“要是我以后结婚……”
夏念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原来二姐已经睡了过去。
二姐真的变了。
要是以前,二姐遇到事儿夜里只会哭得比她更厉害,还经常辗转反侧,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但这样的改变,对二姐来说似乎是好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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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海风是从东南方向刮过来的。
白天带着黏腻的咸盐味儿,晚上泛起凉意,夹杂着水汽,把人身上的潮湿吹散许多。
“陆团,有你的电话,家里的。”
岛上通讯困难,内外电话都打的少,除非是家里紧急情况,不然都会提前备注不予接通。
陆霖川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电缆塞给旁边的战士,迈着大步去了营部的通讯室。
“诶呦——”
接过电缆的战士胳膊一沉,稳了稳身形才站稳。
他忍不住回头侧目,嘴里念念有词:“陆团力气可真大……”
“老陆家里来的电话?”
115团的沈参谋打着灯,帮战士一块儿整理电缆,一边问。
“应该是,我也是传话的,不会是陆团家里有什么急事儿吧?”
沈参谋迟疑片刻,笑着摇头:“八成还是上次相亲那事儿,老陆也老大不小了,我都替他着急,组织上也催了几次,他是半点不上心。”
“我们陆团那是一心扑在部队上,不过……唉,陆团这岁数家里平白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给他说亲,谁家都得斟酌斟酌。”
“行了,干你的活儿去!”
陆霖川自然没听见这些,他熟练的穿过山崖上的小路,眼瞧要到营部了,干脆抄近路翻身越过了才建一半的砖墙,稳稳落到了地上。
“虽然天黑着,我一猜就是你,陆霖川……”
“墙才建一半,我这不算违反纪律,走了。”
“诶,你这人。”
不过话是这样,通讯老班长也还是略带关心的看了眼陆霖川矫健挺拔的背影。
“霖川,是我。”
“大姐。”
陆霖川语气淡淡:“有事儿?”
陆楠语气中压着笑意,“还是上次跟你提的那桩娃娃亲,夏家回信了,明儿我就跟妈一块儿去接人,这事儿是老一辈儿定下来的,爷爷说没有你同不同意的份儿,你上次反驳的话无效。”
“……”
片刻后,陆霖川才深吸一口:“我不见,你们别费功夫了。”
“回头我把人亲自给你送去,你不见也得见。”
“送过来我也能送回去,大姐,我说话向来算数,说到做到,你们……”
“滋啦——滋滋——”
“霖川,你说什么?”
“我说……”
“滋啦滋啦——滋啦——”
外头突然刮了大风,信号不稳,两边说话听起来都断断续续的。
陆霖川绷着脸,等稍微好转,这才耐着脾气继续:“我说来了也给送走,还有,我明天要出任务,你上岛也见不着我……”
“滋啦——”
陆楠:“我知道了霖川,你出任务几天呀,等任务结束我们再过去,爷爷就在我旁边,他老人家脾气你知道,爷爷说这是信誉问题,不能食言,人要讲诚……”
那边话没说完,电话里“哒!”的一声,信号彻底中断。
陆霖川:“……”
“陆团,今天夜里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您明儿个再来?”
陆霖川搁下听筒:“明儿有任务,不来了。”
“那您留个话,等信号恢复,万一那边再联系了我们帮您传达。”
陆霖川皱起眉,想了想,“再来电就说我不在。”
“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