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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verything Goes On 时间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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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总能带走很多记忆深处的存货,好像夜里窗边的雨在第二天的午间便荡然无存。
袁可认真地相信着这句话,可能偶尔会出差错。
如同骤雨,青显眼地走进袁可的生活,霎那便又离她而去。
“撑着油纸伞,走过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想必油纸伞在那天那样的雨下会被雨水冲烂,偏偏倒霉的袁可压根没有带伞。
图书馆的屋檐下袁可无聊地望着原本近在咫尺的学校大门,走出去,再多走上两百多米就到了袁可租的房子。不长的路程如今被清晰可见的落雨覆盖。砸在地上激起的水花咆哮着阻挡只穿着帆布鞋的袁可的脚步。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袁可转过头,青色外套包裹着的深蓝色长发女生大声地抱怨着。正合适的体态配合着手上将近半人高的长伞。不和谐的每样东西搭配在一起,袁可盯着那把大伞出神。
“一块走?”,袁可意识到之前的抱怨可能是跟自己说的,同时自己盯着别人的伞也可能被误以为是希望搭个便车一起走。
“啊对不起,不麻烦了,恐怕会耽误你的行程。”袁可没有说出自己为什么盯着那把伞看。
“不会的,我想你也不是想要乘个便利吧,这伞一直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很好看的木手柄,恐怕很重。”黑色厚实的雨伞中间若隐若现粗壮的伞骨,想必不容易被风吹得到处乱晃。
“确实,但我很喜欢这种大伞。”深蓝色长发的女生撑起那把黑色的伞,好像在烈日的下午义无反顾地闯进大厦遮蔽的阴影中。
两人慢慢走着。
“怎么称呼?”
“袁可,可以的可。”
到现在,袁可也想不起来青的名字叫什么,原本深刻的记忆在那一天被无情地抹去,只留下模糊的如同深色铅笔被橡皮草草擦去一般的迷蒙,
这句话倒还清楚。
“叫我青好了,很喜欢的颜色,名字里也有。“
两人沿着墙边的路走回了家,青的房子在袁可家背后的侧边。
我到了,真的很谢谢你。”袁可看着比她高一点点的青,微微抬起头。大伞恰好能装下两个人,袁可的鼻尖距离青的嘴边只差几公分的距离。这让袁可感到些许尴尬。
“没事的,顺路嘛,对了,要不要去我家玩,现在,或者以后。”袁可诧异于青的好客和自来熟。袁可并不算单纯意义上的开朗性格,生活中她总是两幅面孔,活泼好动,多言多语的另一面是沉默寡言和总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转换的方式其实很简单,袁可需要熟悉的人在身边,陌生的环境和人则像老旧破房年久失修的木门,用脆弱的门栓嘎吱嘎吱地抵抗着袁可翻开自己的外向的一面。
但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子,袁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即使她们才认识一个小时不到。
“或许可以,或者你也可以到我家去。”袁可脸上带着微微撇向一边的轻笑,她很确定这不只是对于刚认识朋友友善的微笑。
“或许,可以今天去你家,明天去我家。”
袁可和青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认识,又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去了对方的家。
日子一个月一个月地过着,青和袁可每天总是一起走去学校,冒冒失失的青总是会被袁可打爆的电话叫醒,在距离上课不到半个小时的钟头从大床上爬起,留着等在楼下的袁可干着急。毕竟在认识青之前,袁可与迟到俩字沾不上半点关系。最后,青索性把家里的钥匙多配一把送给袁可,便于她在自己睡的昏天暗地时把自己从床上揪起来。反过来,袁可也把多余的钥匙给了青,带来的就是每个周日随机地惊吓,有时青会把不大的音箱扔在袁可床前,袁可的周日就在聒噪的摇滚乐声下开始,之后被青拉到洗漱台囫囵地洗把脸,懵懵地抹上青如数家珍的各类化妆品。然后乘着将近午间的阳光跑出去逛街玩乐。
之前的日子不是这样的,袁可总是这么想着,但她不厌烦青那样无限的热情,就好像钢琴永远不会拒绝小提琴与自己相比略显跳跃的声音。
很多时候,青看起来总是无忧无虑,可每当袁可忙着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时,青总是会郁郁寡欢。每十分钟一则微信消息让袁可的手机在桌上动来动去。
虽然不了解青的文学专业,袁可还是讶异于青的不务正业,她很少见青去过图书馆,倒是每次都会从各种地方捧回不少的书,哲学,美术 ,现代文学,甚至科幻文学,搞的袁可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看什么。但事实情况是,从期末考试的结果来看,青永远比袁可高那么一点点。
“你看,我该玩玩,每个周末都能出去转悠成绩也没下来不是?你看看你,每次出去玩,找你的时候不是给小鼠喂食就是给比格打针,无聊死了。”青清脆的声音,配上她轻佻的语调和妙语连珠的文字,没心没肺的对话总能让袁可感觉什么东西撞在心上,按青的艺术表达,就好像地中海的风第一次吹到亚平宁,吹起了西西里的橄榄,吹动了那不勒斯的黎明。
暑假过完,青退租了自己的房子,搬着大小家当住进了袁可的房子,原本宽敞的房间被各种书籍和饰品填充,在袁可的打理下重新变得井井有条。
“有天赋啊,开个家政公司,你干活我数钱。”
“数钱,我把你卖了数钱。” 累了一天的袁可坐进沙发上的青的怀里,轻轻拍了拍青深蓝色的头发。这一拍好像有魔力一般,袁可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这香味熟悉又可爱。
“你是不是又偷用我的洗发水了!很贵的!”
雨大的要命,从商店的橱窗外看去,雨水啪啪打在厚实的玻璃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即使是室内暖色调的灯光也不能安抚袁可焦急的内心。
“缪斯要是被淋感冒了就是你的大过,回去有你好受的。”两个月前的周日,两人从学校老教授家里带回来一只英国短毛猫,教授退休移居美国,把猫装进笼子带上飞机十几个小时实在难以忍受,作为教授亲传弟子的青自告奋勇,把缪斯带了回来。
“缪斯,名字真好听。”袁可轻轻摸着这只灰色的小猫,猫不大,几个月的年纪,倒是不怕生。
“缪斯女神,你就是我的缪斯。”青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袁可,双手捧着袁可的脸。
袁可的脸霎时泛了红晕。
青轻轻吻在袁可的鼻尖。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也没想到雨这么大啊。”青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算了,我也是记得窗户可能开着,不过缪斯比你聪明,应该不会傻傻地坐在窗边淋雨。”袁可摁了摁青的鼻子。
“说个数字,额,六位数。”青招呼袁可过来。
“啊等等,有人打电话过来,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吧。”
“那也不是六位数啊。”
好在,两个人的生日都在十月之前。
112属于袁可,516属于青
“什么东西?”
“好彩头。”青手里举着张彩票。
雨渐停了,青的白色长裙在这种时候充当起捣乱的角色。
“这裙子不能脏,天知道我洗它要多久。”
青冲着袁可满脸坏笑。
“把我背回去吧。”
“怎么可能,你比我还高。”袁可试了试,有趣的是,看起来明显要更重的青轻轻松松就被袁可背在背上。
“你就谢谢我坚持锻炼吧。”袁可背着青,一直到了家。
“那就奖励你今晚可以和我睡一起。”
两人一猫睡在床上,袁可可以感受到青的体温,轻柔的呼吸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被子的轮廓慢慢地一起一落,青睡深了。
“这家伙,明明是我背回来的,睡的比我都沉。”袁可轻抚青的脸,放松地看着,想象着青的梦,自己也渐渐沉入梦里。
“112516。本期中奖号码。”
图书馆里,袁可翻着手机。
“差点中奖诶。”袁可发消息给青。
袁可直呼可惜,516112,就差一点点。
“开奖号码是多少?”
“112516,正好反过来。”
电话突然响起,袁可忘了关静音,巨大的声音震的整栋楼好像都听的见,搞的袁可好不尴尬。
“中了!中了!”青在电话另一头叫喊着。
“怎么会,你写的不是516112吗?”
“我当然把你的生日放在前面啊,笨蛋!”青笑的很大声,即使袁可跑到外面接电话,这声音也吵的袁可不得不把电话拿远。
青煞有介事的乔装打扮了一番,把钱取了回来,两个人获得巨款的第一时间就出去大吃特吃了一顿。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要买三样东西,其他另说。”两个人盘算着这笔巨款的用处。袁可想要的车和钢琴,青想要的小提琴。
一辆不大的mini,青很喜欢,即使她压根不会开车,也不认得什么是mini。袁可把从4s店带回来的彩页扔在茶几上,青花了一下午时间,挑出了她的心水。
钢琴和小提琴就好选多了,三样东西花了两人一周的时间,原本就不大的家里摆下了一台立式钢琴和小提琴架。
日子就这么过着,只是每到周末的下午,原本安静的生活会多那么一段活泼的旋律。青把车里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外面贴了喜欢的图案。两人总是喜欢晚上开车出去兜风,青总是把手伸出窗去,弄得袁可紧张兮兮。
“如果我离开一年,也有可能是两年,但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可以吗”
袁可郑重其事地坐在青的对面。手机里是来自德国的offer。
青愣住了,袁可从没在青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混杂着迷惘和浑浊的眼神里蹦出来几颗眼泪,砸在握着青的袁可的手背上。
“不可以。”青费劲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袁可想到了这个答案,或者说觉得一定会是这个答案,但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方面,offer来自她最喜欢国家的最喜欢城市,那位导师自己仰慕已久,一到两年的时间,这趟旅程必然值当。
重要的是另一方面。
青不会允许自己走,但这个时间仅仅只是两年,袁可知道青已经成为自己生命完整的一部分,她不会允许自己抛弃青,但也正因如此,她觉得她可以说服青。
“就两年,我们有那么多的钱,一放假我就可以回来,或者你可以去德国,签证肯定搞的定的。”袁可不敢看青的眼神,慌乱地解释着。
“不可以。”青没再说过一句话,安静的像空无一物的夜。
两人就这么互相不说话,偶尔袁可弹弹琴,希望青能过来听听,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小提琴拉卡农二重奏,偶尔又去抱抱缪斯,但青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袁可第一次在青身上感受的某种疏远感,第一次遇到青的时候距离感被无限缩小,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袁可觉得命中注定,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成了袁可心底最难以逾越的沟壑,而其中的迷茫好像死气沉沉的黑雾,让袁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又是雨天,青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袁可做了些青爱吃的菜,便准备出门。
“亲爱的,我一会儿要去办签证,你出来把饭吃了。“死气沉沉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多,青什么都不吃,漠视了一切需要她出门的事务,旷了所有课,袁可不得不一个人上两个人的课,帮青记好笔记。偶尔青会出门一次,但都是避开看到袁可的可能。袁可只能通过桌子上的劳拉西泮得知青出过门买药。
袁可坐上车,雨下的很大,雨刷器卖力地摇摆着,却也很难留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她的胸口忽然一阵疼痛,心跳在那一刻发生了波动,或许是心动过速。
青!袁可的脑海中涌入了关于青的全部印象,某一时刻袁可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连续几天都在忙,忙着帮青上课,忙着办手续,可能只是劳累过度。
袁可还是决定回家看看,脑海中青的样子印的真切。
打开门,青倒在桌前。
“只是营养不良,昏过去了,打点营养,病人精神状态也不好,住一两天院吧。“袁可拿着医院的病历和单子木木地坐在病床前。”
“袁可。“青醒了,轻轻叫着袁可的名字,声音很小,但袁可听的很真切。
“再睡会吧,不舒服的话。”袁可轻轻摸着青的额头,拨开凌乱的刘海,慢慢吻了下去。
“你的签证,大使馆几点关门。”青费劲地爬起来,颤颤巍巍时,袁可抱住了她,又缓缓将她放在床上。
“没事没事,你好好歇着,我可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你害怕的医院的酒精味里。”青一直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不行,你快点去。”青的眼泪连成线往下掉,本来很小的声音在袁可耳朵里被放大几倍,好像平静水面上水滴落下的涟漪。
袁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大使馆关门只有两个小时,明天是周末,签证办完至少需要五个工作日,但时间紧张,袁可也不敢保证来不来得及。
但现在青躺在她面前,她不能留下她不管,袁可打心底里这么想着。
“我,我想让你去德国。”袁可愣了愣。
“我没有权利阻止你去追求梦想,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那里。即使。“青的食指慢慢碰在袁可的脸颊,如同夏日淡淡云彩滴下的细雨,悄然落在脸上。
“即使你走了,我也可以去看你不是?你也可以回来,如果你真的会回来。“
青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青满带着哭腔,却尽量露出微笑,几乎是喊着说出来:“我真的离不开你。“
袁可半蹲在床前,这时她和青的高度才终于匹配,往常都是青的嘴对着袁可的鼻尖,但这次,袁可吻在了青的鼻尖,眼泪打在青的脸上。
“我爱你,无论如何,我爱你,从第一眼,每时每刻,直到现在。”袁可清晰地说出了每一个字。
“我也爱你,所以你快去大使馆。”青拉过袁可,两人就这么吻着,从没像这么安静过,也第一次发现之前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如此热烈地爱着对面的人。
袁可踏进大使馆时恰好还剩一个小时,大使馆里人不多,但袁可的心跳自从青昏过去就没有慢下来过,现在更难受了。不过她没有在意。
顺利办完了签证,顺利把青接出了医院。一周多的时间,青和袁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青像个小孩子,总是吵着要袁可陪她,一如往常。袁可顺利准备好了行程,她给袁可计划了一遍,算好了两个人的假期,袁可认为无论是青来德国,或者自己回去,两个人两年内至少可以待在一起三个月,平分到24个月里好像并不多,但青看起来很开心。
每个晚上,入睡前两人总是相对着躺在床上,青给袁可讲自己看的书,哲学袁可一窍不通,但她还是努力听着,大部分时间青会讲小说,袁可喜欢《达洛维夫人》的故事,同时对《爱玛》中的恋情心向往之。每当青绘声绘色地讲起爱玛对奈特利先生的爱慕,袁可总会看着青咯吱咯吱笑,青说袁可看起来像个花痴,袁可就抱着青,轻轻拍青的后背,嗔怒着青的玩笑话。袁可答应会给青带礼物,青就列了张单子,康德,席勒和歌德的书,袁可知道得买装订精美的,青曾经和她讲过装订的方法,也讲过书籍装帧的艺术,袁可听不懂,却默默记下了青的这个小爱好。单子上还有各式各样有趣的小玩意,青对这些知之甚广,袁可答应把这些都带回来。
青不会开车,去机场那天是袁可开车,她嘱咐自己的同学帮忙把车开回去,青陪着袁可待在机场大厅。
“我去了肯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青坐在袁可腿上,头靠在袁可肩上,袁可感受着青的体温,试图留住这一刻的温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袁可是最早提出能够在假期互相奔赴的一方,但她现在比起青明显要更紧张和怅然。
“我保证每天都接电话。“青做发誓状,信誓旦旦地向袁可保证。
于是飞机就这么飞了起来,几十个小时的旅程后,袁可第一时间在慕尼黑买了张电话卡。
“日子照常过,你走了我才发现我做的菜这么难吃。“青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但袁可总是能从每一句话的尾音里听到一丝疲惫。
“对了,在旅行箱里给你准备了小礼物,但得等到你生日再打开哦。“
“这才刚12月。“袁可从箱子里翻到一个礼盒。
“我得多去医院看看,自从上次昏过去就不舒服,医生说是身体太差。“
青身体一直很好,袁可不记得两人认识以来青有生过什么病,不过自从那次昏过去,身体不舒服应该也很正常。
袁可照常每天打着电话,有时候会打不通,青解释说她现在总是忘记带手机,没了袁可,自己出门都容易被车撞。
直到来年的第三天。
袁可一天内打了三次,可每次都不通,之前偶尔发生过这种事,但袁可总是会在睡着时被电话吵起来,另一头青刚起床。
接下来几天,电话都是不通的,袁可试过各种方法,找过同学去家里看,敲门没人应,同学就在袁可的同意下找了人开锁,可家里空无一人。
时间推着心神不宁的袁可到了一月12日。
袁可其实很早就想打开那个礼盒,青失踪之后更是如此。但她还是记着青的话,等到生日再打开。那句话里带着不同于以往的语气,每年生日青都会这么说,唯独这次青的样子不一样。
蓝色的纸盒,上面系着粉色的丝带,好看的蝴蝶结拆开,袁可发现这不只是个纸盒,蓝色的纸箱包裹着的是一个木制的盒子,精美异常。
盒子带着把小锁,密码很简单,516112。
盒子里摆着一把木制的手柄,一个小盒和一封厚实的信。
袁可讶异地拿出那把手柄,来自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把大伞,微微泛黄的实木上刻着缪斯的英文和希腊字母,搭配着青和袁可这几个字的缩写。
这么重要的纪念青会把它送给自己,袁可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
没有理会那盒子,袁可木然地撕开那封有油印封的信。
信里装着份精心折叠的文件,还有一只录音笔。
诊断为晚期胰腺癌。袁可颤抖着把纸展开。
录音笔只有一段录音。
“我是不是很多天没给你打电话啦。“青的声音还是很好听。
袁可下意识地回了句是。
“我错了,不该和你置气的,其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难受的,还好之前我在床边攒了些零食,不然我得饿死。“袁可不知道青想说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听着青一如既往的玩笑话,袁可不自觉笑了笑。
“我只是不敢看你啦,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会很久见不到你,那可咋办啊。“
“当然了,这不是主要问题。我最大的错是毁了你的生日。我是不是告诉你要在生日那天听这个,如果我算的没错,我的魂说不定已经飞去慕尼黑找你
了。“
青不是照着稿子念的,袁可很清楚,但青的玩笑话没了笑声,代之以微声的哽咽。
“那天你去办签证,我拉着医生给我看看肚子,你们医学生叫啥,上腹部疼痛对吧。医生开了一堆检查,也是好玩,第二天结果刚到,你后脚就进了病房。那个结果就是你现在手上可能会拿着的那张。“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医生给我的时间是一个月,但你不可能向德国那边请一个月的假,想必也不可能一个月后把我放进墓园里然后跑去德国上学。”
“医生说或许可以治,但和前面说过的一样,我不想把你能陪在我身边的最后时光用来焦虑我那没什么希望的治疗和游丝的生命。”
“原谅我袁可,我实在不想把这件事在你走之前告诉你,但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阻止你不提早打开这个木盒子,即使它也是你的生日礼物,我可能让你过了一个不好的生日,原本这肯定是我不允许发生的。”袁可想起去年生日,把喝的大醉的青拖回家里,青一遍遍在路上喊着袁可可爱好看,搞的街上路人侧目。第二天醒过来,青又开始哭,哭个不停,只是因为她不小心喝醉酒,她以为自己破坏了袁可生日的好心情,但袁可如同往日地用好吃的饭菜堵住了青的嘴。
“所以你现在应该打不通我的电话,按照医生的算法我差不多就到第二年的过那么一两周,所以我。”青在哭,即使录音里并没有录到明显的哭声,但袁可心里,青在不停地哭。突然想到青满脸泪痕的样子,袁可知道青不知哭了多少次才能完整地说出这些话。
“记得你说你爱我吗,其实你说完我就想好绝不阻拦你去德国了,我们互相爱着,为什么要害怕相隔千里呢。我可以去看你,你也可以回来看我。”
“好像总是在说爱你,但没这么正式地表白过,你当时就算表白了吧,那我现在也要做一次。我爱你,原谅我作为一个文学系学生的习惯,可能听起来会有点肉麻。“袁可哭着,眼泪划过的却是微微的笑脸,她哭着想起青的点滴,却被青录音里溺爱的声音逗笑。
“就像爱着夏天海边的风和海鸥一样爱你,就像爱着窗台上的缪斯和窗外的花草一样爱你,我认认真真地回忆起与你的每一天,所有的印象都是绚丽夺目的,好像夏日烟火大会,粉红色和粉蓝色的焰火划过天空,照亮草地上的露营地。”
“所以,把那个小盒子打开。”袁可慌乱地拿起那个小盒子,慢慢打开。
屋子里的灯光恰好,照着盒子里的东西,反射出耀眼光亮。
那是一枚钻戒,上面一颗璀璨的钻石不大不小,安静躺在铂金制的底座上。底座是几片花瓣和叶,在其下是小小的蝴蝶结,钻石本身恰好构成花的花蕊。
“怎么样,那是我找人设计的,好像你不喜欢也没用了哈哈。”青无奈的笑声让袁可的心脏阵阵抽痛,精巧的钻戒恰好带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却让袁可感受到阵阵凉意,青不见了。
“我也有,我把我的那份放在家里了,保险箱里,回去的时候记得找一下,我给你配了条链子,你可以把她当项链。我提这个要求时人家还诧异了一下,只有离了婚的人才把戒指当项链带呢。”
“行了,别哭了。”青怎么知道自己在哭呢,袁可想着。袁可确实在哭,于是这录音就更像是青坐在对面,每句话都好像能和袁可搭配着对话,青在一个月前录下了这段录音,就好像完全能猜到自己一个月后听它的样子,越是如此的巧合,越是证明青如此了解的爱着自己,但,这也让袁可止不住的心痛,好像生命缺少了一部分,袁可感到自己的活力和作为自我的信念被抽离了出来,□□的自己瘫在地上不能动弹,精神的自己好像被甩进巨大的黑洞,漫无目的,不受控制地跌入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袁可哭不出声来,原来电视剧演的都是假的,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是不会哭出声的。好像气流卡在声道中央,袁可如鲠在喉,只有抽泣和哽咽的声音。
“亲爱的,袁可,我最爱最爱的人,别哭了。”青重复了几遍,好像就在袁可耳边低语一样,袁可好像感觉到青跪在地上,把自己揽入怀里,慢慢轻抚着自己的后背和后颈,将卡在喉咙的东西拍走,袁可顺过气了,趴在床上哭出了声音。
“我给你写了点东西。你可以把她记下来,想起我时,看一看,我不想你活在痛苦里,所以答应我,认真听好吗。”青也哭了起来,但只是微微的抽泣。
“你说,青。”袁可慌乱找好笔纸,自顾自对着录音笔回答着。
“我害怕你在黑暗的房间中独自一人,没有我的陪伴。”
“我害怕每当你想起曾与我的回忆,你会痛苦万分。”
“我曾希望你永远记住我,只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最爱的人。”
“但现在我不,我希望你将我变成封存的记忆,可以随意取用,不必为之心碎。“
“我曾想过将你喜欢的一切带给你,但生命终有终点,你我最终分别,我害怕这些爱意成为羁绊,将你困在回忆的房间,徒留遗憾和悔恨。“
“千万不要抱歉,千万不要想着为什么不与我再共度一晚。“
“没关系的,我仍能感受到你依偎在我的肩头,我仍能记得你唇的温度。“
“没关系的,就好像每一个你与我共枕的夜晚,我会永远记住的你睡着的安静的脸,可爱迷人。“
“亲爱的,不要时刻回忆起我。“
“不必在每个夜晚苦苦将我寻觅,为我掉下眼泪。“
“我想说,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故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忘了我的名字。“
“如今我的星光已逝,不必担心,我早已将你作为我生命中最亮的光,即使我陨落,我也要将仅存的光给你。“
“因为只有这样。“
“当我离去。”
“群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