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弃妃》月七柒霜

2、第2章 王爷和

　　王爷和郑雪儿离开清苑后。
　　柴房的霉味混着干草的气息钻入鼻腔，王妃沈佳吟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已经褪色的红绳。那是上元节那晚，他亲手为她系上的。
　　"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记忆中，王爷叶倾羽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溪水。
　　窗外传来一阵嬉笑声，沈佳吟微微侧头，透过柴房狭小的窗缝，看到王爷正搂着郑雪儿的腰，两人亲密无间地向花园走去。郑雪儿穿着她最喜欢的云锦裁制的衣裳，那布料本是皇上赏赐给她的指尖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的上元节，长安城灯火如昼。她随父亲入宫赴宴，因嫌殿内闷热，独自溜到御花园透气。就在那株百年梅树下，她遇见了正在赏灯的叶倾羽。
　　"这位小姐，可是迷了路？"他手持一盏绘着山水画的宫灯，灯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中盛满星光。
　　她记得自己当时慌乱地行礼，却不小心踩到裙摆向前扑去。是他及时伸手扶住了她，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至今还留在臂间。
　　"王爷恕罪，臣女失礼了。"
　　"何罪之有？"他笑着为她拂去肩上落花，"能在此良辰美景遇见小姐，是本王的福分。"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他是特意跟着她出去的。从宫中回来后，他便派人上门提亲，聘礼排满了沈府前整条街。父亲当时喜极而泣，说沈家终于有了靠山。
　　成婚那日，他掀开她的红盖头时，眼中满是惊艳与珍重。"佳吟，我叶倾羽此生定不负你。"他在满堂宾客前许下誓言，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婚后的日子如蜜里调油。他教她骑马射箭，她为他研墨烹茶。冬日里，他会将她冰冷的双脚捂在怀中；夏日里，他会亲自为她摇扇驱蚊。王府上下无人不晓王爷对王妃的宠爱。
　　直到三个月前，郑雪儿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沈佳吟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她正在书房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管家来报说郑大人携女来访。郑雪儿一袭白衣，弱柳扶风般行礼，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王爷与郑大人有要事相商，郑小姐不如随我去花园走走？"她当时还善意地提议。
　　郑雪儿却怯生生地看向叶倾羽："雪儿可否留在王爷身边学习书法？久闻王爷书法造诣高深..."
　　她记得叶倾羽眼中闪过的那丝兴味，记得他爽快地答应了，记得自己心中那莫名的不安。就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柳如烟迅速擦干眼泪。门被推开，丫鬟尘儿端着食盒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王妃，奴婢...奴婢给您送饭来了。"尘儿声音发颤，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佳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难为你还记挂着我。"
　　食盒里只有半碗冷粥和几根咸菜。尘儿见状又要落泪："郑小姐说...说王妃现在只配吃这些..."
　　尘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沈佳吟的心口。她强忍着颤抖的手指，接过那碗冷粥，轻声道："无妨，我不饿。”
　　沈佳吟望向窗外，只见远处的花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叶倾羽正亲手为郑雪儿簪花。那支金凤衔珠步摇，是她去年生辰时，叶倾羽跑遍长安城才寻到的珍品。
　　"王妃..."尘儿欲言又止，"奴婢听说...王爷明日要带郑小姐去别院小住。”
　　沈佳吟望着泼洒的冷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远处花厅传来的丝竹声、郑雪儿的娇笑，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子时三刻，月光浸透窗棂。她摸出柴房，赤脚踩过满地残花，在库房最底层翻出母亲遗留的玉镯。冰凉的玉贴着肌肤，映出她泛红的眼。指尖抚过镯上缠枝莲纹，突然狠狠砸向青石，清脆碎裂声惊起檐下寒鸦。